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心裡有數。
在劉平安的奏疏當中,雖然寫出了有別於當下租庸調製的兩稅法,卻也寫明了這種法度不適用於當下之世,只有等土地兼並日趨嚴重,老百姓無田可耕,朝廷財政收入因而銳減的時候才適用這種稅法。
未雨綢繆啊!
現在用不到兩稅法,誰敢說一百年後兩百年後用不到?
他李世民又不能長生不老,他也不敢保證日後李家代代天子皆是英明之君,自古以來,哪個朝代還沒出過幾個昏聵君主呢?
晉有晉惠帝,宋有宋明帝,前隋時候又有好大喜功的煬帝....
二十年前,他李世民還只是太原城內鮮衣怒馬的貴族公子哥罷了,他哪敢想二十年後就能坐天子位置呢?
可世間之事就是如此奇妙,若是回到大業初,恐怕誰也想不到當時那個英姿勃勃的楊廣會成為亡國之君。
李世民可不相信什麽王朝會永盛不衰的鬼話,若是真能永傳萬世的話,現在也輪不到他李家坐天下了。
兩漢四百多年,兩晉一百五十多年,在李世民的期盼裡,李唐若也能有四百年享國,他也就心滿意足了。
李世民微微一歎,旋即沒有再糾結兩稅法的問題,不過他已經有了將劉平安這封奏疏束之高閣以待後世李家帝王開啟的想法。
“你這滑頭。”李世民忽然衝劉平安笑罵了一句。
惹得劉平安頓時惶恐。
去年劉平安在獄中血書那首《正氣歌》,其目的是為了贏得儒家的同情心,事實上他的確做到了,國子監祭酒大儒都親自入宮為他求情。
而今寫兩稅法,並且在奏疏當中點名了世家危害,這是何意?
不就是想當一柄利劍嗎,替天子披荊斬棘?
既然劉平安有意,那麽李世民也想看看,他有二李照拂的他,到底是不是能為他削減世家門閥勢力的這柄利劍。
同時,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認,劉平安的奏疏當中的確有他的獨到之處,除了兩稅法外,同樣是有不少乾貨的。
李世民旋即回到案幾後坐下,和劉平安一問一答。
轉眼之間。
兩人就暢聊了一個多時辰。
劉平安很多新奇的想法讓李世民也為之震驚,譬如說推行某種政策前先在一處試點,又譬如再次征收關津之稅,這讓李世民感慨不已,看來此子的才華的確不僅僅局限於詩詞一道,或許,也擁有成為名臣的潛力啊。
李世民非常滿意劉平安的才華,聊過之後,他玩味笑道:“縣男想為朕做些什麽差事?”
劉平安心裡一震,有點激動,他知道這是天子要為他封官了。
李二陛下親自詢問你要做什麽差事,他絕對不能說全依陛下的意思,若是什麽事都要天子做主,要百官也就沒意義了。
但卻也不能點名想要什麽官職,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沒人能跋扈到跟天子點名討要官職,跟天子談話的時候,一定要慎重斟酌再謹慎一些。
劉平安思索片刻,抬頭笑道:“回陛下,臣不願入門下和尚書兩省,其他皆可。”
李世民眉頭一挑,有些玩味。
三省是帝國的權力中心,裡面隨便一個品級官員都要比同級官員尊貴不少,這絕對是個前途光明的好去處,而且政事堂就在天子眼下,將來升官發財也方便許多,怎麽劉平安一下子就去掉了其中之二呢?
他不願意去,李世民也懶得問為什麽,不去中書省和門下省便不去,
大唐職位繁多,也不只有那裡能磨練出人才。 李世民抬頭仔細打量劉平安的面容,忽然才發現此子豐神如玉,眉目俊朗,依稀間還能瞧見幾分胡人血統的粗狂,他玩味笑著,將劉平安這條敢點出五姓七望危害的鯉魚精丟進朝堂,說不定還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是送去六部?還是外放州縣?
