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安眉頭皺著,他隻覺得這武將眼熟,細細思索後才反應過來,可不就是當日酒肆當中,與那白袍男子同坐一桌的藍袍男子麽?
“某是劉平安,將軍何事?”
武將順著聲音來源方向望去,見到劉平安後,也是笑了,沒想到當日與天子私服出宮見到的那俊秀郎君,就是深得二李看重的劉平安啊。
武將笑道:“某是沂國公、左武侯大將軍李君羨,聖人口令,召劉小郎君入兩儀殿覲見,郎君,請吧。”
李君羨沒有絲毫的盛氣凌人,語氣很是平和,一是他自己也極為欣賞劉平安的才華,二是他心知肚明二李皆看重劉平安,此子日後必能飛黃騰達,沒必要在這種細節上惡了對方。
劉平安笑了,笑的很暢快,先前他讓那婦人道歉時候其實也有些騎虎難下,畢竟沒有官身,說話終究是沒底氣,真是缺什麽來什麽,既然李君羨都親自來了,他也準備玩一出狐假虎威的戲碼。
劉平安恭敬道:“國公,某現在處境不妙,能不能允許某先解決些私事?”
李君羨掃視一眼,也是看出了劉平安處境不妙,他一路急馳過來,縮短了不少趕路時間,讓這小郎君先解決下私事也無妨。
李君羨笑道:“郎君請便,只是莫要讓聖人宰相久等了。”
劉平安又施了一禮,轉過身來質問那婦人,“你到底道不道歉!?”
目瞪口呆。
瞠目結舌。
那出身博陵崔氏的婦人,她的兄弟,包括帶來的家仆,包括圍觀路人全都是目瞪口呆了。
此子到底是誰!?
居然能讓天子和宰相等候,讓國公親迎!?
郝半歌隱藏在面紗下的絕美臉蛋微微錯愕,她料到劉平安能飛黃騰達,只是沒想到發跡來的如此迅速,來長安城生活還不到一個月,就已經有讓國公親自出來傳召的本事了,他的本事,到底大到了何種程度?
郝半歌想不明白,她也不需要再想了,既然李君羨都來為劉平安撐腰了,今日這歉,無論如何也得道了。
“你若不想為侯府招惹麻煩,就趕緊道歉。”郝半歌冷眼望著那婦人,當年阿耶休了她的生母,娶這出身博陵崔的狐媚子時候,她就厭惡這女人,十年過去了,這女人還是如此不知好歹,處心積慮想拿她來換一個富貴親家,現在更是因為這女人得罪了二李看重的子侄,郝半歌真是無語至極。
婦人和自家兄弟面面相覷,驚疑不定,此子到底是誰,怎能被堂堂國公親自傳召,而且還是天子召見!?
婦人遲疑半響,最終還是怕了,博陵崔氏是名門望族不假,但也只是有名望而已,家族當中沒有高官,終究是沒有底氣。
“先前是我孟浪了,多有得罪之處,還望見諒。”婦人姍姍走到了袁月心身前,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袁月心抿著嘴沒有作聲,但黛眉皺著,明顯也是有些脾氣了。
“滾吧。”劉平安厭惡的擺了擺手,婦人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還是帶著兄弟下人離開了。
圍觀群眾們面面相覷,今日這場戲著實精彩,本以為小郎君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糾纏這娘子,沒想到人家居然是天子都看重的人,這反差著實也太大了。
“郝娘子,我先入宮了。”劉平安望向了郝半歌,今日之事與她的關系不大,但月心終究是挨了一巴掌,在這種情況下實在沒有心情給她擺一副好臉色。
郝半歌注視劉平安良久,
柔聲道:“劉兄且去吧,半歌在府上候著你,今日之事,總得給劉兄個解釋。” “那你便候著吧,月心,招待一下郝姑娘。”
月心笑著點,柔聲應道:“郎君盡管去。”
劉平安旋即走向了李君羨,“國公,學生此間事了了。”
李君羨挑眉道:“能騎馬麽?”
“能!”
“哈哈,那便走吧!”
劉平安旋即翻身上馬,隨著這幾十精銳重騎一同奔向了皇城方向。
騎在馬上,即將駛入宮城見到天子,劉平安要說不激動,那是假的。
重生大半年了,總算有了進入朝堂的資格,說不定這次就能直接獲得官身,萬事開頭難,他眼下即將邁出第一步,難免心潮澎湃。
可捫心自問後,劉平安發現自己居然對李世民這位千古一帝,沒有絲毫的尊敬之感。
為什麽呢?
在劉平安看來,李世民大敗薛舉父子,討伐劉武周宋金剛,進擊王世充,擒竇建德等,武功赫赫,李唐江山大半都是他打下來的,皇位是他應得的,將侄子全都殺光也沒錯,斬草除根是為帝王者應明白的道理,玄武門一事並不能成為李世民的汙點。
李世民最讓人厭惡的地方是什麽?
