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難,難如上青天。
光是走脈境第一重,走脈十二宮,突破人體內十二道桎梏關卡,已讓十之七八的修行者終生止步不前,更遑論後面的蘊神、靈罡、元真等數境,一境難過一境。
靈罡境,此境修士術法摘之即來,飛天遁地只是等閑,更能以一身元罡對敵,算是道門修行有成,小門小派中砥柱的存在。
駝元青留在蘊神境已久,再不突破,不說此生道途無望,所剩壽數也為數不多。突破至靈罡,是他當下心中唯一執念。
見李玄衝沉吟不語,似乎在考慮,駝元青心中有些焦急。
此番算計設想是挺好,可若沒有碧水王蛛的幫助,根本不能成事。
神星勾動地水衝天,力超萬鈞,尋常法寶根本不能觸碰,一碰沾至衝天水柱,便會被水柱衝天之力撞的粉碎。
最重要的是,赤鯤魚為靈物,身形半虛半實,尋常寶物能收住赤鯤魚,也會傷到其根本,沒了煉化成丹藥的價值。
要捕捉赤鯤魚,就必須得有一物,既能抵住地水衝天之力而不散,又能困住半虛半實赤鯤魚,不傷到其分毫的奇物。
駝元青查遍了典籍,按照書中所言一一查找,能替代王蛛蛛網的物事不是沒有,但其中大部分以他之能萬萬弄不到,思來想去,也只有碧水王蛛這一條路子可尋。
碧水王蛛為祁連山特有之物,所噴蛛網神異,早早便被山中修士捕捉殆盡,十不存一。
駝元青將全部希望押寶在王蛛之上,甚至為了尋找王蛛,不惜跋山涉水來到祁連山,深入地髓苦苦探查,終於在仙人落子的傳說處,找到了這麽一隻幸存的碧水王蛛。
王蛛是找到了,可他又遇到了新的難處。
那碧水王蛛沒有生出靈智,饒是被仙人以石棋鎮壓多年,亦沒有消去身上野獸暴虐意念,若無人轄製,碧水王蛛絕不會乖乖與他合作。
李玄衝沒有說話,駝元青不敢強迫,只能循循善誘,“得了赤鯤魚後,老夫自有法子將其練成鯤元丹,可按各自功勞議定酬勞,免得日後生了分歧。”
李玄衝不置可否,問道:“前輩所說的鯤元丹,吃了真能成就靈罡一境?”
駝元青看他起了興趣,趁熱打鐵:“鯤元丹能滋養神魂,並不全靠那赤鯤魚。實際上赤鯤魚是丹方主藥,若以其他外藥代替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藥效會大打折扣。但,便是這有所缺漏的鯤元丹,一樣能助人成就靈罡之境。
我在宗門時,見過門中一位長輩采諸多仙草靈藥,以千年青甲老龜為主,煉製出一爐鯤元丹。爐開之後丹成一粒,品相破損有漏,饒是如此,門中長老食用過後,一夜之間煥發生機,一舉突破靈罡之境。”
未了,他又補充一句道:“當然,借助丹藥破境,必須是立於蘊神三重巔峰的人,其他人服食了,只是滋養神魂,為日後晉升打下堅實基礎而已。若是一顆鯤元丹,就能成就靈罡境,這世上道人高人未免也太多……”
“丹老頭,你跟這泥腿子廢什麽話?”銅甲大漢不悅,“不識抬舉。”
“童海,你再出言不遜,元丹你一顆都得不到!”駝元青面色發青,發出狠話。
銅甲大漢還待出聲,駝元青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一股泛著綠光的掌藥仙老浮現於他背後。此物乃是蘊神境修士所蘊生的神念,有驅物之能,更能在對敵之時干擾敵人心境。
駝元青背負靈神,指著銅甲大漢的鼻子罵道:“一尊野神算什麽東西?你只不過使使蠻力,
敕令開石罷了,沒有你,我自可獨立完成。你這樣的孬貨,能得一顆鯤元丹,為何李小友就不能?” 李玄衝不斷點頭,很是讚同,就差沒出聲應是了。
受李玄衝刺激,銅甲大漢震怒,但駝元青在前,他一個沒有金身的山中野神,只靠一身香火願力殘余,難以抵過蘊神三重修士的威能。
銅甲大漢與之對峙一會,胭脂竹終於出來打圓場,大漢折了臉皮,不願在這坐下去,找了個借口便離開了茅草屋。
胭脂竹笑言代為賠禮,追了上去。茅草屋中剩下少年老頭兩人,各自沉默不語。
李玄衝沒有主動開口,駝元青歎了口氣,苦笑道:“小友自行思量,老夫絕不勉強。今晚就在寒舍留住一晚吧,明日再回復老夫也可。”
說罷,輕言告退,走出外面透氣去了。
……
“如何?”
