李靜仁絕非什麽愚笨之人,李靜鏗說出來的話,他心裡都明白,只不過以前從未有人精辟的總結出來。
李靜鏗如果不是憑借來自後世的海量信息的總結,他的見識絕對不比李靜仁強多少,李靜仁知道很多兄弟虎視眈眈的盯著他的儲君之位,卻想過總結歷朝歷代的太子的失敗經驗。
現在李靜鏗把那些聖君廢太子的經歷和下場總結出來,太子李靜仁聽完已經汗流浹背。
李靜仁瞬間感覺即便是按照原本的打算,把老十一拉到自己這一邊,讓老十一在得寵的這段時間裡為自己說好話,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對於整個大局來說杯水車薪。
因為太子之位不穩的根子,在這把太子交椅上,而不是在誰給他說好話上。
“老十一……不!十一弟!那我怎麽辦?學著李承乾、楊勇、劉據他們等死嗎?”李靜仁沮喪問道道。
李靜鏗看在眼裡,心中有些可憐太子李靜仁。
別看太子之位尊榮無比,可幾乎所有兄弟都與自己為敵的苦楚,只有身在其位才能知曉,如果當朝皇帝是聖君且長壽一點,太子之位就是個火山口,誰坐上去都是煎熬。
看到李靜仁欲哭無淚的庸弱樣子,李靜鏗對太子的印象,從“心機深沉演技高深故示仁厚”和“確實仁厚”之間微微傾向了後者。
畢竟除非具備天王影帝級別的演技,否則這種欲哭無淚的庸弱樣子誰能做得到?
李靜鏗並不完全相信太子是真仁厚,只是太子的仁厚庸弱的樣子確實太真了,不過太子無論是真仁厚還是假仁慈,都和自己沒有關系。
反正李靜鏗接下來準備要說的這番說辭,只是為了在奪嫡漩渦中明哲保身,避免一不小心成為炮灰,並不是為了給李靜仁出主意。
“太子哥,你不要著急,你有沒有發現,剛才我還少說了一個人?”李靜鏗淡淡問道。
“誰?”太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紅著眼睛問道。
“明成祖朱棣的太子朱高熾!”李靜鏗道。
“朱高熾?哦對……我記得聶師傅講前明史料的時候說過,明成祖死後是太子朱高熾繼位為帝,他是……明仁宗!”太子李靜仁似乎看到了一點希望,眼前一亮,激動道。
“對,太子哥你知道嗎?朱棣靖難之役的時候,可是親口對朱高熾的弟弟朱高熙說過‘好好乾世子身體不好’這樣的話,後來朱棣靖難成功登上帝位以後還發生了東宮迎駕事件,可見朱高熾的太子之位有多麽的不穩,可後來明初有名的仁宣之治,指的就是朱高熾和朱瞻基父子二人,朱高熾最後還是當了皇帝!”李靜鏗道。
朱高熾的案例就相當給李靜仁打氣了。
還是有聖君的太子最後繼位的嘛!
太子李靜仁聽了明顯松了一口氣,但隨即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又再次沮喪起來道:“老十一啊,哎……這麽多聖君的太子,只有朱高熾一個最終繼位,你哥我哪有他那樣的運氣啊!”
“呵呵……”李靜鏗笑道:“太子哥不要氣餒,正是有這許多失敗的例子,你才有成功的機會啊!”
“嗯?”太子明顯一愣。
“我的太子哥!劉據是因為什麽事情開罪漢武帝被殺的?是因為江充誣陷劉據對漢武帝行巫蠱之術對嗎?可江充為什麽要誣陷劉據你知道嗎?”李靜鏗問道。
“不記得了,聶師傅講漢書的時候,隻說江充誣陷。”李靜仁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實話實話。
“額……”這回輪到李靜鏗語塞了,本來李靜鏗以為李靜仁知道江充和劉據的恩怨,但李靜鏗忘了,李靜仁雖然貴為太子,可信息量沒有後世那麽龐大,更沒有後世這麽多分析和總結嗎,這種後世隨便百度一下就能查到的資料,李靜仁如果沒有細心研究這段歷史根本無從得知,隻好繼續說道:
“江充本來就是小人,漢武帝的太子劉據不喜歡他,劉據甚至曾經說過等他繼位,絕對不饒了江充這樣的話,你說江充為了保命,什麽事情乾不出來?”
“唔……”李靜仁恍然大悟道:“老十一你是說,不要得罪大臣,更不要把繼位了要殺誰的話說出來?”
“對!不過臣弟說的不是這個,而是說應該從那些敗亡太子的經歷中吸取教訓,東宮之位本就凶險太子哥已經知道了,那就更應該避免那些被廢太子所犯過的錯誤,比如劉據威脅大臣即位後要如何如何;
又比如秦始皇的長子扶蘇,他被發配到長城軍團去當監軍真的只是反對秦始皇活埋方士嗎?不是!是因為他屢次表現出於秦始皇的政見不和!
還有隋文帝楊堅只有一個皇后,楊勇卻三妻四妾;李承乾墮馬殘疾以後自暴自棄等等!”
李靜鏗鄭重道。
李靜仁靜靜聽著,這幾個太子被廢之事,當年他年幼讀書的時候聶師傅都曾經講過,不過聶師傅畢竟是個腐儒,說只要他一心為國,一心為朝廷,遵從聖賢之道,仁心仁厚就不會重蹈那些廢太子的覆轍。
現在李靜仁再聽到李靜鏗,將這幾個廢太子被廢的經歷娓娓道來,瞬間就有一種耳目一新之感。
李靜仁越聽越覺得有道理,隨著李靜鏗的敘述時不時的點頭。
見太子李靜仁聽進去了,李靜鏗接著道:“還有!太子哥,這幾年父皇對你很不滿,時常斥責你對不對?”
李靜仁聽到李靜鏗講到斥責二字,不由得幽幽歎了一口氣道:“十一弟你說得對,這幾年父皇對我非常的不滿,好像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錯的,我每做一件事,都會被父皇臭罵一頓,就連給幾個無辜被株連的百姓求情都……哎!正因為如此,我才擔心我的太子之位隨時會被父皇廢掉,淪落到李承乾他們那樣的下場……”
“可是父皇即便是這麽罵你,按理說早就應該把你廢掉了,對不對?”李靜鏗幾乎是毫無間隙的接了李靜仁的話尾。
“嗯?”
太子李靜仁聽到李靜鏗這句大有深意的話,似有所悟的猛然抬頭
‘對啊!父皇對我如此不滿,為什麽到現在還不廢了我的太子之位?’
想到這裡,李靜仁頓時來了精神,他知道這位十一弟既然這麽問,一定知道點什麽,便看著李靜鏗等著李靜鏗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