是他將親兄弟李元吉的王妃楊氏給收了,甚至還和弟妻生了兒子!
朋友妻尚且不可欺,更何況是親兄弟的妻子?
李世民和李元吉互相都想除掉對方,李世民搶先下手大獲成功,將親兄弟親侄子殺了也就殺了,無所謂,但做人難道不需要留點底線嗎?你李世民貴為天子,差女人嗎?為什麽非要收弟媳入宮呢?
李世民政他爹的變,三個兒子將來就造他的反,李世民睡了弟媳,將來兒子也會睡他的才人,從歷史來看,誰敢說世間沒有因果報應四個字?
就好比後世某些學者搞大女學生肚子似的,就算你在學術界名望再高,對社會再有貢獻,有了這樣的汙點也活該你被人唾罵。
劉平安佩服李世民的才能本事,佩服他“千古一帝”的名號,但對他的私德實在是敬重不起來。
幾千年來,連弟媳都不放過的帝王將相,屈指可數,可偏偏李世民就是其中名聲最好的,日後很多史學家同樣鮮少提及他的汙點,也真是稀奇。
......................
隱晦的撇了撇嘴,駿馬奔馳之間,劉平安已經隨著李君羨進入了宮城。
皇城巍峨壯闊,氣象萬千,士卒無數,秩序井然。
進了宮城以後,劉平安不敢放肆,眼珠子牢牢收緊,因為到處都是笑語盈盈美貌如花的宮女姐姐,他正是氣血躁動的年紀,實在不敢多看。
“郎君,請吧。”李君羨挎劍橫臂,示意劉平安入殿。
眼前這座雄偉壯麗富麗堂皇的大殿,便是天子舉行“內朝”的兩儀殿!
劉平安不敢怠慢,深呼吸一口氣,眼神凝重,沉穩邁上台階。
才剛到大殿門口,便有內監入殿通報,劉平安稍候片刻,很快便被引進了殿內。
入殿之後,劉平安飛速掃了一眼,殿內只有寥寥數人,全都站立在一副地圖附近,看樣子先前是在討論軍事,其中身著赤黃常服,穩若泰山氣宇軒昂的青年男子便是大唐帝國的帝王,天子李世民!
果然是他!當日平康坊酒肆裡的那名白袍男子!
“並州士子劉平安,覲見聖人!”劉平安膝蓋一彎,欲行大禮。
離他最近的一名臣子連忙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扶起,失笑開口:“你這是準備給聖人三跪九叩嗎?”
“哈哈哈哈哈哈.....”
大殿內所有人都笑了,就連李靖也是笑著搖頭。
劉平安很配合的露出了一副“迷茫神色”,呆愣眨著眼,似乎在問,難道覲見聖人不需要三跪九叩嗎?
自然是不需要的,這種大禮到明清才盛行,劉平安心知肚明,他只是先演個戲而已,把殿內氣氛弄活躍了,稍後聊些什麽才會方便些。
“朕急忙喚你過來,也沒有宦官來得及教你禮儀,這次便算了,來人,賜座。”李世民笑道。
李世民轉身回到案幾後坐下,眾臣子們也是紛紛落座,劉平安跟這一群頂級大佬同處一室,如坐針氈。
劉平安鬧了一個不輕不重的笑話, 殿內所有大臣臉上都是掛了笑容,但念在他被急召而來,情有可原,天子都不在乎,自然沒人追究他,不然就憑他剛才的所作所為,足以被參上一本,扣上君前失儀的大帽子了。
李世民眯著眼睛打量劉平安,事實上在今日之前,他也沒想到那日在酒肆裡遇到的豐神如玉少年郎,便是如今長安城裡盛傳的才子劉平安,也就是一個時辰前,李世民讀過《把酒問月》一詩後,覺得眼熟,這才恍然大悟。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諸位覺得此二句如何?”李世民輕笑道。
“回陛下,酒清者為聖人,濁者為賢人,此二句勸人飲酒,酣暢淋漓,當流傳千古。”房玄齡撫須笑道。
“朕若沒記錯,這聖賢二字的典故出自《魏書徐邈傳》?”
“陛下好記性,的確如此。”長孫無忌眯著眼,輕描淡寫就是一記馬屁。
李世民失笑搖頭,伸手指著如坐針氈的劉平安,笑罵道:“你這小子,年紀不大,對杯中之物倒是推崇的緊。”
劉平安“誠惶誠恐”,連忙起身恭敬道:“陛下,小子日後一定改去這個毛病。”
“無妨。”長孫無忌捋了捋袖袍,笑呵呵道:“自古名士多風流,好酒也是人之常情。”
“陛下,溫相、魏相、王相、戴相已至殿外。”有宦官快步過來通報。
李世民道:“宣四位相爺入殿。”
宦官應了一聲,快步離去,很快便有四名宰相聯袂而來,各個龍行虎步,頗有氣勢,劉平安不敢怠慢,連忙起身恭候在一旁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