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利維坦挽起來自己的袖子，露出來自己的手腕後輕點在屏障上。
　　這是唯一的進入辦法，那條狼給了其他人進來的鑰匙。誰進來看她看起來對於這家夥來說都無所謂，只要不把她帶出去就都無所謂。
　　她只是要按照不知道多久以前的某個家夥對他下達的命令行事，或許這早就成為了它活著的意義也說不定。只要不違反那信條一樣的事情，一切都好說。
　　隨著一陣波動，這個結界對他短時間的放行。他走進了這個空間，躡手躡腳的走向了床頭。
　　然後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雅迪後，閉上眼睛依靠在牆上。
　　他能聽見這一片幾乎所有的聲音。比如她有節奏的呼吸聲和心跳的聲音，這種簡單生理反應讓利維坦一點點的放松下來。
　　聽著她這樣的平靜且放松，利維坦發出了一陣陣的苦笑，扶著自己的腦袋歎了口氣。
　　自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精靈，這一點利維坦非常清楚。他太過普通，原本就是被分配了去送死的精靈，其它的隊友都死了，就他苟活了下來。
　　既然這樣的話，這樣的自己又能要求什麽呢?
　　沒有奧月他早就死了，那是一個很善良很仁慈很給家族丟臉的家夥。他會去救那些人類利維坦一點都不意外，這是那個家夥肯定會做的事情，在得知奧月到了人族後，利維坦已經猜到了他會把人類帶回來。
　　本來他都想好了自己不應該生氣，那個家夥要做什麽是他自己的自由，自己沒資格去管。
　　但是當真的看見那些人類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憤怒還是燒盡了利維坦的理智。
　　利維坦現在還記得自己隊友都是怎麽死的，那些家夥從來就沒有對它們展現過仁慈。
　　他看著人類的士兵把手裡的短劍刺進了朋友的腦袋。
　　他看著被槍打斷腿的朋友因為失血產生的痛苦而呻吟。
　　......以及他喜歡的家夥死在了它們手裡，那些家夥甚至都沒有給雅迪一個直接的了斷，讓她在失血中掙扎，在地上被跑過來的馬匹踩踏。讓她渾身上下不是斷骨就是傷口，利維坦都沒敢去看她的屍體。死在衝鋒裡的人沒有一個能看的，因為就算是死後也會被踩的膠黏。
　　利維坦大口的喘著氣，這樣的事情一旦響起他就會感覺渾身都痛的難受。神經在火辣辣的疼，那些應該被遺忘的記憶一點一點被重放。
　　真的經歷過這樣事情的人，怎麽可能會輕而易舉的談原諒啊。
　　原諒真是太殘忍了不是嗎?
　　一旦原諒了自己的老師就白死了。
　　一旦原諒了自己的家人就白死了。
　　一旦原諒了自己的朋友就白死了。
　　雅迪也白死了，那個小個子也白死了，拿盾的那個也白死了。它們還在天上看著他啊！它們還指望這利維坦去給他們報仇呢。
　　現在看奧月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要他把這些都忘了嗎?
　　他開什麽玩笑?他以為這是自己被撞了一下後看著對方說一句對不起就能滿臉笑容的原諒的事情嗎?
　　但是很快很快，利維坦就癱軟了下去。
　　可是不這樣又能怎麽樣呢?
