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奧日看著面前的老頭，默默的凝聚一把高濃度的短劍，毫不猶豫割下來自己左胳膊。

　　幾秒後他的傷口上就長出來了一條新的胳膊，和掉在地上的那根沒有任何出入。聖骸的修複能力已經完全可以和重生畫等號。

　　但是奧日大口的喘氣，警戒的看著那個老人。

　　因為還是頭一次，傷口沒有在受損的第一時間就開始修複。他身上的那股能量甚至能阻礙聖骸的愈合。

　　對奧日的影響還不至於次，那股氣息存留在他的身上時候，奧日甚至連聖骸都難以引動。

　　那股氣息，奧日根本聽都沒聽說過，怎麽可能?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汙穢的能量啊，那不是應該是人能掌握的東西，那是……那是魔鬼職權的領域啊。

　　他難以相信，直到被那個老人手中的貫穿了自己的身體，奧日都難以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這樣的東西。

　　其實他現在也已經很虛弱了，溫妮和他硬拚的那一下也讓他油盡燈枯，而控制那個城市的下落，把他幾乎徹底榨乾。

　　奧日想要問些什麽，但是他張開嘴，居然吐出一口墨黑色，如同血一樣的東西。

　　那個老人好像能在時間的間隙中行動，只是一個瞬間，他就用手中的拐杖刺穿了奧日的胸口，距離他不過半米的距離。

　　而奧日居然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那股邪道的氣息從拐杖裡滲出，他的身體裡有著這種氣息，就連引動聖骸的力量都沒有。

　　他當然沒辦法引動聖骸，因為他的對手是最了解這東西的惡魔，他有的是辦法來克制這種力量。

　　惡魔只是看著奧日漸漸黯淡下去的瞳孔，那個原本如同太陽一樣的眼睛，現在裡面只有透著死亡氣息的灰色。

　　直到奧日的兩臂無力的垂下，眼睛變得徹徹底底的空洞無神，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死亡的氣息。

　　好像剛才那個差一點就毀滅一切的家夥就這麽死的，甚至連反抗都沒有。

　　提利昂居然沒有繼續再管他，反而對著他後面看呆了的兩個家夥深深的鞠了一躬。

　　“多虧各位，我才能這樣順利。”他的聲音裡滿是誠懇:“我是神創造的惡魔，也可以叫我提利昂，這是這具身體的名字。”

　　面前的小龍人和老神棍腦袋都跟被悶棍照著腦門來了一下一般，居然沒能做出回答。

　　教皇愣住很正常，他是神最忠實的信徒，他相信神會救護他，但是怎麽都沒有想到神會讓惡魔來救自己。

　　安東尼則是相當了他的大夥伴對自己說的事……那個原本被封鎖在龍居最底處的家夥，現在就在這裡，那是連巨龍都為之畏懼的東西，也是上一個文明的毀滅者。

　　那個家夥極其危險，甚至要有甚於高高在上的神。

　　安東尼在第一時間就對他做出了判斷，身上剛剛松懈的肌肉再一次隆起，絲毫不敢因為肌肉裡陷滿骨頭產生的疼痛而放松。

　　因為說不定放松下來就會死，他這樣想著。雖然現在他已經毫無戰鬥的能力，但是至少能拖住他幾秒。

　　“看起來，你認識我?”提利昂察覺出來安東尼的敵意，不禁愣了愣，隨後他忽然想起來什麽:“哦，原來那條龍它認識我啊，我還以為它這麽年輕，說不定不知道那些事呢。”

　　那條龍現在少說幾千歲，但是他卻說他很年輕。

　　但是和安東尼那副殺氣騰騰的樣子相比，提利昂更多的是無奈。

　　“你的氣息我很熟悉……”提利昂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想了想說:“龍騎士嗎?得虧那個叫做龍居的地方，

