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衝機敏往身邊一讓,抓起衣物掛於身前,看向來人。
來人六七十歲數,生的矮小,只有李玄衝半個身高,頦下微須粗手大腳,身駝體背好不怪異。
駝背老頭見李玄衝對他十分堤防,並不惱怒,不著痕跡掃過書生行囊,笑顏道:“小友莫要驚慌。老夫與湖底之物不是同路人。”
他見李玄衝眉頭微蹙,顯是有諸多疑問,好言道:“小友有什麽不明之處,老夫知無不言。”
“這裡是哪裡?”
駝背老頭一拍腦袋,指著天頂穹光泄露處,恍然道:“小友莫不是從上頭掉下來的吧?”
他繞著湖邊走了一圈,帶回三兩大小不一的石頭,排布在李玄衝前面。
“這塊大石頭是祁連山脈百舸峰。”
又拿出稍小的石子,排布在那塊大石頭下面:“此為百舸峰下永川谷。”
再往下,丟出若乾小碎石,再一勾手,平湖之水隨他心意躍起,灌入碎石周邊:“此為永川谷下仙棋湖。”
李玄衝望著駝背老人,一手以法驅物使得渾然如意,沒想到在這莫名之地,還能碰到玄門第三境,蘊神境的修道人。
他皺著眉頭,不信道:“我先前還在百舸峰,照前輩所言,怎會突然之間來到了山底下?”
駝背老頭面目含笑,緩緩釋疑,“許是昨夜高人搬山,波及小友來至此處。也許是此處天穹有漏,小友不慎之下摔落下來”
李玄衝面色驚疑,“如何解釋?”
得了駝背老頭細細解釋,李玄衝這才相信。
原來這仙棋湖所處溶洞,並非天成,而是祁連群山之中的一種毒蟲所為。
很早年間,祁連群山地下有一塊方圓不知幾許的巨大深海,海中有神鯤穿行,鑿山開道穿行九幽。而後又有毒蟲性喜鯤魚氣息,跟隨其後打穿地脈,造成祁連群山底下多有中空溶洞的奇景。
再後來,因毒蟲穿行開道,祁連群山多有地震陷落之災劫,山中走獸禽鳥深受其害。
在此處天高處下棋的兩位仙人見狀,心生不喜,擲棋盤落子於地底,壓住那些喜愛穿山打洞的毒蟲,方才有所緩解。
這仙棋湖,並非眼前大湖所獨有名字,而是所有遭仙人擲棋盈水的地底大湖共有。
李玄衝平日最喜歡聽志怪之說,頓時來了興趣,“湖底那枚形如棋子的怪石,就是仙人所擲之物?”
“非是老夫胡說,小友若是沿著此處走走,便會看到多有圓棋形狀的怪石,下面所壓多為毒蟲之屬。不過現在離傳說已有千年光陰,底下所壓毒蟲大多去了。”駝背老人說到此處,有些惋惜。
見李玄衝好奇,駝背老人笑道:“老夫鍾情丹道,祁連群山中毒蟲一脈雖有劇毒,然而對煉丹一事大有補益。”
李玄衝點了點頭,看著旁邊的平湖不語,底下的碧水王蛛被壓了那麽久,還能活蹦亂跳,命真夠硬的。
駝背老頭盯著他,旁敲側擊,“碧水王蛛歲數越長,所產蛛網越加堅韌,小友如何逃出生天?”
他身為蘊神境,竟看不出眼前少年的具體修為,望之一片灰蒙,卻是顯示並無法力在身,與凡人無異。
可如果是凡人,怎麽可能從王蛛口中逃生,還斬去了讓他也為之驚懼的蛛網?