待駝元青走到外頭的竹林,胭脂竹忽然冒出身子來,她身後銅甲大漢同樣一臉關心。
駝元青轉頭看向遠處的茅草屋,胭脂竹恍然,隨即一揮手,一股濃霧罩住竹林,不用擔心此間消息傳被那少年窺聽去。
“暫時不成,他似乎有所顧慮。”駝元青面沉如水,搖頭道。
銅甲大漢大罵,“不識抬舉的狗東西。”
此時駝元青跟茅草屋內態度完全不一樣,點頭讚同,“此人太不識抬舉。”
“此人什麽修為?為何我看不出他有何玄異,丹老頭你別是看錯了人吧?”銅甲大漢質疑道。
駝元青搖搖頭,“我所料不差的話,他身上有高人布下的手段,遮掩住了氣息,看不出具體修為如何。不過,此人有莫名神通在手,那一道豪光……”
駝元青將當時所見一一道出,聽的身旁兩人眉頭緊皺。
胭脂竹不明白,“有莫名神通,卻又不識元丹珍貴。難道他落入仙棋湖,腦子進了水,怎會連鯤元丹都不動心?”
“若他不肯加入,我們該如何行事?”銅甲大漢童海問道。
駝元青陰鬱的盯著茅草屋,在竹林地上寫就一字,隨後殺氣騰騰道:“神星降世之日近在眼前,若他明日之前還是不允,隻好先發製人,取了他身上法寶後,其人便放在竹夫人這裡當肥料吧!”
地上狂草寫就一個大字:死!
……
李玄衝有些莫名奇妙。
他留宿茅草屋一晚,想與林妙依互通有無,看看林姑娘那邊是否知曉鯤元丹為何物。
只是現下已是亥時,日頭早早下了西山,可任他如何呼喚,林妙依都不見有所回應。
李玄衝犯了疑惑,難不成林姑娘天葵來了,不願與他說話?
他止住胡思亂想的念頭,又對著行囊呼喚了一遍林姑娘。
這次,行囊之中的盒子微微一動,一股白煙冒出來,李玄衝一驚,隨即一喜,林姑娘可總算願意出來了!
只是這笑容未過兩息時間,便凝在臉上。李玄衝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望著眼前之人,這還是那位活潑的林姑娘嗎?
只見眼前一團白煙籠罩,卻不能凝結成林妙依的女子輪廓,只有一張慘白的面容出現在他眼前,虛淡的好像被風一吹,就會散掉。
李玄衝著急,“林姑娘,這是出了何事?”
林妙依在他面前,卻好像聽不太見他說話,要他重複三遍,才艱難的轉向他:“小書生……”
李玄衝心知林姑娘定是出了大問題,眼前情況極為糟糕,不能有片刻耽誤,抓緊時間問緊要關節,將她送回寄身之處溫養。
李玄衝不敢太過靠近林妙依,他身上得旺盛氣血對陰魂一類存在來說,好比鐵水火爐,沾之即化。
他對柔聲喚了聲林妙依,林妙依注視過來後,李玄衝輕聲問道:“林姑娘, 告訴我你怎麽了?”
林妙依像是在回憶,那團虛無慘淡的白霧隨她思考而撕扯,傳出的聲音斷斷續續:“保護小……書生……大貓……喜歡撞我……”
話未說完,林妙依痛苦的閉上眼,白霧翻湧,竟然開始漸漸淡去。
駭的李玄衝趕忙拿出骨灰盒,念誦法訣,將林姑娘收入其中。
白霧散去,李玄衝才得空,細細思量林姑娘所說話語。
莫不是說……
神靈搬山,那件似穿山繩的奇怪寶物,還有突然之間的昏迷,林姑娘當時還在身邊……
這一幕幕在他腦海之中,快速翻轉重疊,最後錯落有致的貼合在一起,好像稚嫩孩童終於拚湊出了他心愛的木馬形狀,得來的卻只有沉重……
“鯤元丹飲一顆,即能重振神魂,於日後煉化靈罡滋養神魂俱有大用,陰魂得了立時由虛轉實大有裨益……丹老頭,我不信你能舍得!”
李玄衝憶起胭脂竹所言,下定了決心,管他什麽碧水王蛛,得了鯤元丹再說。
次日,駝元青心情沉重的走向李玄衝所睡草房。這少年接下來的話,將決定他是否能活過今天。
駝元青忌憚他,他總覺得此人身上藏著什麽秘密,一出手就能拚掉他的性命。
但,大道修行,不爭即死。
鯤元丹是他的機緣所在,少年不願加入,就是擋了他的道途,縱有忌憚,也要出手。
好在,這一次用不著動手。
因為,那名少年正坐於正桌旁,見他來了,緩緩開口言道:“鯤元丹,我要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