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南頭就有。“大娘遙指南邊,一群人聚集的地方。
逍爺謝過,轉身便走,喬家先生之事暫且放一旁,眼下有更著急的事情要做,要給背上這小子買兩塊“髒石”壓壓陰。
苗麒其實早就醒了,但一直不做聲響,這孩子膽小,易受驚,又是頭一回離開高廟村,到這麽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中,自然是不敢多看外人一眼,隻得安安靜靜趴在逍爺背上,手中還緊緊攥著那支畫筆。
村南頭那個雜貨市場,開了有幾年了,前些年沒修路的時候,這村子因為交通閉塞,沒多少外人來往,雜貨市場賣的多都是些平常人家的舊貨,鮮有人從鎮上帶來的時尚玩意兒,一到村中便被年輕人一搶而空。
最近修路隊來了,帶來的還有鎮上一些腦袋活泛的小販,往日冷清的雜貨市場一下成了村裡的“寶地”,就連上了年紀的人,都會好奇的在市場裡瞧上幾眼,更別說年輕人了。
逍爺本想到鎮上,再給苗麒尋摸幾塊“髒石”,這偏僻荒村,怕沒有倒騰這東西的,但聽剛才那大娘所說,李家祖墳立在一風水寶地之上,逍爺就已斷定,雜貨市場中,必有人倒騰些死人玩意兒。
到了人擠人的市場,逍爺一手護住背上的苗麒,一手撥開人群,往市場角落裡面鑽。
他已經聞到那味道了。
做這行當久了,活人和死人身上的味道,他一個鼻孔就能聞出來。
逍爺最後停在了一個角落的小鋪子面前,老板是一個牙齒都快掉光了的老頭兒,正在嘬一個煙袋。
他提鼻子聞了聞,問老板:“老板,髒石頭給我瞅幾個?”
老板放下煙袋,咧開嘴從凳子下面掏出個布袋子扔過來:“老哥還是個行家?”
逍爺低著頭在布袋子裡面摸來摸去,沒抬頭道:“你這味道太嗆,隔老遠就聞到了。”
他從布袋裡面摸出來兩顆的石頭,問老板:“幹啥的?”
“小姐,”老板磕了磕煙袋:“死在床上的。”
說完又抬頭看了看逍爺背上的苗麒:“給這娃的?”
逍爺只顧把玩著手裡的石頭,隻點了點頭,老板笑道:“這麽小的娃,讓摸這個,不太好吧?”
“沒啥不好的,”逍爺把石頭收好,遞過去幾張票子:“早晚都得摸。”
要說這個“髒石”,是遺畫一門獨一無二的東西,主要用來作畫的時候,壓鎮紙所用。
說是“髒石”,其實這東西的本質,並不是石頭,倒是有些像佛教徒口中所說的“舍利子”,隻不過這“舍利子”並不是高僧身上留下的,而是一些枉死之人,被挖墳掘墓者開棺後,從死屍體內取出的。
但它又不同於現代人所說的“結石”,遺畫門中人認為,這東西之所以隻出在枉死之人身上,是因為它是由死人心中的“怨念”聚集而成,人死後七竅全閉,胸中那股怨念無處消散,最後才在死屍內形成這麽一塊兒“髒石”。
遺畫門中人每人手中都有這麽兩塊“髒石”,只因此行當所做之事,多是於死人打交道,期間便免不了碰觸陰陽之事,有這兩塊“髒石”壓陰,至少可保全個性命。
逍爺帶著苗麒到修路隊的時候,荒墳之上,已經搭起了大半個靈堂,看起來修路隊已經和李家達成了某種“協議”。
逍爺抓住路邊一男人問是怎麽回事兒,漢子道:“誰知道那李家人是怎麽想的,居然要在這荒地上搭建一個靈堂,說是祭拜祖先之後,
就可以遷墳了,我看多半是修路隊給夠了錢,弄這靈堂,無非是想面子上過得去。” “我聽說,這修路隊還找來個高人?”逍爺見這漢子一身工裝,想必是修路隊的人,便遞上一支煙,想套幾句話。
漢子接過煙道:“狗屁的高人,我看就是一江湖騙子,我聽說,那家夥讓李家把那屍體挖出來,放太陽下暴曬三天,祭拜後重選祖墳下葬,你說哪有這麽乾事兒的?這不是大不敬嘛!我看那李建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被錢迷了眼了!”
逍爺聽的迷糊,這挖屍暴曬之事,大都是那些挖墳掘墓之人才會乾的,李建國怎麽就同意了?
因為錢?不太可能,他一方富賈,哪裡瞧的上那修路隊補償的一點錢,其中必有蹊蹺。
謝過漢子,逍爺往半戶靈堂走去,隻瞧一眼, 心中便已犯起了嘀咕。
逍爺入此行以來,見過的靈堂不滿一千,也有八百,從未見過靈堂有如此擺法,一般靈堂上祭品擺放數量,多為三六九等,必為單數,若為雙數,則有“再死一個”之意,太顯忌諱,可面前這靈堂桌上所擺祭盤,卻為兩隻,已經犯了大忌;另有一處,這靈布多為白色粗布,但此靈堂目光所到之處,通體黑布遮擋,實屬不吉利。
更關鍵處,這靈堂正中,理應擺放亡者黑白遺畫一副,且為手作,可這靈堂之上,卻擺一彩色照片相框,衝了大煞!
逍爺心中不解,琢磨那李建國也是在南方見過世面之人,加之南方對這祭祖之事比北方規矩多出不知多少,他應該早就爛熟於心,怎麽會犯了如此之多的忌諱?莫說不是他李建國,就是一普通人,也不會如此擺這靈堂!
聽剛才那漢子所說,此事是聽了喬家先生的意思,他半路參合這事,已讓逍爺想不明白,現在又弄出這種靈堂,逍爺已在心中斷定,此人必有私心。
他圍著靈堂周圍走了一圈,見幾位像是修路隊領導模樣的人,正和一身著鮮麗的男人在靈堂前指指點點,眼神中對靈堂這樣布置,似乎頗為不解。
逍爺觀望一圈,未見有喬家先生模樣的人,便快步過去,還未走至那兩人身邊,就感覺背上苗麒居然全身發抖起來。
此刻他正立足於靈堂前,勾腰將苗麒放了下來,問他怎麽回事。
苗麒低著頭,不敢看那靈堂,隻得伸出小手,指了指靈堂中那副彩像遺畫悄聲道:“畫上那爺爺,背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