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忌微微一笑。

　　那笑容讓袁鵬嘯覺得很不舒服。

　　袁鵬嘯收好聖旨，擺手道:“傳軍醫。”

　　魏無忌命盤牧和初征，將戚存玉抬進袁鵬嘯的大帳。

　　袁鵬嘯命人送上點心和美酒，又有舞姬進帳，翩翩起舞。

　　袁鵬嘯舉杯痛飲，目光色迷迷的盯著其中的一個舞姬，時不時開懷大笑。

　　盤牧和初征都是眉頭緊皺，讓這種人帶兵平亂，乃國之災難。

　　軍醫來到大帳，給戚存玉清洗傷口，敷藥包扎。

　　“戚將軍只是皮外傷，無大礙，請大人放心。”軍醫說完便快步離去。

　　戚存玉神識稍稍清醒，喃喃說道:“多、多謝魏大人。”

　　魏無忌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說話，好好休息。

　　袁鵬嘯端著一碗酒，笑道:“魏大人和戚將軍真是關系匪淺哪。”

　　“袁將軍心寬似海，魏某著實是佩服得很。”魏無忌把玩著酒碗，猛地擲出。

　　酒碗飛轉，在那群舞姬頭頂炸開，酒水飄落如雨。

　　眾舞姬亂作一團。

　　袁鵬嘯大為掃興，連連擺手:“滾滾滾。”

　　他的眼睛瞪著魏無忌，這三個字更似是在對魏無忌說。

　　壯武將軍，官居三品。

　　錦衣衛指揮使，官居一品。

　　魏無忌擁有七重樓的深厚功力，而袁鵬嘯不過區區五重樓，真動起手來，連盤牧都打不過。

　　但給袁鵬嘯壯膽的正是他麾下的兩萬大魏將士。

　　舞姬推推嚷嚷，半晌才退出大帳。

　　魏無忌抬頭看向袁鵬嘯，沉聲問道:“戚將軍急功冒進，袁將軍為何不阻攔?我大魏數萬將士的性命，在袁將軍眼裡是否如同糞土?”

　　魏無忌問得很不客氣，語聲更如寒冰。

　　袁鵬嘯看到魏無忌的眸光，竟有些畏懼。

　　但在這裡，一切都由他袁鵬嘯說了算。

　　“魏大人這話就不對了。”袁鵬嘯堅定內心，輕歎道:“戚存玉貴為武狀元，又是陛下禦封的壯武將軍，我一個小小的歸德中郎將，如何阻攔?”

　　既然是共同掛帥，那任何決策，必須雙帥意見一致，才能生效。

　　魏無忌冷笑一聲，舉碗痛飲。

　　袁鵬嘯凝視著魏無忌，嘴角帶笑，眸中竟有殺意。

　　盤牧察覺到那股可怕的殺意，一顆心狂跳，若他們真的被殺，必被扣上叛賊的帽子。

　　魏無忌倒是一點都不擔心，起身說道:“有勞袁將軍準備馬車，我們即刻押送戚存玉回京。”

　　“魏大人這就要走?”袁鵬嘯並不起身:“本帥本欲晚上設宴，好好款待魏大人。”

　　魏無忌道:“袁將軍的美意，心領了。”

　　袁鵬嘯搖搖頭，直呼可惜，並道:“來人，給魏大人準備最好的馬車。”

　　帳外有兵士應聲去準備。

　　待到魏無忌等出帳，只見一輛囚車，就停在那裡。

　　魏無忌抱拳笑道:“袁將軍真是有心了。”

　　袁鵬嘯笑道:“魏大人不必客氣。”

　　魏無忌使個眼色，盤牧和初征便將戚存玉抬進囚車。

　　初征趕車，緩緩向軍營外駛去。

　　到處都有兵士，嚴陣以待，顯然只要袁鵬嘯下令，他們就會出手。

　　但袁鵬嘯並未下令，只是親自送魏無忌到軍營外，再三囑咐，回京途遙，萬事小心。

　　囚車緩行，漸漸遠離。

　　袁鵬嘯站在軍營外，依然在眺望，

並未回轉。　　初征扭頭看了好幾次，低聲問道:“大人，那家夥想做什麽?”

　　魏無忌笑道:“回京途遙，萬事小心。”

　　初征摸著後腦杓，一臉懵逼。

　　“什麽都不查，就這樣回去，大人……”盤牧倒很擔心這點。

　　只要戚存玉恢復，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魏無忌在軍營裡感覺到的危機，讓他心顫，當即決定放棄調查，帶戚存玉回京。

　　魏皇惱怒，卻不會斬掉戚存玉。

　　但要讓魏皇再度重用戚存玉，估摸很難。

　　不過只要活著，並努力變強，機會終究會來。

　　……

　　近黃昏，遠山如鉛。

　　前無村鎮，後無人家。

　　魏無忌讓初征把馬拴好，撿柴生火，獵殺野兔野雞，充當晚餐。

　　戚存玉從囚車裡出來，雙眸看著前方，感覺他的前程，就跟那些山峰一樣昏暗。

　　他的神識，徹底清醒。

　　隻悔恨，未防備袁鵬嘯。

　　同屆武舉，共同掛帥，出征方臘，為君為民。

　　怎奈他把袁鵬嘯想得太過簡單了。

　　“魏大人。”戚存玉看到魏無忌過來，想要起身行禮。

　　魏無忌製止他，笑道:“身體無礙?”

　　戚存玉點頭，都是皮肉傷，敷過藥後，已經好多了。

　　盤牧負責警戒，初征負責烤肉。

　　“那天，我被迷暈了。”戚存玉主動談及那天發生的事。

　　魏無忌皺眉:“迷暈?”

　　“袁鵬嘯請我喝酒，我沒喝幾碗， 就失去了知覺。”戚存玉頗為懊惱，深吸幾口氣後，繼續說道:“待我醒轉，已是身處閻王峽谷，眼裡看到的全是火光，耳中聽到的全是慘叫……”

　　魏無忌歎了口氣。

　　袁鵬嘯用的手段，其實非常簡單，卻很有效，而且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留在軍營調查，也不會有結果。

　　帶上戚存玉開溜是最明智的決策。

　　“大人，肉烤好了。”初征拿著烤好的兔肉過來，分發給幾人。

　　眾人邊吃邊聊，好不自在。

　　戚存玉的心情好轉，只是一想到自己的未來，就很迷茫。

　　盤牧便給他講自己的經歷。

　　戚存玉有點拿捏不準，魏皇是否會像赦免盤牧那樣，赦免他加入錦衣衛。

　　為國效力，在哪不是為國效力呢?

　　夜如墨，群山寂靜。

　　對未來的迷茫，正如遠處的黑暗，瞧不見丁點光亮。

　　身旁的篝火，更像是能夠吞噬一切的地獄業火。

　　“小心。”魏無忌遽然大喊一聲，拔劍出鞘，鏘的一聲，一支羽箭被擊飛。

　　但更多的羽箭，破空而來，密集如簇。

　　魏無忌護著戚存玉，揮劍斬飛羽箭，快速退入林中。

　　嗖嗖聲不絕，利箭射中大樹，發出更沉悶瘮人的響聲。

　　碗口粗的大樹，紛紛被射成齏粉。

　　初征背靠數人合抱的大樹，罵道:“一定是袁鵬嘯那狗娘養的。”

　　魏無忌深以為然，但他敢肯定，袁鵬嘯定然親自來了。

　　只有親眼看到戚存玉死亡，他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