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向兩名倭國男子翻譯過後,兩人表現卻不盡相同,其中一人連忙衝劉平安鞠躬行禮,另外一人卻是鼻孔朝天滿臉跋扈。
“小郎君息怒,這二人一名惠日高田根一名阪合吉祥,是隨著倭國遣唐大使犬上三田耜一同前來咱們大唐的兩位副使,平素跋扈管了,不用和他們一般見識。”中年男人衝劉平安耳語道。
劉平安冷笑道:“倭國蠻夷來吾大唐竊吾文化,盡鼠輩而,此禽獸豬犬之輩竟敢覬覦吾大唐女郎,其為覓死乎?吾恨不能殺其全家掘其祖墳斷其血脈,汝竟謂吾言不與其爭,豈助紂為虐乎?”
聞言。
郝半歌愣住了,盧翰林愣住了,就連那中年男人也是滿臉錯愕,看這眼前殺氣凜然的劉平安,他們隻想問一句,你們到底有多大的仇恨啊,殺他們全家不夠還要挖這兩個倭人的祖墳!?
“啊傷口卡馬錫得...”其中一個倭人揪了揪譯者的袖袍。
譯者衝劉平安苦笑道:“他們在問你剛才說的什麽。”
“哦,你就說我誇他們英俊瀟灑。”劉平安笑眯眯道。
譯者不敢怠慢,苦笑衝那兩個倭人翻譯過去。
“阿裡嘎多夠怎衣麻斯。”其中一個稍高倭人大喜,衝劉平安深深的鞠了一躬。
而另外一名倭人則是倨傲的點了點頭,似乎在說劉平安很有眼光。
劉平安再也忍不住了,右腿迅速踢出,一腳一個倭國人,眨眼之間便將兩個倭國人踢翻在地,兩個倭人頓時狼狽不堪。
“八嘎!”
譯者愣道:“他們在罵你混帳....”
劉平安伸出右手:“不用,這句我聽懂了。”
劉平安走上前去,冷笑道:“媽了個巴子的,真以為我脾氣好啊?就你們這種倭國鬼子,老子見一個揍一個。”
“郎君莫要動手,莫要動手....”譯者驚慌失措,滿頭大汗。
現在是午後時分,酒樓當中並沒有多少客人,劉平安出手也是迅捷狠厲,僅僅眨眼之間,那兩名倭國人臉上就見了血,癱倒在地上,望著劉平安驚恐不已。
但酒樓外可是有不少行人,現在已經有人在駐足圍觀了,估計很快衙役就要來了。
“完了,完了,不良人該來了。”譯者歎息複歎息,無力的擺著手。
“盧兄,今日誤了你酒樓生意,該賠多少某賠多少。”劉平安轉頭望向了盧翰林。
盧翰林笑咪了眼,擺手道:“這點小事算啥?某范陽盧氏在雍州府也有點關系,稍後官差也該來了,劉兄需不需幫忙?”
唐代初期並沒有設立京兆府,京師所在地的行政機構是雍州,左右金吾衛和不良人(衙役)負責維護長安治安,但這種打架滋事案件明顯夠不到金吾衛管轄的標準,就算打的是倭國人,頂多縣衙派些人手過來罷了,算不上什麽大事。
更何況這劉平安背後還站著李靖?盧翰林心裡清楚的很,官府估計也沒人敢管宰相侄子。
劉平安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有底氣,旋即衝郝半歌道:“郝姑娘,今日是劉平安多事了,你若有事,大可以先行回府。”
郝半歌這才從震驚狀態中回過神來,淡然一笑,走上前和劉平安並肩站在了一起,態度不言而喻。
“你這又是何必?”劉平安問道。
打了兩個倭國人,還都是遣唐副使,大小也是個外交事件,在劉平安看來,郝半歌的確沒必要和他一同面對。
“怎麽,許劉兄厭惡倭國人,就不許半歌也厭惡他們嗎?”郝半歌香腮邊垂落兩縷發絲,輕輕笑著。
她的確也討厭這兩個倭國人,而且今日到底是她和劉平安一同出來的,兩人又是朋友,雖然事情與她無關,但要她走了放任朋友孤身面對衙役,也還是做不到。
劉平安由衷慨然道:“你的確是好姑娘。”
郝半歌頓時俏臉緋紅,微抿著嘴,嘴角勾勒出了一個淺淺弧度。
“老翁,勞駕先離開吧,今日是某連累你了。”劉平安旋即又望向了那名鶴發童顏的老翁,坐在他身旁的水靈女童則是瞪大眸子注視著劉平安。
老翁擺手笑道:“事情因某而起,郎君仗義出頭,某若是走了,豈不是讓郎君寒心?”
