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九月,深山之正午驕陽剛落,寒潮便已突襲而來。
當地之人常有俗語言道:早穿棉襖,午穿紗,抱著火爐吃西瓜,說的正是祁連山脈晝熱夜冷的奇特景象。
臨近傍晚,山林之中的草株漸漸蒙上了一層寒霜。
一位少年於林間打坐,呼吸綿長。
一呼一吸間,氣拂天地,地上寒霜受熱氣一罩,頓時化為滴滴水珠。
寒霜凍骨,少年身著一身灰衣,不懼寒冷。
他微微睜開眼,遍觀周身寒霜化水的奇景,自語道:“總算有些許小成。”
心湖之中翻閱鍾神秀給他的修行要點,李玄衝明白,明氣一重已有小成。
想到這一個月來,他先是在梳靈國中以真氣救人,得了莫大裨益;而後又依照仙人吐納之法,時時苦練,終於在這一天順利練出一股渾厚的氣。
世上凡夫習武,力貫三百斤者為練力小成,可稱能手。而李玄衝一口真氣質如渾鐵,運走之下氣力雄渾,可抵外家功夫力貫三四百斤的武人。
“師尊還未有所傳喚,說明我還未取得那件神物,應盡早啟身東行才好。”李玄衝自語道。按他所想,師尊妙算無方,定能算出他是否已取得那神物。現下他離開梳靈國已久,卻不見有人尋來,足可證明那件神物尚未得手,於是想著繼續東行。
感受渾身充沛的勁力,寒霜侵蝕下熱血翻湧,自然生出一股抗寒之力,不懼寒暑。日頭完全落下去,書笈之中所藏之物微微晃動,李玄衝嘴角含笑,知是那位又要出來透透氣了。
他心意微動,自背後中冒出一鬼。
林妙依一跑出來,便呼嘯著往高處飛去,纏繞於樹枝間,捏著鼻子皺著小臉看向李玄衝:“小書生你有多久沒洗澡了?渾身一股臭味!”
李玄衝郝然,從梳靈國出來後,他便沿著祁連山脈而走,走了這麽久竟是沒有找到山澗水溪,日子久了自然伴有一股難聞味道。
“林姑娘才一天不見,你的鼻子越發靈敏了。”李玄衝岔開話題道。
修煉《陰神無相功》後,女鬼林妙依的身影越發凝實,站在他面前活像個真人。
女鬼林妙依嫌棄的看著李玄衝,又飛到高處眺望前路,下來之時愁眉苦臉道:“山,山,山!全都是山!我們要走到什麽時候,才能出了這個地方啊?”
她飄飛下來,繞著李玄衝飛了幾圈,卷走了些許臭氣,這才靠近李玄衝說道:“不然,我用法力拖著你走,這樣還快些。”
李玄衝一聽打了個寒顫,上次女鬼也是如此建議,他年輕不知江湖凶險,信了女鬼的話。
結果林妙依以法力拖著他,起了玩心,一會將他當成風箏放在天上飛;一會又將他勒住當做馬騎;走路之間又是不看不顧隻管往前走,撞得書生皮青臉腫,肋骨都斷了幾根。
若不是有古玉救治,李玄衝年紀輕輕的就成了殘廢。
見李玄衝堅定的搖頭,女鬼不樂意了:“那你說還要走多久?你那個厲害師傅,就沒給你什麽趕路的法寶嗎?”
趕路的法寶?李玄衝苦笑。
此去東行,來去匆匆。鍾神秀隻將兩枚護身道符交與他防身,其余諸物並未交付他手,這其中的深意,更存有一絲“撞機緣”的考慮。
他忽然一頓,一拍腦袋。誒?在梳靈國之時,不是收了百足道人一件寶物嗎?
穿山繩!
對,那件寶物名字好像就叫穿山繩。
李玄衝響起還有此物在身,
那日收了這隻繩子後,諸事纏身忙的焦頭爛額,竟是忘了還有這麽一件東西在。 他拿出穿山繩,心裡犯了嘀咕:“這三個字到底怎麽叫?”
林妙依見他忽然拿出了一條小繩子,以為他拿出了趕路的法寶,湊了上去。
好奇的眼睛打量著小繩子,最終在那三個古字上面停留下來,叫出聲來:“穿山甲?真奇怪,還有叫穿山甲的法寶?”
李玄衝轉過頭去,發現林妙依不像是在開玩笑,憋住笑意正色道:“對,這件寶物就是穿山甲。”
“這破繩子有什麽用?像穿山甲那樣挖洞?”林妙依有些不信。
李玄衝同樣有點不信,試探道:“不如試試?”
他讓林妙依退開幾步去,手執“穿山甲”,也不去管運使寶物要什麽法訣咒語之類的,對著遠處狠狠一揮。
啪。
“穿山甲”抽動空氣,爆出劈啪之聲,在夜空中穿行極遠。
林妙依盯著繩子揮舞的方向,發現什麽事也沒發生,回頭聽見撲通一聲,小書生竟蒙頭倒了下去。
只見他渾身抽搐,拿著“穿山甲”的那隻手形似枯槁,像是被什麽東西吸走了生機。他倒下周身的草地,迅速枯黃敗落,短短一息時間內,就變成了一堆荒土。
不止如此,沿著他的手臂,那股腐朽敗壞生機的力量沿手臂而上,吞噬血肉生機。
林妙依嚇壞了,也不知如何是好,見小書生就要上天,試探著以法力探知周身,要找到那股惡氣運使的幕後黑手。
正當這時,小書生腰間所佩古玉微微發光,一股清輝自古玉之處暈開。
漫天繁星之下,古玉清輝雖弱,卻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止住了那股衰弱腐朽力量的去勢。
受古玉清輝勾動,李玄衝渾身氣血翻湧不止。 隨著古玉持續不斷的補益,與腐朽衰弱力量的消磨,體內真氣去雜存淨越發精純。
林妙依望著李玄衝痛苦快意不斷交替的面容,猶豫了下,並沒有出力擾動,而是靜觀其變。
她退後幾步,狠狠踩了踩那條名叫“穿山甲”的古怪繩子,發泄了會憤怒情緒後,警惕的守在李玄衝周身,以防不測。
未過多久,林妙依便感覺到驚變。
地面在微微搖晃。由原來的一絲絲極細微的晃動,到漫山遍野都是猛晃。山林間有大石滾落,古樹倒塌,地塊翻裂。
地震,山搖。
李玄衝所受傷勢古怪莫名,林妙依是萬萬不會去動他的。好在他們所處位置在平地之中,周邊沒有什麽參天大樹。倒下來的幾顆小樹,被林妙依以法力撞開。
在這時,一聲虎嘯引起了林妙依的警覺。
隨著虎嘯,山林之中各類生靈發出一陣陣嚎叫。它們遭受驚嚇,狂奔在夜色之間,形成一道看不見的洪流,奔至山下。
而李玄衝所在,好死不死的就在這道洪流去向的中間。
林妙依想都未想,站於李玄衝之前,面色堅定。
林妙依不懂什麽朋友之間的大道理。
她只知道,在幾十年間,只有一個少年來到她那處,見了她之後不曾有所懼怕。不僅與她說了話,還願意與她這種異類做朋友,更曾在臨危之際舍身救她。
這樣的朋友,她不會讓任何人傷了他!
百獸匯洪流,氣血渾厚如山崩。
一介小女子,擋於山崩前,一襲紅袍宛然如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