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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畫師》第6章:掌眼之人
  “一幅畫?”逍爺皺眉問道。

  張平山不敢隱瞞,將實情脫出,原來那陰陽先生早就看中了村長家的一副土畫,教其笑屍之術,其實隻為帶走那畫。

  那畫,說來甚至都算不上是一幅畫,就是一人雙臂抱於胸前,躺在地上罷了,況且還是用木灰所做,更不值幾個錢,這畫是當初張村長在長沙城進修念書時候,某日在路邊聽一推車老漢叫賣才碰到,村長雖讀過書,但對畫畫之事並無研究,隻覺得世間還有用木灰所做而成的畫,頗為好奇,便購回家中,一直放在客房之中。

  那畫放在張家中也有些許年頭,家中人一直不怎麽重視,被那陰陽先生那走之後,村長也沒有多問,畢竟他一村之長這麽多年,好東西見過不少,那副木灰所作之畫,在他眼中,早已顯的拙略不堪。

  逍爺聽後臉色突變,將身邊的瘸腿老頭都嚇了一跳,他抓起張平山的領子問道:“我問你,那陰陽先生,是否隨身配有一玉,上面刻有一血紅喬字?”

  張平山被逍爺臉色嚇的直哆嗦,結結巴巴答道:“是,是刻著一“喬”字!”

  逍爺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癱坐在椅子上,仰頭感歎:“這是天亡我族,天亡我族啊!”

  其余幾人聽的奇怪,但看逍爺性情陰陽不定,又不敢多說一句,約莫過了一支煙的功夫,張村長才小心翼翼問:“這位大仙,您說這事兒?”

  逍爺輕瞥一眼村長道:“殺人償命,這事兒,你們自己想辦法了結吧!”

  乞丐說完這話,抬腿就走,卻被身後的瘸腿老頭攔住,後者後撤一步,深鞠一躬道:“逍爺,此事因我而起,但終究是為你遺畫一門守來一人,這高廟村,我祖孫三代均生在此地,也算是感情頗深,還望逍爺高抬貴手,能指一條明路,老朽就是落得個魂飛魄散,也算是心中無愧!”

  他說罷,長跪於地,匍在乞丐腳前,可逍爺一臉冷笑:“你還敢說為我族守來一人?五十年前那副長沙林家之畫,在這村中藏了多長時間?你何曾發現過?整日隻知守那高廟,守那高廟,難道忘了你林家究竟為何幾輩困於此地?!”

  乞丐幾句話,說的瘸腿老頭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怒氣泄出,乞丐臉色稍顯緩和,扭頭對村長道:“這事要解決,倒也好做,只需殺你這長子,祭於那農婦野墳之上,怨氣必然消散,那陰陽先生也隻知笑屍皮毛,所以養出的笑屍,還需在地下待上三年才可發作,也算是你祖上保佑,如若碰上個中高手,定叫你你高廟村早就沒了一個活人!”

  張村長聞言,滿臉愧色跪於老頭身邊,長拜不起:“我張家長子長孫就平山一人,二兒幼小,不堪重負,這長子可是張家的根兒啊!”

  他說罷抬起頭,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著急忙慌道:“最近內人又生一女孩,既然那農婦對張家有恨,以我閨女之命,替我長子之命,這樣可否?”

  逍爺聽的是滿臉怒氣,破口大罵道:“虧你還是讀書人,暫且不說那農婦邪怨是在於你這敗家兒子身上,就算是於你張家,你兒子的命是命,女兒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說罷輕歎一聲,拉起瘸腿老頭,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村長家中。

  逍爺走後,村長抽了一夜悶煙,大兒子張平山自然是殺不得,但小閨女殺了,也沒什麽用,思前想後,索性從長計議,這世間高人如此之多,難不成就隻有那乞丐一人能解笑屍之怨?

  自此,

張村長整日訪高人,尋隱士,終於在三年大限來臨前的一個月,從南方尋摸到一位自稱有通天本事的高人來到高廟村,而隨著他的到來,又引出了高廟中的另一個秘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說回這邊,逍爺和老頭兩人一路無話,回到高廟廢墟之上,天色已破曉,苗麒睡眼朦朧的看著老頭和乞丐,像是看著兩個怪物。

  乞丐拍拍老頭肩膀道:“剛才屋中的話,重了點,我也是急火攻心,你林家所做之事,我定是不會忘,既然這孩子已經等到,林家這五十年的契約已結,我將這孩子帶走,你好自為之。”

  瘸腿老頭欲言又止,逍爺自知他想說什麽,看了看山下已經亮起的點點燈光:“解怨之法我已說了,生死有命,個運在天,能不能抓住,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老頭知道逍爺心意已決,便沒再說這些,問他要帶苗麒去哪裡。

  乞丐道:“還需找到那喬家之人,我估摸著,他發現那畫藏在高廟村中,實屬無意,將笑屍之術教給了張平山,隻是為了藏住這消息,他要的就是所有有可能見過那畫的人,全部消失!”

  老頭聽的毛骨悚然,關於喬家之人,他還是聽祖上說過的,但也並未詳細說明,隻說和林家的“契約”有關,但這“契約”到底是什麽,又和喬家,以及遺畫一門有何關系,他就不甚了解了。

  他隻知這世上大部分人所知的行當,大可分為三百六十行,但在這三百六十行之外,還有七十二“陰行”,所謂“陰行”,大多與死人有關,但從古至今,這“陰行”丟的丟,忘的忘,到今天,就只剩十二“陰行”了,而遺畫一行,便屬這十二“陰行”之一,眼前的乞丐,也就是這位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逍爺,便是目前遺畫一行的“掌眼”。

  所謂“掌眼”之於遺畫師,就像座山雕之於山匪,大軍師之於官軍一樣,略有幾分帶頭人的意味,但其中細枝末節,老頭也不清楚。

  逍爺轉身蹲在苗麒身前,抓起他的小手看了幾眼,嘖嘖稱奇:“這娃的手,就是為了做這個事生的!小娃,來,拿著這個!”

  他從包裹裡面掏出一支黑金毛筆,還不同於他之前所用那隻,這隻毛筆更細,更短,但筆尖更加圓潤。

  苗麒沒有接過那隻筆,反而將兩隻手背在身後道:“我娘說了,不能拿不認識人給的東西!我不要!”

  逍爺苦笑:“想見你娘嗎?”

  小小的苗麒眼神中一下迸發出光彩,連髒兮兮的小臉都亮了起來:“想!”

  逍爺再遞那筆:“想要見你娘,就拿好這支筆,你拿的越緊,就越快能見到她。”

  一個五六歲的娃,自然不懂這話什麽意思,但一聽到能見到娘,便伸手抓住了那毛筆,興奮的轉圈蹦跳,邊跳邊喊:“能見到娘咯,能見到娘咯!”

  乞丐看著面前活蹦亂跳的苗麒,眼神奇怪,說不上是期許,還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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