劉平安聞言沒再說什麽,只是冷眼盯著那兩個滿臉驚恐的倭國人,若不是眾目睽睽之下,真恨不得將這兩人就地斬殺。
長安城內的維持秩序的衙役日日在街上巡邏,在事情發生不久後,就有看戲群眾將衙役喚過來了,衙役來了一詢問,結果是縣男打了倭國人,這種事件小衙役自然沒資格管,於是又派人去將長安縣縣令喚過來了。
十數名衙役手持鐵尺頭前開道,很快便有一名身穿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入了酒樓。
這名中年官員掃視一眼堂內狀況,尤其關注了那兩名倭國人的傷勢,見其滿臉鮮血,當即怒不可遏,斥責劉平安道:“汝乃我大唐縣男,怎對友邦之人出此重手!?”
劉平安針鋒相對道:“他們想強搶民女,某路見不平而已。”
“混帳。”中年官員拂袖罵道:“天子賜你縣男爵位,不是讓你仗勢欺人的,如此跋扈行事,莫非長安城容不下你了!?”
“明府,這兩名倭國人覬覦某的孫女,郎君為某出頭還有錯了!?”老翁氣勢洶洶道。
中年官員譏諷道:“自然有錯,擅傷友邦之人,鴻臚寺問責於某的話,某又該找誰!?”
其實這名中年官員心裡明白,那麽點小事,把劉平安一個縣男抓走是不可能的,頂多就是這倭國遣唐使因此事找到鴻臚寺,然後鴻臚寺再將他罵一頓,這事也就過去了。
但平白無故挨罵,任誰都會心裡不快,所以中年官員今日就準備將火氣先發在劉平安身上,等他挨罵的時候也才會好受些。
劉平安也懶得在酒樓耽誤時間了,從胸襟當中掏出了一塊玉佩遞了過去。
中年官員冷哼道:“不要賄賂本明府,某為朝廷做....”
等等!
中年官員愣住了,眼前這枚玉佩上居然刻有“績”字。
這名藍田縣男,和李績又聯系?
劉平安笑道:“忘了說了,我這藍田縣男才剛封了兩個多時辰,是代國公在天子面前引薦的我。”
中年官員呆愣住了。
目前長安城內盛傳有位名叫劉平安的士子深得二李看重,想來就應該是眼前這位了。
中年官員頓時換了笑容,再無先前的倨傲神色,笑眯眯道:“本官以為是誰呢,原來是藍田縣男親臨,藍田縣男乃我大唐棟梁之材.....”
這中年官員到底是長安縣令,口才的確不錯,劈裡啪啦就說了一大通,通篇都是誇讚劉平安年少有為。
劉平安耐心聽完,旋即也仿照他的格式,笑道:“明府執掌長安縣諸事,辛苦勞累,有明府這般能臣,實乃我長安之幸,大唐之幸也....”
兩人互相吹捧一番後,長安縣令便令衙役架起了那兩名倭國人,用他的話說,就是打了也就打了,無所謂,但是總得去找大夫為其療傷, 不然有損大唐顏面。
劉平安當即應道勞駕明府了,事後某派人送百貫錢到長安縣衙,就當請兄弟們吃酒。
長安縣令笑呵呵帶人離去。
劉平安旋即轉身衝盧翰林道:“盧兄,某這裡有生財妙計,如果盧兄有心思,大可以來某府上尋我。”
盧翰林遲疑片刻,重重點頭。
在劉平安準備離開酒樓的時候,先前那老翁忽然道:“郎君,老朽與孫女初到長安,能否勞駕郎君收留某一段時日?”
劉平安笑了,他府上眼下只有區區數人居住,冷清的很,自然不介意再添幾人,更何況眼前這老翁明顯也不是惡人。
“自然可以,老翁請吧。”
一行人旋即回到了平康坊宅邸,將老翁安置好後,劉平安堅持親自送郝半歌回府。
“劉兄其實不必如此的。”郝半歌背著手微微笑著,先前護送她前來的車夫護衛早就被她打發走了,但是在長安城內治安良好,就算她自己回家也沒什麽關系。
劉平安笑道:“我不願你孤身行路而已。”
這一句話頓時讓郝半歌腮幫羞紅,模樣可愛,他手持折扇走在大街上,錦袍博帶,清風吹過,總有種玉樹臨風之感,郝半歌小心翼翼的偷看了兩眼,會心笑了。
人生至今,她還未見過劉平安這般行事的男子。
但她不能不否認,每每與對方多接觸一次,她就對他越發好奇起來。
至於那日所說的三年之約,郝半歌隱隱還有些期待想法了,在心裡輕聲對自己說道。
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