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胄雙眼當中神采奕奕,見眾才子這般盡如人意,滿臉暢快笑容,目光忽然透過無數嬌媚女子,落在了窗外圓月上,當即飲酒,大筆一揮便在宣紙上寫下一字。
身旁侍女自覺走來,將宣紙平攤開來,展現在一眾才子眼前的是一個月字。
月?
劉平安的目光下意識望向正中央的李靖,卻見他自得飲酒,沒有絲毫別樣神色,是了,先前李靖曾經說過若有舊作亦可以默寫下來,應當不會介意他將《把酒問月》一事借由這種場合獻出。
題目出後,有兩名美貌女子共同懷抱香爐而來,點燃其中香薰,其中一女子道:“構思時間限時兩炷香,請諸位莫要吝嗇才華。”
今日在場近百士子才女,其中真材實料之人固然有,但難免也有些仰仗家世的名門公子來此渾水摸魚,眾目睽睽之下作弊是不可能的,若是有人寫不出,只能主動放棄作詩了。
堂下一幹才子才女紛紛望月沉吟,偶有急才者,已經在宣紙上揮毫潑墨了,劉平安早有腹稿,自然不急,轉頭衝袁月心擠眉弄眼,示意她等著自己大出風頭吧,惹得袁月心俏臉一紅,幸虧今日也是書童打扮,這才不甚明顯,若是侍女打扮,恐怕已經足以豔壓全場了。
劉平安裝模作樣的沉思片刻,在第二柱香快要燃盡之前,徹底默寫完了那首《把酒問月》。
如果換成王珪、侯君集之流召開詩會,必然是首先要推杯交盞鑒賞歌舞,而後才是作詩,因為這兩人一個出身世家一個喜好排場,若無歌舞樂聲難免會不自在。
但李靖和戴胄卻不會,比起以上二人,這兩人明顯更像實乾之臣,單從詩會就能看出來了,上來便是直奔主題,怪不得日後能名垂青史。
在兩香薰燃盡後,早在兩側恭候的美豔女子們便紛紛前來,收攏起桌上宣紙,均分到了李靖三人面前的案幾上。
劉平安看的分明,詩會這才剛開始第一輪,就已經有二十來人棄權了,三人案幾上一人也就二十余首詩罷了。
不過雖然長安城內報名今日詩會的士子不知凡幾,但席位終究有限,頂多只有寥寥百人能入席罷了,其中又夾雜了不少名門世家子弟,真正有才華之人估摸也就堪堪過了半數而已。
畢竟也不是為國朝選士,只是一次玩樂性質的詩會罷了,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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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堂上三人鑒賞詩詞的時候,大廳內的士子才女們則是大氣都不敢出。
今日宰相王爺聯袂而來,除了天子以外,天下間無人敢在這裡放肆,堂下有些名門公子也是收斂了不少,就算要和左右交流飲酒,也只是竊竊私語罷了。
有幾名貌美女子已經端著一個屏風狀物什來了,但凡有詩詞通過,便會第一時間被張貼在屏風上,供人鑒賞,證明名次沒有任何虛假。
劉平安坐在第一席位,距離李靖他們最近,三人偶爾間的交流聲音也能清晰傳到他的耳中,大多數時候都是蜀王李恪開口,將拿捏不準的詩詞交給李靖和戴胄鑒賞,做足了謙遜姿態,在李恪身後,也有一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幫忙鑒賞詩詞,多一人充當評委倒也無關緊要,畢竟最後都是要張貼出來的,孰好孰壞一目了然。
鑒賞詩詞這東西,大抵就和鑒賞女子差不多,默讀一遍之後,其實對詩的好壞就已經有了大概考量,剩下的無非是琢磨一下典故、辭藻、韻律罷了,
說是鑒賞,其實用時並不算慢,區區幾杯酒的功夫,就已經有幾首詩詞被懸掛在屏風上了。 劉平安不著急鑒賞他人詩詞,反倒對在場的士子才女們饒有興趣,躺下坐著的近百人當中,大多數都是青年男子,女子只有寥寥十數人罷了,從穿著打扮來看,這些女子應該全是名門出身,其中不乏有容顏俏麗的美人,但最引人矚目的,還要數以面紗覆面的鄭麗婉。
鄭麗婉與另外一名女子同坐一桌,兩人都是帶有面紗,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引人更多遐想。
“好字!好詩!依老夫看,此詩足以排名第一!”
耳邊忽然傳來了戴胄的暢快笑聲,眾才子們紛紛停下交談,愕然望著堂上暢快至極的戴胄,驚疑不定,到底是何種好詩才能讓戴相如此快意呢?
“這首《把酒問月》是誰作的?”戴胄捧著宣紙笑問道。
劉平安微微欠身,恭敬道:“回戴相,是學生所作。”
議論紛紛。
鄭麗婉美目詫異的望著劉平安,今日詩會公開公平,沒有絲毫黑幕可言,能讓戴相如此青睞,必定是有真才實學的,早就料到這劉平安才華橫溢了,只是沒想到詩詞竟然這般出彩。
把酒問月?
