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對張彥說的話十分感興趣:“哦?重要的事情?這應該是你第一次用這個詞吧。”

　　確實，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邊了，這一次過來也只不過是因為有一些懷疑，說是重要的是有些過頭了。

　　“關於邢安。”張彥開了個頭，試圖試探一下她的態度。

　　“邢安怎麽了?”女人有些不以為意。

　　張彥沒有猶豫:“我想確認一下，邢安是不是真的沒有問題?你當初向我保證過，和我有接觸的人絕對可靠。”

　　“我確實說過。”女人沒有否認，“所以如果你發現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跟我說，一旦查實，我會讓她立刻消失。”

　　對此張彥不置可否，因為他到現在都沒有見過這個人一面，上一次過來的時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在科倫世，有一條被所有人遵守的不成文的規則——不要相信你身邊的任何人。

　　張彥也遵守著這條規則，包括他面前的這個人。

　　“所以，你有證據嗎?”女人這樣問道。

　　張彥略微遲疑了一下:“不夠充分，我也只是懷疑而已。不過你明白的，一旦我的事情曝光，對你而言會有多大的損失。”

　　此時的張彥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和在程柯面前的表現完全不一樣。

　　“我清楚，但任何事情都要有證據。”

　　張彥笑了笑:“我只希望你能夠遵守你的承諾，畢竟我可是付出了代價的。”

　　“這當然，沒什麽事你可以走了，走之前記得去檢查一下。”

　　她開始下逐客令了，張彥的這種態度讓她覺得不愉快。

　　張彥也沒有再說什麽，在沒有拿到證據之前，一切都是空談。

　　光屏關閉，安潔再一次出現在張彥的面前，臉上的表情似乎帶著些歉意。

　　“您似乎沒能得到您想要的回答。”安潔這樣說道。

　　張彥搖了搖頭:“這樣就夠了。”

　　安潔有些疑惑:“但根據我的數據分析，您的心情現在屬於不滿的狀態。”

　　張彥笑了:“你不懂人類。”

　　人工智能發展到現在已經無處不在，但人工智能永遠不可能理解人類。

　　張彥的回答讓安潔更加疑惑了:“請原諒我的逾矩，張彥博士，從嚴格的定義上來講，您也不屬於人類的范疇。您隻選擇保留了大腦和心臟不是嗎?”

　　這一點安潔倒是沒有說錯，張彥全身上下只剩下心臟和大腦屬於他自己，剩下的都是人造零件。

　　身體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出現過排異現象，警局系統那邊的生物驗證信息也通過一些手段更新了，張彥的生活也還算正常。

　　張彥伸出手，盯著自己的掌心看了一會，是多久之前了?

　　不記得了，隻記得是在導師遭受威脅後不久就進行了替換，只不過最後還是沒能阻止那些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是張彥第一次覺得人類個體的力量太過渺小。

　　“是我說錯什麽話了嗎?”安潔有些不安。

　　張彥這才回過神來:“你覺得應該憑什麽去判斷一個人是否屬於人類的范疇?”

　　安潔略微一愣，人類該有的反應她都有，就算是在這種時候也顯得無比真實。

　　“我仍然在不斷學習，在我的數據庫裡，是以生物角度去判斷，但經過這麽久，我似乎也不清楚了。”安潔皺著眉頭，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樣，“張彥博士，您能給我一個答案嗎?”

　　張彥卻沒有猶豫，

就好像他早就已經知道了答案是什麽一樣:“我們通常把有‘心’的人叫做人類。”　　“是心臟嗎?”安潔問。

　　張彥回答:“不，是一種十分抽象的東西，如果一個動物擁有人類所有的情感和思維，我們稱之為精怪，只要它能融入進來，我們也可以稱之為人。但如果一個人無惡不作，甚至冷血無情，我們就說他不是人。”

　　張彥說著停頓了一下:“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你，人類是一種十分矛盾的生物。”張彥忽然笑了一下，“是不是很可笑?人類連自己都沒有弄清楚，卻想著去弄清楚宇宙和所有未知。”

　　安潔卻堅定地搖頭:“不，博士，我認為人類十分偉大。”

　　對話在此終止了，張彥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身向門外走去。

　　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卻又最簡單的生物，簡單是因為人類的身體構成並不完美，而且也不過是碳基生物，複雜卻是因為這樣的存在不是食物鏈的頂端，卻有用最複雜的思維。

　　在人類沒有真正清楚自己的位置之前，這樣的問題毫無意義。

　　“博士，檢查室已經準備好了。”安潔提醒道。

　　張彥應了一聲，推開了檢查室的門。

　　檢查室通常只有他一個人使用，也只有他的情況最為特殊。

　　張彥站在中央的圓形平台上，系統感應到生命體征就自動啟動了，並且立刻開始了掃描。

　　“雖然已經進行過很多次了，但還是提醒您，請不要亂動，否則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安潔盡職盡責地工作著。

　　張彥的身體信息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掃描全都傳到了安潔的數據庫當中，由她來判斷身體上的零件是否還能使用。

　　“博士，您的右手磨損程度較大，雖然還沒達到需要更換的程度，但請您小心使用。”安潔很快給出了報告結果。

　　平台上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張彥從平台上走了下來，活動了一下肩頸說道:“我會小心的，照目前的磨損程度，還能用多久?”

　　“九十天。”

　　張彥聽著安潔的回答笑出了聲:“這麽精準嗎?”

　　安潔似乎有些不高興:“博士，您知道的，我的數據分析從來沒出過錯。”

　　張彥笑著點頭:“先走了。”

　　“慢走。”

　　回到實驗室所在的樓層，張彥深呼吸了一口氣，在程柯的面前還是得保持之前的樣子。

　　正準備走向實驗室的時候，余光瞥見邢安朝這邊走了過來。

　　“邢安?”張彥迎了上去，“找你好久了。”

　　邢安聽見張彥的聲音瞬間緊張了起來，表面上還是盡可能維持著平靜:“找我?發生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