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末,楚漢相爭,韓信命李左車詐降項羽,誆項羽進兵。在九裡山十面埋伏,將項羽困於垓下。
項羽突圍不出,又聽得四面楚歌,疑楚軍盡已降漢,在營中與虞姬飲酒作別。
虞姬自刎,項羽殺出重圍,迷路,至烏江,感到無面目見江東父老,自刎江邊。
這便是《霸王別姬》的故事,霸王別姬又名《九裡山》《楚漢爭》《亡烏江》《十面埋伏》。
“振兒,去把我那壓箱底的寶貝搬出來去。”
董家班劇團《霸王別姬》的服裝只有一套,被董奎生當作報備一樣看待,很少拿出來示人。
然今天例外,作為資深戲迷的向老爺子一下子砸出上萬塊要看《霸王別姬》,董奎生自然要應下來。
“好來師傅,我這就去搬。”蔣振也很興奮。
虞姬裝扮是為魚鱗甲,頭戴如意冠,舞劍時所用的道具雙劍叫‘鴛鴦劍’,劍身部分的劍脊一面是平面,另一面是起脊(凸面),劍柄也是一面平,另一面凸,即兩把劍可以合起來裝在一個劍鞘裡。
無論是虞姬的衣服還是頭飾,亦或者霸王的服裝和兵器,整套裝備齊全,簡直跟新做的一樣。
一旁,師兄弟們看的眼睛都直了,他們當中有幸穿過這件兩件衣服中的其中一件的少之又少,以往董奎生那是‘霸王專業戶’,而穿過這身虞姬套裝的,除了死去的秦鳳梧,也就師娘和師姐曾婉儀二人了。
大師兄的宋風軒倒是私下裡穿過,但師傅董奎生嫌他不夠用情,撐不起虞姬這個鮮活人物,所以也就從來沒有登台表演過,這應該是他最遺憾的事情了。
生角就沒有不想唱霸王的,同樣,旦角也沒有不想唱虞姬的,作為男旦的宋風軒也不例外。
“師哥,以前都是看你演霸王,這回終於輪到我能上台演一次了!”孟慶利也是火熱的不得了。
倒是沈一鳴表現得最為平淡,霸王別姬這部京劇他前後登台演唱過三次,虞姬這個角色最難入戲,但真正入戲之後卻也是最難出戲的,很容易讓扮戲者迷失其中,難辨真我。
在戲曲界便流傳著這麽一出典例,據說是民國時期有個較為著名的男旦,在演唱《霸王別姬》的時候因為入戲太深,完全把自己代入成了虞姬,而自刎的那把道具也被人換成了真劍。
將魚鱗甲穿好,如意冠戴好,沈一鳴一邊仔細的上著妝,一邊慢慢地醞釀情緒讓自己入戲。
這一次,沈一鳴上妝速度前所未有的慢,師娘杜麗攀站在旁邊讓師兄弟們都不要去打擾他。只有真正飾演過這個人物的才能懂,虞姬究竟有多難演。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一鳴的妝終於上好了,師叔孟慶利這個‘西楚霸王’也早已經迫不及待了。
“下一場,霸王別姬,飾演者,沈一鳴,孟慶利。”董奎生讓蔣振把牌子掛出,看到牌子的觀眾頓時一陣雀躍,連接下來的後半段相聲都聽不下去了。
作為一個資深的京劇戲迷,若是連經典名曲《霸王別姬》都沒有看過,那麽看再多的戲曲也沒用。
這句話據說是一個看過《霸王別姬》不下於三十遍的老戲迷留下的,至於真實性早已不容考證。不過霸王別姬這出戲的卻很精彩,連老戲迷都讚不絕口。
“多謝向老爺子點的這出霸王別姬,我們這些人可都跟著佔便宜了。”有人朝著向老抱了抱拳,雖說能進戲園子裡面看戲的大多不差錢,但如向老爺子這樣隨手扔出上萬隻為看一出戲的的觀眾還是少見的。
“都是戲曲愛好者,知己難求,大家看好就行,哪來什麽佔不佔便宜的!”向老爺子須發皆白,不過整個人卻是精神奕奕,外加上天庭飽滿,地閣方圓,表面形象看起來不怒自威。
要說這個向老爺子也是個有故事的人,他不僅喜歡聽戲,年輕的時候還唱過戲,然而正是因為想成為戲文裡霸王這樣的英雄,他選擇了從軍報國。
憑借著從小練就的武術底子,使得他屢立戰功,雖說不能像戲文裡那樣戰無不勝,但也是敗少勝多。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向老爺子用他自己的人生,書寫出了一出精彩卻又不失波折的大戲。
隨著兩名來自德芸社的相聲演員鞠躬離場,《霸王別姬》這出讓觀眾期待已久的大戲終於拉開帷幕。
京胡漸漸拉起,只見那人頭戴如意冠,身著一身美豔的魚鱗甲衣裙,邁著令人癡迷的纖纖細步。
婉轉流動嫵媚之極風流樣, 再加上一副傾國傾城的容貌,千嬌百媚迷人眼,閉月羞花美嬌娥。
“好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向老爺子稱讚道。
“不錯。”戲迷們也紛紛鼓掌喝彩,很顯然,沈一鳴虞姬的扮相似乎要比先前的穆桂英還要更有神韻。
六名侍女隨沈一鳴(虞姬)緩緩走上舞台,其實按照正劇來演其實是需要八名侍女的,但董家班劇團人手有限,也只能先用六名侍女跟在沈一鳴身後了。
沈一鳴(虞姬)面向觀眾開口唱道:“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複年年。恨隻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隻害得眾百姓困苦顛連。”
後台傳出匯報:“大王回營啊!”
孟慶利上台,一副霸王裝扮的他已經看不出原來面目,亦然開口唱到:“槍挑了漢營中數員上將,縱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傳將令休出兵各歸營帳。”
沈一鳴誠然入戲,現在他就是虞姬。
虞姬(白):大王!
項羽(白):這一番連累你多受驚慌。
虞姬(白):大王,今日出戰,勝負如何?
項羽(白):槍挑了漢營數員上將,怎奈敵眾我寡,難以取勝。此乃天亡我楚,非戰之罪也。
虞姬(白):兵家勝負,乃是常情,何足掛慮?備得有酒,與大王對飲幾杯,以消煩悶。
項羽(白):有勞妃子!
虞姬(回頭吩咐侍女):上酒。
項羽(唱):今日裡敗陣歸心神不定。
虞姬(唱):勸大王休愁悶且放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