鄭麗婉促狹的看著身旁郝半歌,小聲笑道:“還真是好詩名呢。”
郝半歌沒有言語,只是皺著黛眉望向劉平安,不知為何,她似乎對這首詩也很期待了。
戴胄捋著胡須,笑道:“不愧是李相看重的才子,詩才果然非同凡響,老夫認為,這第一輪以月為題,郎君作的《把酒問月》足以名列第一。”
“吾先把此詩交與蜀王殿下和李相品鑒過後,再給諸位鑒賞,如何?”
眾士子紛紛點頭。
李靖接過宣紙,捧向了蜀王李恪,李恪不敢怠慢,連忙仔細看了起來,就連他身後站立的中年文士和書童也是望向了劉平安的這首《把酒問月》。
快速在心裡默讀完後,李恪拍著面前案幾,情不自禁道:“果然好詩!”
“李相,恪以為此詩足以排名第一。”李恪的姿態放的很低,哪怕他貴為蜀王,但在李靖面前依然不敢有絲毫跋扈。
李靖不置可否,只是目光又放到了李恪身後的中年文士身上。
只是隨意一撇,卻讓這名中年文士頓時感覺如芒在背。
中年文士背後瞬間冒起冷汗,但還是恭敬道:“李相,權某人意見與殿下相同。”
李靖又望向了恭候在一旁的名妓趙三娘,笑道:“吾等皆認為此詩足以排第一,勞駕三娘吟出來吧。”
“謹遵李相命令。”
趙三娘面掛微笑,走來接過宣紙,旋即起身邁步走到大堂中央,清了清嗓,正準備開口吟出此詩,卻忽然被人打斷了氣氛。
“今日詩會,吾等不請自來,還希望李相海涵則個。”
清脆男聲響起。
大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入口。
竟有衣著鮮亮的一行人緩緩走來,有人面掛笑容,氣概豪邁,有人溫文爾雅,風度翩翩,也有女子儀態雍容,笑顏如花。
為首三人皆是氣宇軒昂,居中是一位面如冠玉的俊逸公子,腰間一側懸掛玉佩,一側懸掛長劍,器宇軒昂。他左手邊是一位少年郎,神情自若,閑庭信步。右邊是一位頭戴方巾、手持折扇的年輕書生。
在三人身後,更有數名男女,男俊女美,姿容氣態都極為不俗。
劉平安面色玩味,這一行七八人中,他隻認識走在最前的這名男子,不是別人,正是上次親自截殺他,絲毫便宜沒有佔到的王崇基。
身旁有人輕輕呢喃道:“王相家的三位公子,溫相之子,博陵崔氏公子,范陽盧氏娘子,今日詩會,怎麽還把這群人招來了呢。”
劉平安聞言眉頭一皺,原來是名門公子小姐聯袂而來啊,怪不得無人敢攔,宰相家的公子帶頭,尋常衙役自然不敢阻攔。
不僅僅是他,場中不少人也是面色巨變,拿捏不準這群人不請自來是什麽意思。
但卻無一人開口。
因為堂上的李靖沒有說話, 誰都不敢搶在他之前出聲。
李靖沉默片刻,悠然一笑,伸手隔空指著王崇基,道:“既然來了,給蜀王和戴相見禮之後便一旁就坐吧。”
以王崇基為首的這幾人,聞言先後給李靖、蜀王、戴胄見禮,旋即便有侍女主動上前添置案幾,供幾人就坐。
幾人先後就坐,只是其中一個書生打扮的少年郎,忽然伸手指著劉平安,朗聲道:“敢問李相,他是何人,如何能位居我等之上?”
滿堂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劉平安身上,劉平安毫不在意,悠然飲酒。
李靖問道:“你是王相家的三公子吧?”
少年郎恭敬道:“正是王知禮。”
李靖玩味笑道:“叔玠兄給你取名知禮,就是讓你來質問於某的嗎?”
劉平安笑了,他料到了這名俊秀少年郎是王珪之子,卻沒料到今日居然是他率先發難。
身著圓領紅袍,頭戴方巾,面如冠玉的王知禮聞言後退兩步,微微欠身,面色肅然道:“知禮不敢質問李相,只是好奇此人究竟何等才華,憑什麽位列我等之上。”
李恪皺了皺眉,淡然道:“劉兄才華橫溢,自然當得首席位置,哪裡需要你來質疑什麽,一旁就坐吧。”
李恪不敢得罪政事堂裡那群老狐狸,但宰相之子顯然就沒這種顧慮了,將欲取之必先與之,既然他已經決定要招攬劉平安了,自然要站出來替對方仗義執言。
王知禮聞言一笑,朗聲道:“那依殿下的意思,莫非是誰最有才華,誰便坐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