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衍城中門禁森嚴,官府傳了命令,一律禁絕市井出入,一時間弄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在垂柳老街,左右街坊均被城中兵吏敲了門,告知官府捉拿匪寇,百姓們起先不當回事,後來聽見鐵蹄陣響,一列列精兵快步而過,這才生了畏懼,退縮在自己宅子裡,又聽得兵甲路過之聲不絕,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
垂柳老街形如長條狀,沿城中小河而建,一旁是漁家蓑翁、對棋賞景遊廊,一旁則是一列列的商鋪小店,此時這條寬能容納兩駕車馬並行的老街上擠滿了整裝嚴備的兵甲。
老街茶樓中尚未來得及撤離此地的茶客,有膽大心重的冒出頭來,一觀底下長街兵潮之勢,猶如黑墨重彩搬撲灑開來,凝淵肅立,更顯肅殺之氣。其中不乏有學之士,認出底下身覆重甲手拿長槍的甲士來歷,不由得驚出聲來:“龍槍精兵齊聚,難道大秦馬路殺了過來?”
龍槍精兵乃是大魏王朝專設兵種,手執長槍、套馬索等輔助之物,加上一身重達百斤卻有仙家道紋減輕負重的精鐵全身甲,專門用來對抗敵國鐵騎機動鑿陣。如今這精兵出現於此,豈不是說那大秦馬夫即將殺到?
他如此解釋,茶樓之中鬧了開鍋,眾人焦灼之際,簌的一聲,從小河對面高樓之中忽然射出一箭,穩當插於茶樓長桌之上,原來是小河對面宅子屋頂的勁弓甲士,發力射箭警告,駭的茶客連連後退。
惶恐之際,底下傳來一聲粗豪男聲:“再有妖言惑人者,小心腦袋不保!”
兵甲之中整齊劃一讓開一道,走出一位身著將盔的高壯男人走了出來,他見一喝之下頂上茶樓眾客均是無聲,滿意的點點頭,又轉過頭去,伸手一請:“宋公子這邊請。”
隨他手勢,兵甲繼續騰出一處一丈見方的空地來,一位年少及冠的彬彬公子現於眾人眼前。此人長得眉目清秀,放在平衍城眾位詩學公子裡,也算能一看。放在平時,說不定會是路人指點的對象,但是當下其人風采,全被另外一位女子所奪。
這女的美貌不凡,目聲豎瞳而無怪異之感,平添數分驚豔的魅惑之感。更兼腰肢柔軟前凸後翹,側面正面那一抹驚人曲線,讓在場陽剛男兒見之吞津。
這對男女一至於此地,身後竄出七八位穿著各異的人來,緊隨其後。這七八個人裡頭,有雙袖纏著金環小蛇的矮老頭,有佩劍卓然而立的俠客,有頭戴高帽手拿白紙黑筆的算命先生,有赤膊上身拿著銅環長刀的獨眼龍,也有臉面藏於黑紗草帽裡不發一言的神秘女子……
高壯將軍目光自然從這位美人腰肢肥臀曲線略過,狠心壓住探視的目光,對宋真言道:“據探子回報,那書生還在客棧裡頭,本將已派麾下精兵將此處團團圍住,想必這人縱有三頭六臂,也難逃出我手!”
宋真點點頭,恍若無意提道:“怎的不見此城眾神?”
高壯將軍啐了一口,罵道:“那平衍知府不識好歹,不願提拿官印請動鎮城神祇。還說要向朝廷告我越權之舉,死腦筋一個,公子不用去理。縱然沒有這幾位異士相助,光我三千龍槍精兵,拿下區區一介書生,根本不成問題!”
宋真聞言眉頭一皺,不再去理,問向自家師傅,堆起笑臉道:“師傅,您看……”
“為師壓陣,盡可放開手腳。”那女子高坐旁人搬來的藤椅之上,神情平淡道。
得師傅表態,宋真精神提振,朗聲喊道:“諸位各展神通,
能拿下此人者,本公子上呈父王,授爾郡王府供奉之職!” 此言一出,身後七八個自複衣樓調請的山中修士,眼前俱是一亮,那位赤膊上身拿著銅環長刀的獨眼龍搶先應道:“公子盛情相請,老夫隻好獻醜,拿下頭籌了!”
他神情豪邁,在千百人注目下,肩扛銅環大刀,腰身一低,一躍七八丈高,橫跨十丈距離,轟隆一聲落在客棧門前,雙腳踏處,激裂碎石一片。
塵土洋洋灑灑中,這刀客大喝一聲:“酸腐書生,某家來取你小命一用!”
便大步流星,頭也不回的單刀赴會。
他說完這話,一向自詡為胸腹有書氣的宋真微一沉臉,隨即淡笑一聲,為他那美女蛇師傅解釋道:“這位銅大力天賦異稟,生有異於常人的沛然大力,旁人看他笨重模樣,若以為這人只會大開大合的招數,定會飲恨當場。這小子心眼毒,一手三九連環刀路以刀意扣緊敵身,加上又從山上仙師那求得幾道挪移符籙,補全了自身挪動笨重的缺點,一被他近身,那小子定不會好受。”
他說到此處,興致忽然高漲起來,言道:“說不得,不用師傅出馬,那小子一吃這虧,便會葬命當場。”
貌美女子回以一笑,並不答話,盈盈坐在那裡,香風撲鼻,弄得周遭一夥子精壯兵甲心裡直癢癢。
宋真興致未持續多久,那大漢刀客走進客棧裡還未有三息之數,就聽見轟隆一聲,赤膊大漢身體從客棧二樓摔落,去勢未停,撞開幾位甲士站姿, 方才被人接住。
周邊之人一看,這赤膊大漢口鼻冒血,未著衣物的胸口處有一道紫黑拳印,查探之下軟趴如泥,內裡已被外力震碎。
客棧之外的眾人只看見一位書生模樣的少年自二樓探頭而出,懶洋洋道:“還有能打的沒?”
宋真臉上掛不住,旁邊的高壯將軍斟酌道:“不如本將派甲士擁入其中,拿下此人?”
他這建議一出,宋真身後的七位奇人面上俱是無光,從中站出一位佩劍俠客來,抬手道:“這人有點意思,不如讓在下會會他本事。”
這位佩劍俠客卓然而立,自有一股子飄然風采,他所佩之劍有湛藍之氣沉浮,品相一看便不凡。自他一開口,這群山中奇人修士俱是一讓,顯然這位兄台在此之中,也算有得威望。
宋真不喜長相俊美的同性,這人礙他眼許久,早就想打發走人,如今他一請令,自無不允。佩劍俠客身子一提,落在客棧屋頂之下,不震一瓦一片,這等絲毫無煙火氣的輕功身法自然得到茶樓看客的吹捧,叫好聲一片。
佩劍俠客腳踩屋頂瓦片,似乎在感應底下敵人所在,他身子一停,找到對方所在正要抬腳震碎瓦片取敵首級,方顯我輩劍客風采時,忽然感覺腳下有莫名大力湧來,急摧寶劍生出劍氣對敵,卻隻覺得兩兩碰撞之下,自身身形毫不受力,周遭危機又生,還未提得寶劍回救,就被一個個蠅頭大小的古篆文字聚合一處,再狠力一絞,壓成血肉碎末。
站在宋真身後的幾位山中修士眼睛一凝,失聲道:“竟有陰神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