李世民斟酌片刻,腦子裡忽然想起來了那日女兒李書音的表現,來了興趣。
鬼使神差的,李世民沒由來就生出了這樣一種念頭。
將這劉平安留在長安罷了。
李世民微微一歎,提筆緩緩寫下幾行字,蓋上天子印璽。
“監察禦史還空缺幾個名額,你便去補上一個吧,朕給你一個月的休沐時間,一個月後和新科進士一同到禦史台報道。”
居然是正八品下的監察禦史!
劉平安咂舌不已,了不得了,監察禦史手中的權柄可遠遠大過了官位品級。
劉平安本以為憑他的年紀,眼下只能到六部跑跑腿而已,要想升官發財起碼得再歷練幾年,沒想到天子給了他那麽大的驚喜,直接就以監察禦史封之了。
仕途剛開始就是有風聞奏事之權的監察禦史職位,這絕對是鑽石級的開局啊!
“臣,拜謝聖人恩德。”劉平安“感激零涕”,當即衝天子行禮,一臉的“熱淚盈眶”,都恨不得將士為知己者死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放手去做吧,當日在酒肆裡你還曾為朕改過詩,朕都記著呢,有你這般才華,長安百物皆貴又如何?放心住下去便是,好好做事,朕不會虧待你的。”
在李世民不耐煩的揮手當中,劉平安憨笑退出了天子書房。
劉平安走後,李世民揮手示意宦官宮女退出書房,而後從書櫃夾層當中取出了一封奏疏模樣的物什,輕輕打開。
若是劉平安在此,一定會大為震驚,因為這封奏疏上面寫的這些個人名,楊師道、劉洎、張亮、李績、崔仁師等,日後都會是顯赫一時的頂級朝堂大佬。
李世民提筆,在另外寫滿人名的一面,又找了一塊空白位置,寫上了劉平安三個字。
位列在劉平安之上的有很多人名,他們的出身年紀不盡相同,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他們都很年輕又很有才華了。
其中有出身南陽韓氏的韓瑗,有前隋大將來護兒之子來濟,有李百藥之子李安期,還有眼下在越王府擔任參軍的高智周。
起碼有十幾個人名被天子寫在了這一面上,今日新添了劉平安三字,或許很快又會添上一個人的名字了。
“這混小子,居然拒絕了恪兒的招攬。”李世民滿臉的愉快笑容,放下奏疏,在書房當中來回踱步。
李世民對劉平安的印象很不錯,他喜歡對方的詩才和字體,事實上他早就親自問戴相索要了劉平安當日詩會上的手書來臨摹了,對方的字體的確配的上戴相少年文宗的誇讚。
李世民之所以沒有拉下臉向劉平安親自討要,就是怕對方仰仗天子恩德越來越跋扈。
劉平安的字體,詩才,甚至樣貌氣度,還有本事都很讓李世民欣賞。
至於當日劉平安為什麽拒絕了恪兒招攬,李世民曾經猜度過其用意,他也能猜到個大概。
劉平安覺得他李世民的第三子李恪當不了未來天子。
只有這一條原因,能解釋為什麽劉平安如此果決的拒絕了恪兒招攬。
李世民微微歎息。
在眼下他並沒有易儲的心思,如果不出意外,恪兒的確與天子之位無緣。
而劉平安的做法讓李世民很欣賞,初次見面就拒絕對方,總比日後反水倒戈要強的多,對天子來說,各為其主的降臣並不可恨,最可恨的是天生反骨之人。
這也正是李世民重用魏征等一乾隱太子舊臣的原因。
劉平安直截了當的拒絕了恪兒招攬,沒有給予對方任何希望,雖然有些殘酷,但是對天家子弟來說,這些都是應當承受的。
若是李恪當真有本事,能表現出盛世明君的才華和氣度,日後當了天子再打劉平安的臉就好了。
若是他沒有這個本事,那便做一個盛世賢王罷了。
李世民搖頭冷笑,十余子皆他親子,誰當天子又不一樣呢?只要是他的血脈,人人都應當有次機會,只是嫡子相對的機會多些罷了。
若是現在的太子承乾如果負擔不起這個帝國,沒有表現出帝王應有的才華和氣度,李世民也會毫不猶豫的將他撤掉。
這是帝王的親情,也是帝王的無奈!