李玄衝遲疑,不說他不知道為何得救,就是知道了也不能全盤托出,江湖行走忌交淺言深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見李玄衝不願回答,
駝背老頭沒有強問,既然此人能從碧水王蛛口中逃生,且他親眼所見有異物斬開了蛛網,那此人對他來說有大用,一定要拉攏過去。 斟酌了下詞語,駝背老頭盛情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小友去我寒舍,也好讓老夫好生招待一番。”
對方盛情相請不好退卻,李玄衝也想借著機會問一問離開此處的去路,便點頭答應。
兩人一前一後向前行去,走了少頃,來到一處石壁前,駝背老頭一捏法訣,石壁如水簾微微晃蕩,現出背後另有洞天。
李玄衝踏步進去,眺望遠處,有一間茅草屋利於翠綠竹林旁,風過竹林低落屋簷,吹落片片青草。
兩人沿著阡陌行去,左右兩邊俱是奇特花草,有形如嬰童的小果、冒著火光映出一片熾紅的老樹,奇形怪狀不勝枚舉。
聞得步履聲近,竹林旁冒出一位赤身裸體的壯漢來,他赤紅著臉喘著粗氣,看了兩人一眼,暗罵一聲,便被忽然冒起一隻白藕似的手臂,給拉了回去。
李玄衝從未撞見過男女之事,面色發紅尷尬不已。倒是身前領路的駝背老頭,見怪不怪,冷哼一聲轉而好顏待客,將他領入茅草屋去。
待到客人進屋,駝背老頭伸出頭來大罵:“兩不要臉皮的貨,快進來!”
那壯漢啐了一聲,依舊我行我素,視旁人如無物,繼續翻雲覆雨。
駝背老頭沏好茶水,端了上去,“未有上等好茶,還請小友海涵。”
李玄衝忙應不是,接過他端來的茶水,拿到近前茶香四溢,提神振精,乃是他喝過的一等一的好茶。
李玄衝悶了小口,一股清涼之意直衝天靈,頓時感覺神清氣爽,再接下來面色卻是微微一變。
駝背老頭見其面色有變,以為是出了什麽差池,試探道:“此茶名為朝露醉,以卯時一刻,朝陽初生陰氣轉陽時分的花瓣露水製成,有調理元氣兼濟陰陽的作用,小友以為如何?”
李玄衝不斷點頭,面色稍緩。嘴上與駝背老頭說著話,心思全然不在其中。
體內那口渾厚如山淵的龐大真氣,在飲了下那口朝露醉後,竟是蠢蠢欲動,運轉越發加快,與身體之氣血合到一處!
氣與血合, 搬運周身,乃是突破明氣一重,晉升搬血小境的特有景象!
李玄衝體內真氣在梳靈國中鍛煉有小成,又在揮動趕山鞭時深受其益,築元之境基礎打的渾厚無比,只差臨門一腳。
如今那口調劑陰陽的朝露醉,無意中引動少年氣血相合,踏入搬血小境水到渠成!
氣血相合,李玄衝渾身燥熱難當,臉皮上冒出紅光,卻不見有熱汗冒出,證明其走對了路子。
在剛才對談之中,言明自身來歷的駝背老頭駝元青,瞧見說話之間李玄衝大紅上臉,外面又是翻雲覆雨聲不停,心下頓時了然。
原來是雛鷹剛剛見識了雨後彩虹,心生向往身心燥熱啊。
年輕真好,長生真妙。
駝元青心中暗生決意,眼前計劃缺漏的最後一環,已由這少年補上,那鯤元丹成之日,想必不遠了!
他心生神往間,茅屋外面腳步聲起,穿上一身暗紅銅甲威武不凡的壯漢推門而入,身後跟隨的美婦腰肢搖曳,一雙長腿最殺男人身。
美婦關門,瞧見桌子前的少年面如冠玉,兩隻眼睛璀璨生采,生的一副大好皮囊。
想到身體年輕力壯,心如小貓溫順的少年美好處,暗咽口水,竟是僵在那裡,抖了一抖癱軟下去,只能勉力撐住桌子而不倒,渾身媚意暗暗流淌。
李玄衝從氣血相合的玄妙滋味中蘇醒過來,就瞧見一銅甲大漢往他身邊一坐,上下掃視一眼,轉頭理也不理少年,質問駝元青,“丹老頭,你腦子被王蛛夾了,怎的讓一介凡夫俗子進來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