　　說起來自己真是運氣啊，或許是有個惡毒的神玩他還沒有玩夠。那個家夥似乎在希望著他能崩潰又絕望著一般，不斷的讓他的底線一次一次的被現實衝擊。
　　他現在真的有點相信是不是有個人躲在一個自己碰不到的地方在玩他。或許現在還有很多其他人正在看著他，議論他這種可笑的反應。
　　眼看著他一點一點的放棄著自己的信條，自己只能憤怒而無可奈何。神是個很有惡趣味的家夥嗎?利維坦什麽都做不了，他已經在同齡人裡是很優秀的了。但是他還是什麽都做不了。
　　有什麽辦法呢，他只能不斷的妥協。
　　如果當他一切能承擔著自己活下去的信條都不再擁有的時候，自己又會變成什麽樣子呢?利維坦不想去去思考這個問題。他似乎預見了自己的結局，就像是小說裡的角色不小心看了會劇透的簡介一般，隱隱約約的會猜到自己最後會怎麽樣。
　　“利維坦?你什麽時候到的。”雅迪驚喜的聲音嚇了利維坦一跳，他抬起頭，看見雅迪睡眼朦朧的從床上撐起來。
　　利維坦看著雅迪，不得不說雅迪還是很漂亮的。精靈都很漂亮，雅迪也是精靈，自然很漂亮。稍微有點瘦，但是並沒有瘦到不健康的地步。
　　但這是個假的，真的她利維坦早就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了，這家夥在死前有半年都和他見過面。她多多少少都會有點變化。
　　但是自己並不知道，這家夥只是記憶中的她。惡魔跟他說過，他記憶裡的雅迪是什麽樣子的，這家夥就是什麽樣子的。
　　真的早就死了。
　　死了很久很久，這只不過是一個可悲的複製品。還不是按照原物複製的，只是一個會讓利維坦感到真實的複製品。或許自己從來就沒有了解過那個家夥，所以惡魔也絕不可能造成一個完全一樣的雅迪。
　　“沒什麽事就過來了。”利維坦對著她笑了笑說:“怕你一個人寂寞，過來陪陪你。”
　　“謝謝。”雅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得出來她真的睡得不錯。現在正蓋著毯子坐在床邊。沒有梳理的綠色頭髮從肩部流淌而下，在火光裡這頭頭髮真的是漂亮。
　　“最近事有點多。”利維坦說:“等這些事弄完了，我再想辦法讓你出來......現在大家都挺忙的，來了很多很多的傷員，每個人都忙的不可開交。”
　　“嗯。”雅迪輕聲答應著，拉著自己的頭髮說:“不用管我，我在這裡住著也沒什麽。那頭狼對我很好，除了不讓我出去以外。我就沒什麽問題。”
　　“那樣最好。”利維坦也做到了床邊，坐到了她的身邊後從床頭拿起一把梳子幫她順著毛。
　　“外面還有發生什麽事情嗎?”雅迪輕聲問，她有點好奇外面的情況。因為她從進來後就沒有再出去過，自然對外面發生了什麽很是好奇。
　　“發生了很多事情。”利維坦說道:“冰雪姬在半天前到外面去了，她現在渾身都是雪。第一步塑形因為我有些事情耽誤了很久，在拖下去估計就要畸形了。現在你有段時間不會見到她了。”
　　“等到下次見得時候是不是就會變得更漂亮啊?”雅迪問:“她說要捏一個精靈的樣子。”
　　“會吧。”利維坦猶豫著說:“吉嵐那家夥和狼跟蛇的關系不是很好，怎麽看怎麽像以後要打起來。”
　　“猜的到，它們直接不起矛盾我都不信。”雅迪聳聳肩:“不過吉嵐，應該不會出什麽亂子吧。他意外的溫柔呢，對誰都一樣。似乎他對活著的家夥都很好。”
　　“希望吧。”利維坦想了想繼續說:“來了很多的精靈，之前一直在忙沒有來跟你說這事。”
　　“嗯?”雅迪驚訝的扭過頭，看著利維坦:“精靈?”
　　“奧月沒能回成不死族，那個機器壞掉了，把他送到了精靈族。”利維坦組織了一下語言後繼續說:“他從戰場上搶了些傷員回來，都傷的很重，能活下來真是運氣。”
　　“奧月嗎。”雅迪微微的低下頭:“那家夥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在散發著一種陰沉的氣息。認識他的都知道他人不壞，可是他好像一直都很消沉。”
　　“你記得他以前嗎?”利維坦忽然想起來雅迪在那場比賽後去查過奧月的資料，但是後面遇到的事挺多，一忙就忘記問她都查到了些什麽。
　　“知道啊。”沒想到雅迪立刻就回答了:“我們比賽被他基本在就全弄下場了。事後你還讓我去查他資料，我也查了。”
　　忽然，她停了下來，捂著自己的腦袋，眼睛裡都是驚恐。渾身都在微微顫抖:“我記得我查了的，我記得......我查到了什麽來著?但是我真的記得我查過來著，當時你讓我去檔案室，你借到了通行證，我......我記得我走進了檔案室！但，但我又看到了什麽來著......”