在底層的長達幾百年的休息讓我恢復了不少。”　　他的聲音好像絲毫沒有因為安東尼的前輩傷害自己而生氣，反而還真真切切的帶著一絲喜悅。

　　這家夥現在的心情相當的好，剛剛復活那會他的心態沉重，簡直想找個地方蹲著哭一會。

　　因為從感知來看，聖骸被分成兩份融合到了兩個個體身上，本來魔鬼還覺得他們如果把這股力量交給一個人，自己最多面對一個完全失控的家夥。

　　聖骸的裡面，神的意識已經消散，只剩下了憤怒的執念，所以如果隻由一個來吸收的話，那麽毫無疑問會失控。

　　而兩個就完全不一樣了……現在魔鬼隻恢復了一部分能力，還得睡個幾千年才能完全恢復。

　　可是那兩個家夥，一個居然完全掌握了聖骸，另一個雖然不熟練，但是仍然能順利的使用。

　　媽耶……這還打毛啊。這是當時魔鬼內心裡的真實想法，他也就能和那個不熟練的家夥打打，更別提兩個一起上了。

　　所以出來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酒喝，那份愁苦可真不是正常的家夥能壓下來的。

　　但是他喝酒的時候，看著兩個家夥拚的兩敗俱傷，聖骸的力量都快被拚空了。雖然之後還能恢復。可是現在，魔鬼可以很輕易的對付它們。

　　魔鬼看著面前兩個有著明顯敵意的家夥，無奈的歎了口氣。

　　果然啊，自己曾經的罪行太重了，重到不可能被寬恕。不管多寬宏大量的人，也不可能忍受。

　　而在安東尼看來，他只是默默的走過來，那股難以描述的氣息讓他連動都動不了。

　　但是魔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繼續向著裡面走去。

　　外面那個叫做奧日的家夥已經完全和聖骸融為一體，可以說他自己現在就是聖骸。所以它理論上是不死的，只能用那根拐杖暫時壓製一下，帶走後再考慮怎麽處理。

　　另外的那個家夥就不一樣了，聖骸並沒有和她完全融合，所以還有分離可能的可能性。

　　如果可以的話，魔鬼還是不想讓那個女孩死，畢竟她幫了自己這麽大的忙。

　　所以他打算將聖骸分離出來以後會將她治愈的。作為報答，以及收走聖骸後的補償，他會給予她永恆的生命和不老的容顏。

　　魔鬼這樣想著，也不管路上的人看他眼神。

　　既然他已經罪無可恕，那麽就無所謂去注意自己行為的善惡觀，一切都以自己開心為先。

　　安東尼看著魔鬼走進教堂，忽然感到身上穿來的一股異樣，因為他身體裡那些骨片，突然都消失了。

　　本來他都做好了要做大手術的準備，但是他卻感到自己渾身上下，在那個家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後，傷口全都完全愈合，就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

　　那簡直超過了魔法的范疇，踏入了神權的領域。所以他足足愣了五分鍾，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而當安東尼反應過來後，第一時間就衝了出去。

　　溫妮現在就被安置在不遠處，大概就隔著兩面牆。

　　安東尼根本就沒想繞路，直接就撞碎了雕花的牆面。雖然教會的結構結實，但是龍化狀態下的他，奔跑起來就如同一個攻城錘，牆面在他的衝擊下跟豆腐塊區別不大。

　　而牆壁撞開後，安東尼看到的是那個老人蹲在溫妮旁邊。周圍的人都昏厥過去，在旁邊七橫八豎的倒在地上，反抗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

　　“小聲點，你這樣會打擾到她休息。”那個老家夥看起來完對他的行為很有意見，轉過頭，對著他做出禁聲的手勢:“安靜，讓她好好睡睡。”

　　安東尼沒有理他，他怎麽可能允許那個來歷不明家夥接近溫妮?所以他直接就一拳揮了過去，絲毫不給他留商量的余地。

　　這一擊極狠，他渾身的肌肉在這短時間內爆發的力量能打穿岩石。可是那個老家夥居然把這一拳接了下來，還看起來很輕松的樣子。

　　“我不想和你打，我只是來回收東西的。”魔鬼用另一隻手在溫妮的額頭上微微一點，乳白色的光忽然從她的額頭上向外溢出，在那隻手微微抬起的時候，化作粉塵一樣的東西。

　　“這就是聖骸。”他抬手，示意安東尼看著整個過程，以證明自己沒有惡意:“分離出來後就是這樣的東西，不過不管它是何種形態，都會是蘊含著極大能量的物質。”

　　然後他頓了頓，繼續說:“大到不該由你們掌握。”

　　安東尼皺起了眉頭，加大了手腕上的力度，能看到那個老家夥腳下的地板逐漸出現裂紋。

　　他可知道聖骸是多麽恐怖的東西，外面那個被釘死在地上的家夥就是例子。如果被這個家夥取走了聖骸的話，難保不會出現一個足以毀滅世界的物種。

　　而且對於面前這個家夥來說，毀滅世界已然不是新鮮的事情了，因為在遙遠的過去，那家夥已經做過了這樣的事情。

　　可是那個家夥在他再一次加重的壓力下完完全全的不為所動，好像他只是在撐住一塊薄木板一樣的輕松。

　　這種時候明明解釋一下就能解決問題，但是惡魔懶得在這種小事上費精力。他還得處理這個女孩身體裡的骨頭，沒有心情去跟一個人形怪物講故事。

　　因為在實際操作的時候，他遇到了一點麻煩。

　　惡魔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把聖骸完全從這個女孩身上分離出來，估計自己多多少少會在這個身體裡留下一部分。