李世民沉聲道:“來人,去中郎將常何府邸傳召馬周,朕要見他!”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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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雨突如其來。
一開始劉平安入宮時候還只是毛毛細雨,出宮時候就變成了大雨,冰涼的雨點砸在他的身上,卻難以澆滅他心頭的火熱。
行走在宮城裡,渾身被雨淋的濕透,額前劉海都緊貼在側臉上了,但劉平安卻依然是緩緩走著,一手負背一手置前,並沒有任何躲雨的想法。
劉平安的官本位思想很重,這是他前世就有的毛病,從小的生長環境包括家庭教育,都促進了他這種念頭。
上輩子做不了官,重生大唐卻有機會在朝堂上一展拳腳了。
怎能叫人不心潮澎湃呢?
在宮女侍衛們看傻子似的目光下,劉平安忽然就笑了,笑的很暢快。
他很想大喊一聲老子要當官啦!
這特麽要是在上輩子,肯定得在家鄉擺宴席,四鄰都來慶祝!
雖說如今沒有這個氣氛,卻也難掩劉平安的激動。
“公主車駕,閑人避讓!”
迎面忽然走來了一輛車駕,碩大傘蓋撐著擋雨,數名宦官宮女在兩旁護衛,其中一名宦官衝劉平安連忙擺手,一臉的凶神惡煞。
劉平安看懂了他的意思,這太監在讓他滾蛋,如果現在不是在宮城當中,太監八成還會補上一句好狗不擋道。
“嘖....”
劉平安滿臉忿忿不平,老子堂堂監察禦史,開國藍田縣男,是你一個宦官能呼來喝去的嗎?
你懂不懂尊卑之分吶?
心裡這樣想著,劉平安的腳卻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換上了微笑表情,甚至情不自禁的彎腰衝著這車駕行禮。
乖乖,能在宮城內乘車駕的,絕對是太上皇或者李二陛下的得寵公主,輕易不能得罪。
這點眼力見,劉平安還是有的。
雨水砸到青石地板上是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從地面積水裡還能倒映出他的臉,劉平安打量自己片刻,暗道一聲不好,最近又帥了。
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停下了,就連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也都停下了。
劉平安不敢抬頭衝撞公主,卻也能猜到,十有八九是車駕停在了他的身前。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把油紙傘,雖然沒有完全打開,卻也能看的出來是好看的荷花圖案,淡雅別致。
順著油紙傘的傘架望去,竟有一個女子的白皙皓腕出現在了視線當中,手腕上還佩戴有精致手環,分外可愛。
“拿去吧。”
女子的婉轉嗓音傳來,劉平安下意識“哦”了一聲,伸手接過紙傘。
“你這廝還不跟公主道謝!?”宦官呲牙咧嘴道。
劉平安這才反應過來,起身微笑道謝。
出現在他眼簾當中的,是一副隔著淡淡雨霧仍能讓人驚心動魄的美豔面孔,五官如同上天雕琢造就,瓊鼻嬌憨,眉目如畫,眸子燦若星華,嬌嫩肌膚比最頂級的白玉還要滑嫩細膩。
她歪著腦袋,微笑問道:“藍田縣男在做什麽?”
“哦,回公主,臣在等雨停。”劉平安一本正經的回答道,裝模作樣的揮了揮袖子,看起來頗為灑脫不羈,暗暗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讚,回答的實在太特麽有水平了。
這位也不知道是李二陛下妹妹還是閨女的公主點了點頭,擺手示意車駕可以前進了,劉平安轉身欲走,耳邊忽然就傳來了銀鈴般的清脆笑聲。
“咯咯,等雨停雖然文雅,但縣男回家可千萬要記得換衣裳呦,都成落湯雞啦....”
