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激動的時刻，便是指導段凌天熟練完成一個招式的時候。

　　那日午後，當段凌天練完第二張獸皮上的最後一招，老頭興奮得臉色漲紅。

　　他連搓雙手，聲調微微發顫地對段凌天說道:“好！好！現在你試試將這兩張獸皮上所有的招式，從頭至尾練習一遍。待最後一招練完，凝力於右掌，眼望石壁，緩緩向前推出，停掌於胸前七寸處，清楚了嗎?”

　　段凌天點了點頭，轉過身去，按照老頭的話從頭練起來。

　　老頭待在段凌天身後，神色緊張地看著他練招。

　　待段凌天全部練完，老頭卻一言不發，目光緩緩從他身上移了開去，緊緊地盯視著段凌天對面的那塊石壁。

　　直到段凌天將那掌推出，老頭的目光依然沒有移動過一分。

　　“師父?”段凌天那掌停住之後，並不急於收掌，他不知老頭還有沒有其他吩咐，便問道。

　　可他身後的老頭像是呆住了一般，恍若未聞。

　　“師父?”段凌天站在老頭身前，看不見他的臉色，隻好又問道。

　　老頭仍舊沒答話。

　　段凌天隻得轉過頭來，卻看見老頭眼睛睜得很大，呆呆地望著那石壁，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就像是看見什麽怪異事物一般。

　　“師父?你怎麽了?”段凌天忍不住輕輕推了推他道。

　　老頭被段凌天這麽一推，恍若從夢中驚醒，目光中充滿了驚疑的神色，口中喃喃說道:“不會的！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

　　“師父！發生什麽事了?”段凌天又問道。

　　老頭這時才將目光緩緩移向段凌天，他搖搖頭道:“不對！不對！一定不是這樣！”

　　“師父！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段凌天見老頭有些發狂的樣子，急道。

　　“快！你往旁邊站去，再將那招式從頭至尾練上一遍，快！”老頭忽然命令道。

　　段凌天有些莫名其妙，老頭又是一聲催促，他隻好照做。

　　這次老頭依然坐在段凌天身後，目光注視著那石壁。

　　待段凌天將第二遍練完，老頭的目光卻漸漸黯淡了下去。

　　段凌天轉過身來，看見老頭一動不動，僵直如一尊石像，嚇了一大跳，連聲問道:“師父！怎麽了?是不是我招式練錯了！”

　　老頭呆了一呆，轉眼看向段凌天，怔怔地望著他，卻不開口說話。

　　“師父！”段凌天又叫了一聲。

　　這聲之後，只見老頭嘴唇微微顫動，額前青筋暴起，他剛一張口，還未說話，便猛地咳嗽起來。

　　段凌天立馬輕撫他的背部，見此情狀，也猜出了幾分緣由，安慰道:“師父，不著急，有什麽問題，我們一起想辦法！”

　　哪知段凌天這麽一說，老頭卻咳得更加急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老頭才停住不咳，他喘著氣對段凌天說:“不會，不會錯的！你再……再練一遍，定是你練得不熟……記住……心存招式……招隨意動……心無旁騖……天人合一……咳咳咳”

　　“是！師父！我記住了！”段凌天這才明白，原來真的是自己練功不熟，以致師父如此失落。

　　他剛剛站定，擔心師父再生氣難過，轉頭又道:“師父！你放心！我重頭再練！”

　　段凌天深呼吸幾口氣，待得調勻內息，便又開始練功。

　　他謹記師父叮囑的那幾句話，凝神運氣，每一招都相當沉穩，至最後出掌時，隻覺得渾身內力，

源源不斷地向右掌湧來。　　段凌天掌勢一停，便聽得師父在身後，一聲驚呼。

　　他還未及轉過頭去，便見師父的身影已從身旁掠過。

　　師父三縱之下，便躍上了石床，抬頭望向石床壁上那個深陷下去的五指掌印。

　　“這兒什麽時候多了個掌印了?”段凌天心想。

　　師父坐在床上，伸出手來，慢慢撫摸那掌印，喉頭嗚嗚有聲，顯得非常激動。

　　“是這樣！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樣！”老頭哽咽地說道。

　　待老頭稍微平靜了些，段凌天才問道:“師父！這手掌……”

　　老頭摸著那掌印道:“你過來！過來！”

　　段凌天依言走了過去，老頭抓起他的右手，將他的右手貼上那掌印。

　　“這……”見自己手掌跟那手印完全貼合，段凌天有些驚訝，但轉念一想便即明白，這一定是自己剛才那一掌之力衝擊而成的。

　　一時間，段凌天又是驚訝，又是激動，將自己右掌翻來覆去地看，他簡直想象不到自己的手掌居然能有這麽大的威力。

　　“師父！為何剛才那兩掌沒這個威力?”驚訝之余，段凌天抬頭問道。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老頭語氣中帶著些許責備， “定是你運使內力不得章法，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段凌天慚愧地撓撓頭道:“原來是這樣！”

　　“你往右邊側一點，向石壁上平平推出一掌，試試！”老頭又說。

　　“哦！”段凌天答道，右腳一側，順著推出一掌。

　　段凌天沒想到自己隻稍運內力，對面石壁上便有石屑簌簌而落，不一會兒，便也呈現出一個手掌形狀。

　　“哇！這門功夫真的很厲害！”段凌天驚喜道。

　　“呵！你當自己掌力，真的達到這個地步了?”老頭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那……”段凌天疑惑地看向老頭。

　　老頭不答，又說道:“你再往右側一側，仍然像剛才那樣推出一掌！”

　　段凌天依言而為，等了一會兒，卻發現這次沒有石屑簌簌落下。

　　待他轉過身來，正要詢問老頭時，才聽得石壁上開始有些細微響聲，部分石屑緩緩落下。

　　段凌天看看老頭，又看看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地道:“原來出掌的方位與運使內力的方法稍稍不同，便能有這麽大的差別！之前的手印如此之深，是因為我內力調動累積的足夠，方能有此成效！”

　　“這還差不多！”聽了段凌天這話，老頭才讚許地點點頭。

　　看著石壁上深淺不一的三個手掌，段凌天感慨莫名。

　　“同樣一門功夫，同一個人使出來，每次結果都有不同。學武之路，是沒有盡頭的。不要以為會了一個招式，便不需在這門招式上多下功夫！”師父鄭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