　　其實這些新時代的物種怎麽可能完全的吸收聖骸?這個小女孩的身體裡能容納的量連十分之一都到不了。外面那個元素精靈也只是完全融合了四分之一。

　　不過一旦融合就沒法容易的分離，他現在正在猶豫著要不要乾脆把她的肉體毀滅後，取出剩下的那一部分。

　　可是在思想鬥爭了幾十次後，他覺得這個女孩蠻漂亮的。就這麽死了的話，還真是蠻可惜的。

　　他從腰間取出一個袋子，將取出來的部分裝進裡面。

　　這個過程中安東尼一直在嘗試著攻擊他，惡魔嫌煩，直接就用凝聚了鏈鎖把他拴在了牆上，看都不看他的掙扎。

　　他忙活了有一陣子，等惡魔回過神來的時候。初升的太陽帶著光輝透過破損的牆面照在溫妮的臉上，看起來她睡的很香。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惡魔不禁愣了愣，看向外面。

　　真美啊，惡魔這樣想著。隨後情不自禁的笑了，他笑的越來越誇張，聲音越來越大。

　　最後他笑的是那麽的大聲，好像是逃過天罰的惡鬼。

　　本來惡魔還以為自己可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因為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惡魔很清楚自己是在逞強，他沒法對抗兩個聖骸的持有者。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同歸於盡，就跟千年前一樣。

　　可是現在看來，自己還活的好好的啊。正被釘死在陽光中的家夥不是自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東西。

　　事後自己要去做些什麽呢?算了，還是先別想著玩了。還是先去把那個家夥還有這些聖骸帶走，找個地方藏起來。

　　在那之後呢?

　　話說起來，自己當時只是想著，如果能活下來，就要去好好的喝一杯，並沒有想再之後的事。

　　看來……自己有必要想想該怎麽好好的活下去啊。

　　這樣想著，他也加快了提取的速度，很快，就將絕大部分的聖骸都分離出來。

　　他系著袋子的時候仍然在胡思亂想。

　　因為有點迫不及待的去嘗試一些東西了。

　　酒已經嘗試過了，接下來要去幹什麽呢?去泡泡溫泉?比如吃點好吃的?這世界上肯定有比兔子心臟更好吃的東西！

　　接下來先給自己換個身體，這個老頭子用起來真費勁，還是自己做一個靠譜一點。

　　如果做的帥一點的話，說不定他還能遇上喜歡他女孩，體驗一下愛情。

　　對的，活著是如此的美好，這個世界又是如此的美好。這些一切都還尚早，很多美好的事情還沒有來得及發生，而他也還來得及去體驗生活的美好，享受平安喜樂。

　　可是，這一切的想法，都在他的手飛出去的時候，被強行打斷。

　　惡魔呆呆的看著原本在系著袋子的手，現在空空如也，一直到手肘都空空如也，只剩下半截手臂。

　　直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 才發現手臂的斷口處呈現燒焦的狀態，綠色的血液這個時候才滲出來。

　　他的面前，金色的幻影一閃而逝，將那段斷臂搶走，那東西的手中還握著裝著聖骸的袋子。

　　再然後，惡魔的旁邊發出了轟然巨響，教堂的半邊在瞬間就被衝碎，宏偉的建築化作漫天碎石，幾秒後如雨般墜落。

　　那根拐杖是用惡魔之血浸泡過的，能夠克制聖骸。但是惡魔忽視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即使沒有聖骸，奧日也是元素精靈。

　　所以當光普照大地，濃鬱的光元素讓他強撐著拔出了拐杖，然後就看到了正在分離聖骸的惡魔。

　　於是就出現了眼前的這一幕。

　　惡魔呆愣愣的看著從天上落下的碎石，還有被強大的衝力擊倒的眾人，隨即咬了咬牙，背後瞬間長出無數黑色的絲線，在人群上交疊而形成了一個保護層，防止他們被這大半個建築碎片砸成肉泥。

　　隨著轟鳴聲，建築倒塌聲，還有罵娘的聲音中……惡魔錯過了追擊奧日的機會。

　　而奧日則在轉瞬間就逃掉了，他的懷裡，緊緊的抱著那個袋子，衝向了被陽光撒滿的外面。

　　他逃得是那樣的驚慌失措，又是那樣的狼狽，就像是一個喪家之犬，嘴裡緊緊的咬著那根金色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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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呢。”奧月抬起頭，看向厚厚的窗戶外面，喃喃的說。

　　他不知道多久沒睡，眼睛裡帶著一絲血絲，眼皮有點發黑。

　　然後，他起身拉上了帷幕，繼續坐在點著燭火的桌子前，做著手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