劉平安撐起油紙傘,狐疑的朝後轉頭,自言自語道:“奇怪,她怎麽知道我是誰?”
“稀奇,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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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宮城後,劉平安沒有第一時間回府,反而到附近酒樓要了些好酒好菜,坐在靠窗位置吃著獨食,眼睛卻一直在注視著窗外宮城出口處方向。
他在心裡默念著千萬不要出現任何意外。
劉平安想要改變歷史,卻不想改變結拜兄長馬周發跡的機會,如果錯過了此次上書議論朝政得失的話,那麽他那兄長說不定又得蹉跎幾年好時光。
不管劉平安是因何目的跟馬周結拜,但既然義結金蘭了那便是兄弟,沒什麽好多說的。
一撥...
兩撥...
三撥...
四撥...
短短半個時辰內,從宮城內居然火急火燎地趕出了四撥宦官。
史書記載太宗召見馬周,馬周一時未至,太宗急促之下,派人接連傳召四次!
劉平安面色肅然,情緒激動難以抑製,握筷的右手都有些微微顫抖,看來今日,他那兄長必然會開啟傳奇般的人生了。
仕宦十三載,白身成宰相。
劉平安感慨不已,男人三十而立,並不是所有男人都能有馬周這種魄力的,尤其是眼下男子大多十幾歲就會成家立業的年代,又有幾人能像馬周一樣,遠離家鄉千裡西入秦,放棄一切,隻憑一腔熱血就來到長安尋求機遇的?
極少有人有這種魄力!
但馬周有。
他更有才華,所以他遲早會成功!
劉平安在酒樓內坐了兩個多時辰,茅廁都強忍著沒有去上,附近食客換了一桌又一桌,都是見他呆呆望著宮城方向傻笑,詫異不已,有熱心人上前詢問他是不是遇到什麽苦事了?勸解道千萬不要對生活失去信心啊!劉平安只能無奈含糊回答。
終於,劉平安看到了大雨中的那一襲破舊布衣。
沒有撐傘,遙遙甚至還能看見布衣上的補丁,他披散頭髮,任由雨水打濕衣裳,走在宮城外的大街上哭哭笑笑,神情不停變幻,忽然就跪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惹得行人紛紛側目。
“哪個田舍奴如此做派?莫非是腦子壞了?”
“管他呢,庸人而已。”
劉平安後面桌子上傳來了嗤笑聲音,回頭望去,見是兩個青年男子嚼著蠶豆,對大街上的馬周指指點點,奚落嘲諷。
劉平安冷冷一笑。
稚童時候就父母雙亡成為孤兒,無一親戚願意收養他,少年時候恰逢隋末戰亂,在亂世當中靠野果野菜充饑,為了吃飽甚至與野狗搶食過,成年之後依然處處受人白眼,被刺史高官當眾怒斥責罵羞辱,掛冠離職後又遭到了名門公子的羞辱,被其家仆毆打,肋骨都被打斷了三根,若無好心人救治恐怕連命都保不住了。
這些都是當日新豐客店內酒醉之後,馬周哽咽著告訴劉平安的,這便是他馬周馬賓王的人生。
你們沒經歷過別人的人生,又怎麽會知道馬周從小孤苦伶仃受人白眼,三十而立年紀才總算贏來發跡機會的那種複雜心情?
沒經歷過別人的故事,就擅自指指點點的,這種人你死不死啊?
砰!
劉平安猛然起身,衝桌上拍下了一大塊銀錠,沉聲道:“今日酒樓內所有餐費,我請!”
“郎君仁義!”
沒有理會身後食客們暢快的高聲呼喊,劉平安拿起油紙傘快步下樓。
大雨依舊磅礴。
偌大的街道上,只有馬周一人攤跪在地,又是哭又是笑又是捶打地面,時不時發出哽咽聲音,勢若癲狂,附近眾多避雨人群都在衝他指指點點,有美豔女子捂嘴嬌笑問道此人是哪來的田舍兒,怎如此丟人現眼?
