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傾國傾城的王氏女郎,今日換穿男裝,如果她不是來截殺劉平安的話,劉平安的確很想讚她一句英姿颯爽。
“劉兄別來無恙。”王婉兒呵呵一笑,不過眼中的殺意卻是一刻都沒減少過。
劉平安甩了甩手腕,注視王婉兒,搖頭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你一介女子,確定能帶領這些人圍殺我劉平安?”
“劉兄這是不把我放在眼裡了?”王婉兒身旁的男子笑著開口。
劉平安這才正眼打量他。
這是一個錦衣華服,面如冠玉的男人,臉上棱角分明,舉手投足間是渾然天成的貴族氣質。
看第一眼便能猜到,他的出身應該是極好的。
他的腰間懸掛有佩劍,明顯不同於一般的文弱書生,面相和王婉兒更是有四分相似,擺明了就是她的什麽堂兄堂弟之流。
劉平安橫劍且橫臂,示意袁月心站在他的身後,明知故問道:“這位兄台是婉兒的未婚夫?”
“婉兒也是你叫的!?來人,掌嘴!”王婉兒頓時柳眉倒豎,勃然變色。
“慢!”
男子伸手擋住了護衛的前進動作,搖頭道:“婉兒你的性子有百般好,就是太容易忘了克己二字了,和將死之人,有什麽好動怒的?”
“自我介紹一下,在下王崇基,見過劉兄。”王崇基遙遙衝劉平安拱了拱手,一舉一動都極為符合他心目當中的世家公子形象。
王崇基。
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啊。
劉平安挑了挑眉,輕笑道:“王兄,令堂姓杜?”
“不錯,家母是當陽侯的嫡系後代。”
西晉鎮南大將軍當陽侯杜預!
怪不到劉平安聽到這男子的名字如此耳熟,這廝竟然是宰相王珪的嫡親長子!
劉平安皺了皺眉,了不得了,為了殺他,居然連這種貴公子都親自出馬了,他就不怕陰溝裡翻船麽?
心中忌憚,但臉上依然是雲淡風輕,劉平安反問道:“王兄對自己的出身淵源真是知之甚詳,只不過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不知道令堂又是當陽侯的第幾世後人?”
王崇基慚愧一笑:“抱歉,早已經超過五世了,在這裡提家母的出身,的確是有賣弄嫌疑。”
不愧是名門貴公子,王崇基這一句抱歉,體現出了極好的家世教養,不僅僅沒有被人揭穿的尷尬之色,反而讓劉平安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劉兄,今日是我王崇基親自帶人圍殺於你,你應當榮幸。”
“榮幸?王兄宰相嫡長子,親自帶人前來,劉某人的確是受寵若驚,不過王兄就不怕陰溝裡翻船麽?我手中的劍也該見血了。”
“哈哈,劉兄倒是自負,今日是你必死之局,我勸你不要有任何活命的妄想。”
“劉某人拭目以待,只是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勸王兄別太有自信!”
聊天聲中,由王氏兄妹領頭的這群人便與劉平安一行正面相對了。
語氣一轉,剛剛站定的王崇基忽然正色道:“月心姑娘,一別經年,難道不出來見見故人麽?”
嗯?
劉平安微微眯眼,但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除了劉平安之外,剩下的秦厚等人齊齊色變,難道這個袁月心也是王氏中人麽?
秦厚不動聲色的向前兩步,握刀的右手又加重了幾分力氣,絡腮胡子迎風飄揚,滿臉凝重。
袁月心輕輕捧起劉平安的左手,用手帕擦拭乾淨他被箭矢劃過滲出的血跡,
這才邁前一步與劉平安並肩而立,淡淡道:“沒想到王公子還能識得月心,真是榮幸。” 原來他們認識!
王崇基輕搖手中折扇,追憶道:“當年巂州一別已有五載,沒想到在這裡能再見到月心姑娘,恕崇基唐突問一句,月心姑娘,這些年過的還好嗎?”
“月心一直過的很好,就不勞王公子惦記了。”
王崇基左手負後右手彎在身前,聽到袁月心這般回答,俊秀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了無奈之色,苦笑道:“五年過去了,沒想到你對我還是這般疏遠。”
“劉兄,今日你必死無疑,知道為何我沒有立刻下令殺你麽?”
“為何?”
“若不是有月心姑娘在此,劉兄此刻早就成了屍首,看在月心姑娘的面子上,再問你一句還有沒有遺言交代?若是沒有,劉兄便可以去死了。”
王崇基因為袁月心情緒波動,對劉平安卻是淡漠至極,就連判人生死的時候語氣都沒有任何波動。
看到王崇基這般模樣,一股屈辱感瞬間就蹭上了劉平安的心頭。
是不是這些名門貴公子們都是這般,視寒門子弟的生命如草芥?
劉平安冷笑一聲,握緊劍柄,道:“王兄想要殺我,不先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麽?”
王崇基沒有答話,甚至沒有再看劉平安一眼。
他的目光從剛才開始一直放在了袁月心身上。
“冒昧問一句,月心姑娘,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袁月心低垂眼簾,淡然道:“我是郎君的侍女。”
是哩,暫且扮作書童,將來便是侍女了。
王崇基神情變幻,忽然嗤笑一聲,衝劉平安怒道:“你又何德何能,能讓月心姑娘充當侍女!?”
“與你何乾?”劉平安針鋒相對。
王崇基再也不複先前的翩翩公子模樣,看向劉平安目光當中的殺機已經無法掩飾了,其中還夾雜這憤怒、不甘多種情緒。
深呼吸了一口氣,在數十人的注視下,王崇基再一次前邁兩步,盡量裝作溫柔道:“當年崇基請我父向袁道長提親,說將來想要迎娶月心姑娘,被月心姑娘拒絕了。”
“雖然不知道是何種緣由讓月心姑娘淪落到了現在這種地步。”
“但今日我殺劉平安後,月心姑娘便解脫了,從今往後便跟在我王崇基的身邊吧。”
王崇基望向袁月心的目光裡蘊含太多東西了。
有溫柔、有深情,就連劉平安此時也是微微皺眉,他也沒想到王崇基和袁月心之間還有過這般故事。
只不過,我劉平安早已內定下來的女人之一,什麽時候輪到你王崇基覬覦了?
緊握住手中長劍,劉平安的底氣更甚,嘴角噙滿冷笑。
袁月心從一旁馬腹懸掛的包裹裡抽出一把長劍,態度不言而喻,沉聲道:“月心跟著誰與王公子無關,至於跟在王公子身邊,當年不會,如今更不會!”
好樣的!
劉平安微微感動,長劍在手,袁月心的態度已經很明白了,就衝這句話,今日就算他們一行全部覆滅袁月心恐怕也不會苟活。
果然,這個時代還是有好女孩的,並非所有女人都是像那顧氏女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