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毅每一次都是這樣說，總是在說只是為了自己而已。

　　這話是真是假張彥是無法分辨了，但白毅總是在給別人一個恨他的理由，把自己塑造成那種自私自利的形象。

　　張彥轉身回了病房，有些事情心裡清楚就可以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沒有必要把一切說得那麽清楚。

　　“操作還習慣嗎?”張彥寒暄似的問了一句。

　　程瀟抬頭看了張彥一眼，點了點頭:“還行，白醫生是不是不讓你跟我多說話?”

　　張彥笑了笑:“你倒是挺聰明的。”

　　“別老把我當小孩子對待。”程瀟似乎有點不高興，“這種事情很容易猜的。”

　　程瀟的語氣雖然和之前相比起來有了一點變化，但臉上卻仍然是那樣一張表情，多少有點怪異。

　　“當小孩子也沒什麽不好的，成年人的世界還是太殘酷了一點。”張彥突然有感而發，說了這麽一句。

　　可不是麽，他們的世界充滿著詭計，要去猜測每個人的面具下究竟是怎樣一張臉。

　　身不由己這個詞在這種時候才能得到最深的體會，看上去他們是隨波逐流，但實際上卻是陷入漩渦無法掙脫。

　　程瀟聽到張彥這句話之後抬起頭看了他一會，然後說道:“或許吧，但活著就逃不掉，就算被當成小孩子也是一樣的。”

　　張彥總算知道他覺得哪裡不對勁了，程瀟的身上有著一種不符合她的年齡的成熟。

　　二十四歲，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大多剛從學校畢業，正在為了工作而煩惱。

　　但是程瀟不一樣，她仿佛已經看明白了那些事情，就連他們現在正在經歷的也差不多看透了。

　　不是沒有表情，而是因為知道得太多，所以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那是一種超然，看過了太多事情之後，人總會變得淡然，直觀上給人的感覺就是過於安靜。

　　“你應該更有活力一點。”張彥突然開始了勸說，“明天我帶程柯過來一趟，你應該也不希望他看到你這個樣子吧?”

　　程瀟了然地點了點頭，並不意外張彥會這樣說:“我知道，我會戴好‘妹妹’的面具的。”

　　程瀟的話讓張彥不禁莞爾，她明明什麽都知道，但是卻什麽都不掩藏，直爽的過頭了。

　　“那今天就這樣，我先回去了。”張彥說著就站起了身。

　　程瀟的目光黏在張彥的身上，一直沒有離開:“你就不好奇我哥究竟騙了你們什麽嗎?”

　　張彥俯下身子摸了摸程瀟的頭，笑著說道:“程柯在騙我們，我們也在騙他，心照不宣。”

　　當張彥準備走出病房的時候，程瀟突然說了一句。

　　“你還是吵一點比較好，之前來的時候那種樣子就挺好的，現在這種樣子，我不習慣。”

　　張彥點了點頭，離開了病房。

　　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注意到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安靜的，或許以前那種吵吵鬧鬧的樣子才適合他。

　　只是面具這種東西，戴久了面具下的臉就會變得一模一樣。

　　太多人都忘記了自己的本來面目，如果不是程瀟提醒，張彥似乎都快忘了自己原來是什麽樣子的了。

　　環境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改變一個人，讓一個人面目全非。

　　張彥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實驗室，他幾乎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了，一推開門就看見程柯倒在機械床上打呼，大概是這幾天太累了。

　　張彥也懶得計較了，走到操作台前給自己配了一點興奮劑，然後順著靜脈注射了進去。

　　說是靜脈，其實也不過都是人造的，大腦仍然需要一些別的東西作為支撐。

　　每一次維修都是傷筋動骨，張彥盡量避免損耗過大，但非原裝的東西就是沒有原裝的好用，經常會出現各種問題。

　　邢安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張彥手邊的針筒，皺了一下眉頭說道:“你幾天沒睡了?”

　　“差不多一個星期了。”張彥回憶著這段時間自己做過的事情，睡眠什麽的似乎完全沒有，一直都在依靠藥劑支撐著。

　　“你不要命了?”邢安十分清楚張彥做了什麽，但卻沒有要阻止他的意思。

　　藥劑對大腦產生的影響有多大張彥自己是清楚的，但他還是選擇了這樣做。

　　張彥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似乎十分疲憊:“都快免疫了，我休息會，十五分鍾之後喊我。”

　　邢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可以，十五分鍾之後要去一趟警局。”

　　張彥瞬間睜開了眼睛:“那還是算了，把程柯叫起來吧。”

　　張彥說著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肌肉有點酸痛，藥效已經開始發揮了。

　　“金屬骨骼不會生鏽嗎?”邢安有些好奇地看著張彥，“不會感染?”

　　“除了腦子，全都是人造的。”張彥閉著眼喘息了一口氣，“人類死亡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身體一直都在氧化，器官零件逐漸老化而不能使用，我算是一個試點，目前看來是沒有太大問題。”

　　張彥說著就自己爬起來叫醒了程柯，指望邢安是不行的。

　　把程柯叫醒之後，三個人立刻趕往了警局，方果總是先他們一步到達。

　　“時間剛好，你們的狀態沒什麽問題吧?”吳宇看著他們確認了一遍。

　　程柯剛睡醒還有點迷糊，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發生了什麽?”

　　吳宇看著程柯歎了口氣:“先進來。”

　　一路上，吳宇邊走邊說:“之前的凶殺案你們還記得吧?”

　　程柯稍微回憶了一下:“記得，趙陽怎麽了?”

　　“昏迷了。”

　　簡短的回答卻讓張彥和程柯傻了眼。

　　吳宇開始給他們解釋:“和意識侵佔患者一樣，不過他是在家裡突然就昏迷了，我們的監控一直沒有撤銷。”

　　吳宇說到這裡意味深長地看了程柯一眼:“你給我們發了信息之後，為了避免萬一，我們還是在盯著，不知道有沒有關系。”

　　腦子裡的記憶亂作一團，程柯勉強捋清楚了順序:“倒也不一定，可能是被當做棄子處理掉了。”

　　進入腦域需要花費的時間以及人力物力都算是中等偏上的，有心的人當然可以這樣做，但這樣一來至少可以為他們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