若是劉平安再粗略多打量幾眼,就會發現有兩個帶著面紗身段氣質皆不俗的女子,此時正在被家仆護著避雨,也在圍觀人群當中看著這一幕。
這兩個不似人間俗物的女子不是別人,恰好是今日約定逛街的郝半歌和鄭麗婉。
在街道兩邊避雨的上百人眾所矚目下,劉平安提著油紙傘,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雨水再一次打濕了他剛有些晾乾的衣裳,劉平安混不在意,走到馬周身前為他這受盡苦難的兄長撐傘。
馬周不抬頭也不起身,劉平安巋然不動,只是為他撐著傘,注視著他髒亂發絲破舊布衣,心疼不已。
耳邊回響著的是馬周大口大口的喘氣聲音,他每用力深吸一口氣,劉平安心疼就更多一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人群當中的鄭麗婉瞪大桃花眸子望向這一幕,滿腹疑惑,喃喃道:“這劉平安已經貴為縣男了,怎麽還會如此行事?那癲狂男子又是誰?”
郝半歌呆呆望著劉平安,沒由來心裡一揪,開口道:“我這才想起來,地上那男子是他的結拜兄長。”
“結拜兄長?”鄭麗婉微微詫異,一個有宰相照拂前途光明的年輕才子,怎會和這種人結拜呢?
郝半歌望向了附近兩名不認識的女子,輕啟櫻唇:“五貫錢買你們兩把傘,賣不賣?”
女子面面相覷後迅速反應過來,嬌聲道:“賣,當然賣了。”
郝半歌示意家仆結帳,接過兩把傘,然後在鄭麗婉的目瞪口呆當中,先為自己撐傘,而後又撐起了另外一把傘,邁步走到了劉平安身後替他打著。
對郝半歌來說,這只是出於朋友的關懷罷了,劉平安是她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她做不到坐視對方被雨淋,反正大唐風氣開放,打個傘也不算什麽,郝半歌注視這劉平安的背影,在心裡這般寬慰自己。
避雨群眾們談笑風生,紛紛嗤笑這一幕,有男子笑道:“今日傻子真多,什麽田舍奴都出來丟人了, 世風日下啊。”
“誰說不是呢。”
劉平安沒有發現身後的郝半歌,馬周卻抬頭望見了他,見是這輩子唯一一個結拜兄弟在為他撐傘,馬周臉上淚水雨水混雜,放聲大笑道:“賢弟,今日天子授了我官職,我現在是門下省的右拾遺了!哈哈哈!”
劉平安自然不甘落於人後,他高聲衝馬周喊道:“兄長,今日天子也授我官職了,我現在是朝廷的監察禦史!”
看著這好似賭氣炫耀般的這一幕,兩側街道圍觀上百人在同一瞬間齊齊變色,鄭麗婉瞪著桃花眸子捂著嘴,震驚望著這兩人,所有人都沒有料到大街上這如同瘋子一般的兩人竟然是響當當的朝廷官員,先前出言譏諷過馬周的美豔女郎更是滿臉漲紅羞臊的抬不起頭。
劉平安伸出右手。
馬周伸手握上,順勢起身,哈哈大笑,由衷高喊道:“咱們兄弟的出頭之日,就在眼前!”
“就在眼前!”
兩人在街上捧腹大笑,漸漸就笑彎了腰,可是圍觀人群再無一人敢輕視這兩人,誰能料到這兩人是響當當的朝廷命官?
有老翁呆呆的望著這一幕,感慨道:“自古名士真風流,古人誠不欺我也啊。”
頑童孫女抬頭好奇問道:“祖君,什麽叫做名士啊?”
老翁摸摸孫女腦袋,指著大街上淋著大雨放聲大笑的劉平安和馬周,笑道:“他們便是了。”
孫女似懂非懂的點著頭,納悶望著這兩名男子,她隻覺得這兩人好奇怪啊,看來,只要奇怪就能被稱作名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