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一次,李般若在馬溫柔臉上看到這一種表情,明明是一種無懈可擊,但是在她眼神的最深處,他所看到的,是痛苦,他無法想象她竟然在這種痛苦之中煎熬了十年。
或許現實便是這樣,誰也無法想象這個在西城風光無限的馬溫柔,到底承受了什麽,人們總是能夠看到這個世界光鮮亮麗的一部分,而忽略了這一份光鮮亮麗從何而來。
即便是再怎麽細微的,都是經過了最純粹的千錘百煉。
“兩年前你的不辭而別我可以既往不咎,你想要擺脫曹家,我也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看見,但曹家所給予你的,你要一樣不少的換回來,我會放你走。”老人緩緩對馬溫柔說著,他似乎很明白馬溫柔的心思,這個彈指間操控著整個六代人世家的人,對於馬溫柔這麽一號存在,似乎從一開始便有著一種無法掌控的感覺。
一個曹家,並不能滿足於這麽一個出身貧寒女人的野心,說起來也挺諷刺,至少曹鳳年一生都沒有見過這種事情,而恰恰好在人生的最後關頭,他遇見了,所以這麽一個存在,值得他栽培一番,又或者狠狠的利用一番。
“這些年我給予曹家的,還不夠?”馬溫柔聲音冰冷的說著,話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怨氣,當年所有人都認為魏九把她推到了福地,但是現在可能並不是這樣,曹家並不是什麽安樂窩,而是一道重重的枷鎖。
“別忘了,你現在所有的一切,究竟是誰給予你的,並不是那個拋棄你的魏九,而是曹家,沒有曹家,你什麽都不是,你說你什麽時候能夠還清?”老人看著馬溫柔這麽一個表情,似乎有幾分氣不打一處來,在他看來,馬溫柔只是一個喂不飽的白眼狼。
李般若察覺到了這談話瞬變,在這個老人身上也開始慢慢湧出一些讓人心寒的東西,此刻,他終於有那麽一點明白馬溫柔的所作所為,恰如同那麽一句,如果你認識曾經的她,那麽一定會原諒現在的她。
李般若沒有想到馬溫柔跟曹家的關系是這般僵持,很顯然的利益關系,而且這個天枰毫無疑問是在衝曹家那一邊傾斜著,但他認為曹家在玩火,盡管他無法想象這個世家到底在京城有著怎樣的份量又或者能量,但是馬溫柔,絕對絕對不是那個省油的燈。
這一條毒蛇反咬一口,雖然傷疤留下的不顯眼,但是毒液卻是致命的。
這尖銳的毒藥是否能夠穿刺曹家這厚重的皮膚,在李般若看來,還真是未知數。
而馬溫柔,卻並沒有因為這個老人的一番後而動容,而是凝重著桌上那麽四個字,緩緩說道:“現在我得到的一切,不是曹家給的,也不是魏九給的,而是我自己爭取的,我可以培養曹十三,甚至可以幫助曹魁真正拿下整個西城,排除掉西城三家,但是我隻想要知道,我做完這一切,曹家是否能放過我。”
李般若面露驚訝,他可從來沒有聽馬溫柔提過這種事情,而現在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種可能會被馬溫柔給殺人滅口的感覺。
“我可是聽曹魁說了,南城的海浪商會是一塊肥肉,你不是想要一直掙脫曹家嗎?我們來做一個簡單的交易,整個帝九公館外加海浪商會,換取你的自由。”老人不像是在談著條件,而像是在下著命令,那表情,好似馬溫柔並沒有任何拒絕的余地。
李般若這一次差點驚掉下巴,這內幕對於他來說可是很勁爆,他完全沒有想到這對於他來說龐大的一切,在馬溫柔跟曹家話中,只是討價還價的籌碼。
自己的世界,跟這麽一個世界,
還相差了多少世界?想起這個,李般若就不由打了一個哆嗦,他覺得諷刺,無比的諷刺。“現在可不僅僅只有我盯上了這麽一塊肥肉。”馬溫柔說著。
“無論是誰,鬥的過你?”老人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馬溫柔緊緊皺起眉頭,突然她冷笑道:“就我這麽一個風塵女人,值這麽高的價?”
“風塵女子?整個京城可從來都沒有人這般認為過,你值這個價,我說值便值,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留在曹家,那一灘小渾水就有那麽大的玩頭?留在京城,我給予你更高的跳板。”老人說著,他太過了解馬溫柔了,這個野心勝於時代的女人到底有多麽極端,他見識過,所他認為馬溫柔最需要的, 是一條通往再往上一個世界角逐的通道。
她笑了,同樣很明白這個老人的心思,只不過這一切都是這個老頭在放長線釣大魚罷了,這一次如果她留在了京城,那麽自己可就這一輩子都別開掙脫開曹家所套在她身上的鎖鏈了,而且她有著更加重要的事情。
“整個帝九公館外加海浪商會,三個月之內會完全交托你手中,從此,我跟曹家,再無任何瓜葛。”她說著,語氣決然,好似在下著什麽軍令狀,但是這一番豪言,似乎從這個女人嘴中發出,並不是空談。
李般若愣愣的聽著,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馬溫柔,這便是他所熟悉的馬溫柔,總是能夠把不可能化作可能。
痛苦,總會給人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顯然,她把這麽一句話演繹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
老人聽著,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又或者連他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我許諾了,不過往後,如果真想要在京城飛的更高,大可以找來我,曹家永遠都歡迎你,也許整個曹家都認為你是一個外人,連你也認為對於曹家來說,只是一個外人,但是我,可從來沒有把你當過是外人。”
她冷笑著,並沒有因為這個老人一席話而有絲毫的動容,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說道:“究竟你是否把我當成一個外人,我比你清楚,那麽就此結束。”
說完,她不管這個留給她太多夢魘的老人,就這樣自顧自的轉身離開,李般若掃了一眼這個表情突然陰沉,讓他覺得有些可怕的老人,但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跟著馬溫柔離開。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