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漢時期在鄉村大約每十裡設一亭,亭有亭長,當年的漢高祖劉邦便是亭長出身。
唐朝也差不多,長亭、楊柳、美酒、南浦等字眼在唐人送別詩詞中是經常出現的,遠行之前,大多數會和親友在長亭告別。
除了送別之外,長亭大概還有一個作用,便是供人臨時居住了。
不管長亭能不能睡,但因為不知道附近哪有村莊,今夜劉平安他們反正是得睡在這個破舊亭子裡了。
在現代,從太原到西安的距離差不多有五百公裡左右,但古代的交通路況遠沒有後世發達,劉平安粗略估計,現在並州城到長安大概有將近一千五百裡的距離。
當年慈禧太后棄守北京城狼狽西逃,哦不,西巡,帶領一乾人馬從太原巡視到西安,大概用了二十多天的時間。
古代遠行靠雙腳的話,一日頂多幾十裡路,騎馬趕路速度就要快多了,加把勁上百裡都不是不可能。
但劉平安看了看自己的那幾匹劣馬,總是懷疑它們未必受得了一日百裡的折騰。
慢悠悠的騎著馬前進,能在一個月內抵達長安劉平安就心滿意足了。
至於坐船,這年頭水賊猖獗,走水路也容易發生事故,所以他壓根就沒考慮過。
入夜。
算上劉平安,一行人總共七人四馬,現在都圍坐在了火堆旁談天說地。
四月份的夜晚不算太冷,裹緊衣裳足夠禦寒了。
經過一番交談下來,劉平安也得知了那三個漢子的姓名,分別是田出、王大山、王石頭,其中有兩人是親兄弟,都是很樸實的莊稼漢子。
那名為梁立的中年男人,則是附近縣城裡出了名的遊俠兒,年少時候因為仗義殺人坐過牢,改朝換代之後,上皇李淵大赦天下,這才被放了出來,雖然話不多,但經過一番接觸下來,也足以判斷對方不是什麽壞人。
雖然從見識層面上來說,幾人的閱歷不盡相同,但有秦叔在一旁調節氣氛,天還是能聊下去的。
正聊著呢,忽然感覺袖口被人揪了揪,劉平安轉頭恰好對上了袁月心略帶央求的臉。
隻一霎那,他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從地上撿起長長的袋子然後牽著袁月心走到了附近草叢深處。
“去方便吧,我給你守著。”
袁月心輕輕“嗯”了一聲,布鞋踩著枯草,輕輕朝著草叢幽深處走去。
劉平安自覺轉過頭,雙手橫著長條布包,裡面有他在鐵匠鋪裡花了十兩銀子買來的鐵劍,雖然達不到吹毛斷發的程度,殺人總是不為難的。
沒多久,袁月心便踩著小碎步回來了,抬頭問道:“郎君的劍,使的好麽?”
“還不錯。”劉平安笑道:“從小便以樹枝作劍修煉劍法,只是極少與人動手罷了。”
“郎君能...能耍幾招給月心看看嗎?”
“自然可以。”劉平安暢快點頭,旋即卸下了長劍上的包裹,露出了劍身。
俗話說的好啊,一分錢一分貨,劉平安這把長劍總共花了十兩銀子,並沒有什麽拔劍之時寒光一閃的視覺效果,看起來就平平無奇。
不過,兵器本身雖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看誰來用。
劉平安從四歲開始,便在養父的指導下練習武藝,一開始是拿著樹枝木棍亂比劃,最近幾年才開始接觸真的長劍,雖然沒有學過什麽高深武藝,但他十幾年堅持修煉,武藝絕對不差。
在他握上長劍的那一刻,
氣質便陡然一變。 如果說握劍之前的劉平安滿是文弱書生氣質,那麽手中有劍的他,更符合一個遊俠兒形象。
劈!
刺!
砍!
挑!
並不是想象中令人眼花繚亂的那種劍法,對於袁月心來說,劉平安所演示出的劍法更像是殺人用的劍。
說不出來什麽感覺,但袁月心能看出來,劉平安的劍法更像是從遊俠和行伍中學來的,不像有些世家公子哥,佩劍耍幾手把式只是為了炫耀而已。
劉平安揮舞了幾招,很快便收回劍了,他的武藝隻用來防身,並不打算上陣殺敵。
在這個世代有武功的存在,巔峰名將足以以一敵百,但至於那些玄乎其玄的內力,劉平安卻是沒有聽說過。
“郎君的劍法比同齡人要好上太多了。”
袁月心沉默半響,給出了這樣一個評價。
劉平安重新將布纏繞在劍上,笑道:“我不在乎這些,練武的目的始終就是為了強身健體和防身罷了,好壞並不重要。”
“反倒是你,看你手上老繭不少,難道你的師門還教授武功嗎?”
袁月心誠實答道:“不錯,道家子弟,大多數都是會一些武藝的。”
劉平安點了點頭,隋末天下大亂,亂世之中為求自保,不少人都是學了幾手武功, 改朝換代之後,大唐尚武風氣濃厚,所以民間有武藝在身的百姓數量並不少。
劉平安本來想順嘴再問一句“那你的武藝如何呢?”
想了想,還是憋回去了,袁天罡和李淳風的師妹,武藝肯定不差就是了。
揉了揉額頭,劉平安喃喃道:“那日一聽袁道長大名,我腦子一熱就收留你了,月心你不會有所介懷吧?當真是自願跟著我的?”
“郎君,月心當真是自願的。”袁月心柔聲道。
從小就跟在兩位師兄身邊,她知道師兄們的相術有多厲害,最簡單的例子了,在很小的時候師傅就曾經對她說過這樣一件事,前隋大業年間,袁師兄被朝廷授予了官職,當時他的相術預測在天下間已經是赫赫有名了,杜淹、王珪、韋挺三個人來見袁師兄,請他給看相。
袁師兄預言杜淹將以文章顯貴而名揚天下;王珪不出十年將官至五品;韋挺面相如虎,將出任武官,並預言三人為官後都要遭貶譴,屆時大家還會見面。
後來在武德年間,杜淹以侍禦史入選天策學士;由太子李建成舉薦王珪當上五品太子中允,韋挺出任武官左衛率,正當三人仕途一帆風順的時候,沒想到受宮廷政變牽連一起被貶雋州,在那裡他們三人又遇到了袁師兄,當時袁月心就跟在師兄的身邊,袁師兄再次相面預測“公等終且貴”,三人最後都要官至三品。
而現在,王珪是朝廷宰相,韋挺是黃門侍郎兼禦史大夫,就連已經去世好幾年的杜淹,生前也以吏部尚書之職參議朝政,成為了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