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群山邊扎了十多年,從未見過你們。難不成你們當家的不敢過來,派你們幾個小雜毛出來頂著?”
見李玄衝這夥人不為所動,座下群雄不禁鬧得更凶。
“難不成他怕了?國師大人,依我看這群人一定有鬼!”
王長山身形動了動,想要站起來又顧忌對面文武百官有人能認出他來,隨他一同來此之人亦有同樣顧忌,一時間竟是無人出來回話。
眼看就要被人識破,李玄衝當即站起身來,放言道:“某家剛來此處地界,聽聞朝廷有意照應,便動身來此。怎麽的,朝廷招安還分資歷不成?”
他這一發話,頓時堵住了群雄眾口,本來此次朝廷招安誰都看得出,是梳靈國朝廷正名安內之舉,根本沒有那麽多規矩可言,李玄衝這一說法,又將群雄攻訐借口盡數堵了去。
“要享受官家俸祿,也得拿出點本事來!你這小兒,有何本事,牽出來遛一遛!”
高坐殿上的國師,眯著眼睛看著李玄衝,叫道:“義士,群情難卻,不若你露兩手,也好叫他們心服口服。”
殿上老皇帝也掙扎起身子坐直了看過來,饒有興致的看戲。
李玄衝眼看不能裝傻下去,神態自若的站起身來:“在下有一項絕技,可以照出諸位前世今生。”
“國師道法通玄,你敢在國師面前班門弄斧?”
“少俠原來是山上真人?快快,朕要看仙家絕技。”殿上老皇帝起了興趣,著人扶他起身細看。
李玄衝被不知道從哪裡忽然掏出一個寶貝,置於人前。
這是一面青銅古鏡。
此鏡就是老宅之中鎮壓古棺的靈物,當日事畢,李玄衝將之收了起來。
老道看過這面青銅小鏡之後,說了一句還算能入眼,有照透青幽辨別凶邪等等效用。書生心想寶物多了不壓身,便隨身帶著。
青銅小鏡泛著幽光,映照在人臉上纖毫畢現。
此物一出現,殿上國師與兩個道童面色齊齊一滯,對面的文武百官眼神渙散,或以袖掩面,或埋頭吃席,偏轉過頭去不看此處。
“故弄玄虛,拿來我瞧瞧!”李玄衝隔座的壯漢不由分說,一把從書生手中搶過青銅小鏡。
腰粗膀圓的壯漢,架起小鏡子猛看,愣是沒看出自己前世什麽樣,頓時大怒:“你敢誑我?”
老皇帝失望的坐回高坐之上,非常失望。
國師身後的道童坐不住了,呵斥道:“敢在陛下與國師面前裝神弄鬼?諸位,拿下此人,大大有賞!”
李老貴得言抄起家夥就要衝向李玄衝,邀功心切,生怕別人搶了他的功勞。
“諸位且慢。我這絕技是要配以口訣施展的,不然憑什麽能看透諸位的前世今生?未免太過兒戲。”
在爭端將起的當口,李玄衝慢悠悠的走向李老貴,一根手指推開壓頂的開山刀,從他手上又將青銅小鏡拿了回來。
老皇帝半睜著眼皮,靜待下文。
李玄衝走於宴席中間,見他逐步靠近,這排坐著的文武百官神色驚懼,好不慌亂。
見此狀心中更定,突然耍了一套半生不熟的把式,大喝一聲:“古鏡顯靈!”
高舉手中鎮邪之寶,照向身邊一端坐其中的文武百官。緊隨他身後想要一探究竟的江湖群雄,登時發現,那古鏡之上映照出來的,非是人形,而是一具又一具形態各異的枯骨屍身!
在小鏡之中,這牌的文武百官沒有一個像個人樣。
唯一想通之處,就是他們的心肝脾肺腎一應全都不見,空空如也! “這,這是什麽妖法!”隔座壯漢看著鏡裡鏡外,截然不同的兩種面相,不禁驚訝出聲。
他不信的看看自己,映照在古鏡之中沒有變化;但那些文武百官卻是大大的有問題。
莫不是這少年妖人用了什麽障眼法,故意使壞嘲笑眾位官老爺?
隔座壯漢捉摸不透之際,聽見身邊有人大喊大叫:“你們快看,這是什麽鬼東西!”
順著聲音看去,壯漢當場呆住,只見宴桌之上擺放的瓜果魚肉,在古鏡幽光一照之下,俱現出原形。
蠕動的腸子,帶血的脾肝,微微跳動的心髒,滲出綠汁的膽囊……杯中所飲美酒,乃是濃稠的血漿……
梳靈國老皇帝年事已高,目力有點不好,此時瞪大了眼睛看清了鏡光所照,駭的連連向後退去,打翻了面前的美酒與肉食。
老皇帝驚疑不定,反問國師:“仙師這做何解釋?”
國師沉吟道:“陛下莫慌,此人一定是大秦派過來的諜子,使了障眼法,離間你我同心之情。看我破了他的妖術!”
李玄衝指著國師所在笑彎了腰:“皇帝老兒還冥頑不靈?看我寶鏡照靈,顯出他的真身!”
李玄衝哈哈笑著,手中古鏡肆意挪轉。鏡子往哪裡一照,哪裡就顯出他的本來面目。
他所在的這一排江湖豪俠,被鏡光一照隻是微微有些刺眼不適。可那殿前侍衛與當朝文武,皆是顯露了原形,一團沒了五髒六腑的枯骨屍肉,端得可怖。
待鏡光照向兩個道童所在時,一個閃開躲在目不及處,一個在鏡光之中現出身形,神態勃然大怒,竟是一隻黃老仙。而那國師,鏡光一照向他時,冷哼一聲,一揮身上肥厚寬大的大袍子,指甲大的異物飛撲而出,突向李玄衝襲來。
李玄衝卻是怡然不懼,抬起青銅小鏡就要將國師之術破掉。卻不料手中古鏡對凶邪有鎮壓之威,但那來襲的異物非是凶邪一類存在,竟是突破了鏡光向他襲來。
初次對上修行同道,李玄衝不禁有些手忙腳亂,急亂之中往下一矮身躲了過去。
他是躲了過去,他身後的江湖群雄可就慘了。
首當其衝的是他隔座壯漢,指甲大的異物往他身上一撲,嚇得他哇哇大叫。那異物似是一種小蟲,撲到了目標之後往人血肉深處鑽去。
那壯漢狀若極痛苦,雙手使勁抓揉自己的胸口腰腹,好像裡面有什麽東西在亂竄一樣。不過片刻間,他便撲通一聲跪倒在下,肚皮古怪的扁了下去。等到他生機斷絕,小蟲碰一聲破肚而出,原本指甲大小的小蟲,進了人身之後再出來,變得如半個拳頭大,渾身帶著血腥之氣。
坐在他身旁的王長山見局勢如此,借勢而起,亮出先前暗藏的匕首刀劍,高聲大喊道:“你們可看到了!這妖道禍亂皇宮,迷人心智,你等入了鬼門關還不自知!諸位,隨我共殺妖邪!”
座下群雄聽他一言,愣在當場,遲疑兩顧,不敢動手。而隨王長山來的諸人,呼和一聲,掀開桌子,掏出匕首分向國師攻去。
“拿下此夥人者,封王賞爵,世襲罔替!”有底氣說出封王賞爵話語的人,不是梳靈國老皇帝,而是權勢更在其上的梳靈國國師。
看著李玄衝手中那面青銅小鏡,這位他人口中能活生死,獨抗大秦的神人,老神在在的下了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