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風言風語，就是可信可不信。

　　但又絕非空穴來風。

　　旁側的桌案上，有上等的點心，禪兒看到後，坐過去，拿起就吃。

　　魏無忌搖搖頭，九年過去，禪兒一直活在癡傻中，美味的點心，便減弱了她對這地方的恐懼。

　　郭皇后拿著一枚繡花針，在指尖翻轉:“魏大人?”

　　“娘娘何事?”魏無忌將目光從禪兒身上移開。

　　郭皇后笑道:“點心沒毒，就讓禪兒好好吃，我們何不聊聊那些……風言風語?”

　　“娘娘聊聊禪公主的風言，還是想聊聊娘娘自己的風語呢?”魏無忌面帶笑容，眸中無懼。

　　郭皇后輕聲道:“何不都談談?”

　　“既然娘娘有興趣，那微臣自不會推脫。”魏無忌也不再客氣，直接到一側坐下，歎道:“傳聞禪公主六歲那年，有一天，皇后娘娘帶公主到牡丹宮，然後公主便傻了。”

　　魏無忌說得很慢，眼睛都不眨一下，絕不會錯過郭皇后臉上的任何表情。

　　但郭皇后的臉上，除了悲傷，就是懊悔。

　　那種悲傷和懊悔，都不是能偽裝出來的，除非郭皇后有一直在練。

　　假若郭皇后沒有偷練，而是真情流露的話……

　　她為誰悲傷?

　　又因何懊悔?

　　“禪兒會變成這樣，確實是我的錯。”郭皇后的眸中，竟噙著淚水，而她大大方方的承認，反倒讓魏無忌陷入迷茫。

　　郭皇后一再否認，堅持她跟禪兒變傻毫無關系，那魏無忌便敢斷定，害了禪兒的真凶真凶就是郭皇后。

　　宮裡的事，瞬息萬變，沒有絕對的真假善惡。

　　郭皇后拿繡帕擦擦雙眼，側身從旁側取過一個金盒，歎道:“這些年，本宮派人到江湖中，一直在找能夠治愈禪兒的神藥……”

　　魏無忌眉頭微皺，單手摸著下巴，不知目光在看向哪裡。

　　“魏大人不信?”郭皇后聲音一轉。

　　魏無忌回過神，笑道:“皇后娘娘請繼續。”

　　“本宮先給魏大人說說禪兒遭遇的事吧。”郭皇后長舒口氣，看著禪兒說道:“那天是我的生辰，后宮嬪妃全都送來禮物，但梅貴妃的禮物最為特別……”

　　梅貴妃的禮物?

　　跟禪兒變傻有關?

　　魏無忌在心裡忖度，並不打斷郭皇后。

　　禪兒已經吃飽了，但她還想吃，雙手抓著不少點心，望著指尖的美味發呆。

　　“那東西還在本宮這裡。”郭皇后似乎覺得魏無忌沒興趣聽故事，從金盒中取出一物，示意魏無忌過來看。

　　那東西是朵荷花，不知用什麽材料雕成，做工極其精美。

　　每片花瓣上，都雕刻著人物故事，人物栩栩如生，故事淒美。

　　郭皇后在旁側扯出一根線，使勁拉扯了幾下，整朵荷花便緩緩旋轉起來，花瓣一張一合，美輪美奐。

　　魏無忌笑問道:“娘娘，這是貴妃娘娘送的禮物?”

　　其實，魏無忌想問的是就是這樣的小玩意兒，將禪兒嚇到癡傻?

　　“陛下就禪兒一個公主，本宮也很寵溺她。”郭皇后低聲歎道:“那日我將禪兒帶來，就是想讓禪兒從禮物中挑選她喜歡的，禪兒一眼就看中了她母妃送來的荷花……”

　　……

　　禪兒很喜歡，拉扯絲線，荷花旋轉，禪兒開心得蹦蹦跳跳。

　　遽然有寒芒一閃，禪兒尖叫一聲，向後栽倒，昏迷不行。

　　郭皇后大驚失色，

急傳太醫。　　太醫趕到牡丹宮，先確定禪兒無礙，再去檢查荷花，荷花也無異狀。

　　但從荷花裡射出的寒芒，郭皇后此生都不會忘記。

　　禪兒醒轉後，郭皇后再讓太醫把脈檢查，確認禪兒真的沒事後，才放禪兒離開。

　　誰知沒過幾天，禪兒竟突然發瘋。

　　那時候的郭皇后，著實是被嚇壞了，而她確實深知深宮的險惡，當機立斷，秘密處死牡丹宮全部的宮女太監。

　　那個太醫也被賜了毒酒。

　　所以當惱羞成怒的梅貴妃，衝到牡丹宮怒然質問時，郭皇后很大方的承認，就是她謀害了禪兒。

　　梅貴妃很生氣，苦於沒有證據。

　　但當郭皇后提到那精美的荷花，梅貴妃臉色大變，悶頭離去，從此再也沒有踏進過牡丹宮。

　　……

　　郭皇后思緒回轉，看到魏無忌在把玩荷花，又道:“直到三年前，有個大師來宮裡誦經祈福，我拿荷花給大師看，大師瞬間變臉，提醒我要小心，因為……”

　　郭皇后說到這裡，止住不說，就是在等魏無忌主動詢問。

　　魏無忌很是配合地問道:“因為什麽?”

　　“荷花上有毒。”郭皇后說道。

　　魏無忌愣道:“有毒?”

　　“一種苗疆奇毒，極其難得，世所罕見。”郭皇后顯得痛苦不堪， 深深吸了口氣，方才說道:“回眸一笑百媚生，這就是那奇毒的名字。”

　　回眸一笑百媚生。

　　給奇毒起這種名字的人，只怕是個情種。

　　禪兒突然放下點心，抬頭朝魏無忌咧嘴一笑。

　　那傻傻的笑，能將人的心軟化。

　　回眸一笑百媚生，回眸一笑百媚生……

　　魏無忌貌似有點懂了。

　　“本宮追查多年，毫無頭緒。”郭皇后看著禪兒說道:“如果是魏大人的話，許能查明真相，找到解藥。”

　　魏無忌雙眸精芒一閃:“有解藥?”

　　“那位大師說有，所以本宮才會一直尋找。”郭皇后歎了口氣。

　　禪兒坐在那裡，對著魏無忌一個勁的傻笑。

　　郭皇后微笑道:“看來禪兒是真的很喜歡魏大人，但願魏大人莫要負她。”

　　魏無忌只能笑笑，這種話，可不能隨便接。

　　“說完了禪兒的風言，該說說本宮的風語了吧?”郭皇后將話頭一轉，主動提到自己的身上。

　　魏無忌乾咳一聲，低聲道:“娘娘應該……知道吧?”

　　“是真的。”郭皇后的聲音很低，卻說得斬釘截鐵。

　　魏無忌再次懵住。

　　也就是在這一刻，魏無忌發現在郭皇后身上，有著別樣的魅力。

　　正是那種魅力，才讓她成為了大魏帝國的皇后。

　　郭皇后看到魏無忌的反應，反而笑了:“所以……魏大人要去告訴陛下嗎?”

　　“陛下的煩心事已經夠多了。”魏無忌正說時，突聽禪兒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