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爺牽著苗麒,與鬼手上了二樓,各入房間,逍爺反手將門鎖上,鄭重其事對苗麒道:“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不要出去。”
苗麒一個小娃,哪懂得逍爺是什麽意思,點點頭便上床玩去了。
逍爺叫前台送了些飯菜來,等到夜裡十點,他將燈關掉,從抽屜裡找來半截殘燭,點上放於桌上,獨自坐了下來。
今天晚上,這招待所,有大事兒發生。
這種事情,放在往常,逍爺是不願參合的,這江湖中人,做活兒的時候,最忌諱的,無非截胡兒和湊堆兩件事兒,第一件事好理解,這第二個湊堆兒,就是目前的狀況。
那仇先生既然廣發英雄帖叫人前來解決此事,必定承諾了大筆賞銀,錢,就這麽多,來的人多了,每個人分到的就少了,在這東西面前,人什麽都能乾的出來。
這是逍爺行走江湖這麽些年悟出的一個道理,相比於做事兒的繁瑣勁,他更討厭和人勾心鬥角,所以他從不湊堆兒,今天這事兒要不是牽扯到那十五年之約,他是斷不會來的。
這招待所裡住的可全都是半人半鬼之士,地下呆久了,身上陽氣會被慢慢侵蝕,性格變的殘酷無情,乾出這事兒,更不在話下。
想必那仇先生也是明了此道理,那墓場地皮距離招待所,也就半裡多地的距離,他何必讓眾人在此住一夜,第二天再去?無非是囚犬尋獒,能挺的過今晚的人,才是入的了他仇先生法眼之人。
要放在前些年戰亂時候,這招待所今晚必遭血洗,放在現在,雖然不會起什麽正面衝突,但小偷小摸,背後捅刀的事情還是免不了,逍爺自是不怕這事,但奈何身邊還帶著苗麒,不想讓這孩子受了驚擾,隻得在夜半於房中點上半隻殘燭,這在道兒上稱“淨身燭”,意思就是這房中之人,不是為了明天那賞銀而來,其他人要想做什麽小動作,請避開此房。
這都是江湖上的老規矩了,現在上道兒的年輕人多,知道這東西的沒幾個,逍爺又沒得其他辦法,隻的出此下策。
等到晚上十二點多,所有房間燈都熄滅之後,逍爺側耳傾聽,便聽的有人偷摸開門,沿樓巡查的聲音。
而且那聲音還不止一人,說來也是,能睡這裡的人,哪個不是早就混成了人精,這點小事兒,他們還是能想明白的。
逍爺站在門口望去,所有房間,點了這“淨身燭”的,單他一間,他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桌邊。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逍爺聽聞一碎步聲悄然走到了自己房前,停了下來,靜了一會兒,便聽得有細針鐵器撞碰之聲。
逍爺咳了一聲道:“閣下未見此房的淨身燭?既非同道,還望切莫打擾為好。”
門外那人停下手裡的活,居然應聲:“老頭你廢什麽話!大爺我是來掙錢的,不是來和你講什麽規矩的!識趣的趕緊趁夜搬走,別等著爺爺明早見了你,到時你可就沒面子了!”
逍爺皺眉,聽這粗鄙之語,定是個剛入道兒的小子,他本不想多說,但門外那小子嘴卻沒停:“大爺我也真是奇了怪了,你這老頭半截身子都入黃土了,還跑來湊什麽熱鬧?回家帶孫子去啊!”
他這一句,卻把逍爺惹的邪火直冒,這人到了他這個歲數,最聽不得就是歲數,逍爺雖盡力壓火,可架不住門外那小子嘴碎,倒像是個說相聲的,愣是站在門口不走了。
逍爺一拍桌子,站起來兩步走到門口,伸手開門,
見一平頭胖子站在門口,仰頭望著自己。 “怎了,不服氣,還想和大爺鬥鬥?”
那胖子右臉有一黃豆大的肉瘤,逍爺瞧看了一眼,冷言冷語說:“你這肉瘤,三月內不割,就等著處理後事吧!”
胖子稍愣,根本沒把逍爺的話放在心上,抬眉佻笑:“哎呦,這老頭還會瞧病?大爺我這瘤子可是打娘胎裡帶出來的,身體發膚,”他說到這停住了,想了半天沒想起來那話怎麽說,隻得糊弄過去:“這玩意兒能隨便動嗎?!”
逍爺知這人是在嘴硬,既然話已說到,他作何選擇,只看他自己了。
逍爺抬手便想關門,未曾想卻被那胖子扣住門框:“我說老頭,大爺我剛才說的,你聾了還是真沒聽見?趕緊卷鋪蓋給老子滾蛋!別打擾大爺明天賺票子!”
這邊逍爺還未開口, 那邊隔壁鬼手的門便打開了,他陰陰的從門縫裡露出半張臉:“哪個半夜不睡來鬧事兒的?”
“嘿!大爺我今天真是開了眼了,這老頭還拖家帶口來的?你又是哪個?”
胖子兩步走到鬼手門口,抬手便將門給打開了,瞬間愣在了那裡。
逍爺歪頭看去,鬼手隻穿著下身的粗布褲子,上半身赤裸的背著那口甕棺,他身上挺白,但就是從側腰到肩上,不止為何有一塊塊的黑色手印,那手印有大有小,而且看形狀,不太像是人的。
那胖子嚇的一哆嗦,說話都結巴起來:“葬基,基,葬爺!”
逍爺心裡想笑,那胖子一身土腥味兒,肯定是個盜墓之人,但這葬基背棺人,要往上倒,那可是他們盜墓一行的祖宗,那胖子不會不知道,單單說鬼手身上的甕棺,就足以表明身份,更別說身上的鬼掌了。
鬼手扭頭衝逍爺道:“逍爺,沒打擾到您吧?”
逍爺笑著搖頭,本想關上房門,但又心生惻隱,衝那胖子道:“你臉上那肉瘤,到陝北找一王姓人家可除,再等三月,你就等著上路吧。”
他本想再讓那胖子別打仇先生這事兒的主意了,他根本不是個兒,但轉念一想,這話又咽了下去,人在江湖走,還是話少說為妙,免的後面那胖子眼紅做成此事的人,再把邪火扯到自己身上,得不償失。
逍爺沒再看那胖子,關上門,吹滅蠟燭,躺回了床上,只等明天一早,前去那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