　　“別多想。”利維坦把她拉到自己懷裡，他能感覺到這家夥忽然就陷入了一種精神恍惚的狀態。
　　應該說他毫不意外，這樣的事情不止一次了。
　　這種事情在聊天的時候經常會發生，第一次注意到的時候是幾天前在交流有關雅迪家庭的事情。她記得自己有一個妹妹，但是卻怎麽都想不起來那個妹妹的樣子。
　　因為利維坦知道她有一個妹妹，但是從來沒有見過。所以她也只是知道自己有一個妹妹，也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
　　這次也是如此，利維坦知道她去查了資料，為了確保安全他看著她走進了檔案室。這些她也都記得，但是檔案室裡有什麽都不知道，自然也想不起來她自己查到了什麽。
　　這種應該就算是這種技術的漏洞，沒有任何一種創造自在意識體的技術能夠真正意義上的創造一個活物。
　　一個生命會經歷的事情實在是太多，那個不大的腦袋裡到底能裝多少的往事。利維坦說不清楚。以前他還帶著些僥幸的心理，覺得自己只是被現在的課業知識給束縛了。在那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時代會有著解決方案的，那家夥可是惡魔。能和神做對的家夥，當然得無所不能。
　　但是惡魔沒有騙他，這個女孩真的就是他記憶的衍生品，她所知道的一切自己都知道。而她卻想不起來任何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這就是一個造物，和自己做的土傀儡一樣的東西。利維坦甚至都不知道她能不能算作生命，這具軀殼裡到底有沒有住著靈魂。
　　利維坦忽然聽到了輕聲的嗚咽的聲音，雅迪在他的懷裡哭了。
　　“我是假的，對嗎?”她輕聲的說，利維坦能聽得出來她的聲音是那樣的淒涼。真的會令人崩潰的事實，無比的確認自己是假的。只不過是一個人的依附品，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原理。甚至學一學她也能做出來這樣的自己。
　　“別想太多。”利維坦輕吻她的額頭:“你是雅迪，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真的嗎?”雅迪的試探著問，但是沒有等利維坦回復就自己搖了搖頭:“不，你很確定不是嗎?”
　　利維坦是什麽人?他上過很系統的魔法學校，全面的學習了魔法。詳細的明白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原理。
　　利維坦沒有繼續的回答她，他只是輕輕的摸著雅迪的腦袋，他也知道自己是在撒謊。這家夥和雅迪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他從來都不相信自己完全了解了那個家夥。他很清楚自己喜歡的是那個家夥。
　　對於面前的這個仿製品?利維坦說不清自己對於她的感情，或許那也是假的。自己只是把對沒能保護好雅迪的那份內疚轉化成了想要彌補這一過錯的想法。
　　人死了就一切都回不來了。死了就是死了，如果輕輕松松就能復活，那麽死亡就失去了它應有的意義。
　　那是不可挽回的事情，死亡的東西不管用什麽手段都不可能真正的復活。至少惡魔做不到，或許神做的到，但是利維坦不是神。
　　利維坦就這樣抱著她，直到這家夥平靜了下來，倚靠在利維坦的懷裡，像是一隻兔子般的微微發抖。
　　“你餓嗎?”利維坦想要起身給雅迪拿一個蘋果。精靈隻吃水果的話會餓的很快。每次起床都餓的前心貼後背的。所以他覺得現在雅迪可能已經餓的不行了。
　　但是雅迪拉住了他，利維坦驚訝的看著她。
　　“不要離開我好嗎。”雅迪輕聲說，聽起來不是在詢問，而是在請求:“一小會就好，一小會就好。”
　　利維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把她抱在懷裡。他要比奧月要壯一點，稍微高一點，比起雅迪更是高了一頭，現在這個家夥就這麽依偎在他的身上，利維坦反抱著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