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折身回到高廟門口,將農婦之事和盤托出,後者咧嘴笑:“林大爺,這事兒,你乾的不地道。”
瘸腿老頭自知理虧,也無話可說,便將村長先前給的煙全塞到了乞丐手裡:“我見那農婦死的蹊蹺,怕死後冤魂不散,再害了全村人性命,老漢可就成了高廟村的罪人了!不知逍爺能否給瞧上兩眼?”
乞丐搖頭:“生死有命,個運在天,這人哪年哪月生,何日何時死,是老天爺的事兒,我瞎操什麽心。”
瘸腿老頭不罷休,指了指廟中熟睡的苗麒道:“我林家舍了上下三輩人,才為你們候來這娃,還請逍爺看在這份上,替老漢想想辦法。”
乞丐扭頭看看苗麒,終究是動了惻隱之心,問老頭要來了先前駝背那人留下的盒子,要其帶路下山,前往亂葬崗。
農婦墳頭,乞丐躬腰三叩首:“逍某受林老爺所托,特來拜望,還望海涵,百無禁忌,百無禁忌。”
乞丐說完,便和老頭一人一鋤,將農婦的野墳又給挖了開來。
浩然月光下,滿臉笑容的農婦屍體有些}人,就連常年與死屍同睡的老漢也禁不住上下牙打磕顫,乞丐瞧那屍體一眼,樂道:“笑面屍,少見少見。”
說罷,他將鐵盒打開,鐵盒中兩塊紅色血石,一支金邊毛筆,另有半張泛黃鎮紙。
乞丐苦笑:“那駝背在廟下待了幾十年,就留給我這麽點東西,哪天我非得找到他,好好說道說道。”
老頭找來一塊青石板,乞丐將鎮紙鋪在石板之上,用兩塊血石壓住左右,黑墨舔飽了筆,還未落筆,一滴漆黑的墨汁,就從筆頭滴落到了鎮紙之上。
瘸腿老頭看的分明,那筆雖已舔飽,但筆尖墨汁,並不足以溢出滴落,怎會發生這樣的事?
乞丐捉緊金筆,也並未立刻下筆,反倒是起身圍著農婦屍體轉了兩圈,再抬頭時,眉頭緊鎖。
老頭自知此事必有蹊蹺,但未想到連這位大名鼎鼎的“逍爺”也犯了嘀咕,心裡更是七上八下,小心翼翼的問乞丐,出了什麽事?
這位逍爺自顧自的搖了搖頭,重新坐回到青石板前,卻將筆墨紙硯,連帶那兩塊血石,重新收到了鐵盒之中,抬頭衝老頭道:“此屍,畫不得。”
林大爺心中一緊,這世間陰陽之事情,還有他逍爺做不了的?
這個逍爺,老頭其實了解甚少,隻知此人喜歡作畫,且隻喜歡作死人畫,也就是遺畫,坊間流傳一句“逍爺提筆判生死,縱使閻王讓五分”的說法,此人面上作遺畫,實則多懂陰陽之事,不少大家貴族,家中有長輩去世,都會請逍爺前去畫上兩筆,以圖心安。
就是這麽位高人,面對區區一具山村農婦的屍體,卻說畫不得,又是何道理?
老頭追問緣由,乞丐一邊將鐵盒放入兜中,一邊挑眉問到:“這農婦,在高廟村中可曾有仇家?”
林大爺搖頭:“農婦是一寡婦,平日裡不怎麽和鄉親來往,怎麽會有仇人。”
乞丐陰笑:“那就奇怪了,既無仇人,又是誰在那古井中設如此邪法,誘農婦跳進去?最後落得個魂飛魄散,還留一笑面屍在村中,此屍只需在地下待上三年,我敢斷言高廟村人,三年後全部都要死於非命!”
林大爺驚的全身一震:“這農婦,是被人害死的?”
逍爺點頭說:“設此邪法之人,必定是略通陰陽之人,但從手法上來看,也是隻知皮毛,所以這笑面屍,
並不是全屍,隻是眉宇間存有一笑,但只需等三年,待這屍體滿臉陰笑的時候,你這高廟村,可就保不住咯,俗話說“笑屍三年地下存,便叫陰陽無活人”,就是這麽個理兒。” 老頭聽的心驚,自己已經害死了農婦,如若這全村人再因為此事落得這麽個下場,自己就是死後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給閻王老子提鞋搬凳,都洗刷不清陽世的罪名了!
瘸腿老頭抱住那條瘸腿,另一隻腿“噗通”一聲跪在乞丐面前,頭磕的咚咚響:“還望逍爺替老漢了卻此事,也不妄我林家三代為你遺畫一門守來一人呐!”
逍爺將鐵盒裝好,往高廟走去,頭也不回的說:“這事既然我應了下來,自然是幫你擺平乾淨,起來吧。”
兩人回到高廟,逍爺問老頭,這高廟村中,最近是否來過陰陽先生之類的人。
老頭回憶半天才拍手稱:“還真來過,一個月前,村西頭李家老太太著了魔怔,村長從外面找了個能通陰陽的先生過來,最後把人瞧好就走了,逍爺意思,是那位陰陽先生作怪?”
乞丐搖頭道:“他一陰陽先生,又是外村來的,定不會和一個高廟村的農婦過不去,我再問你,陰陽先生來村中這段時間,還和什麽人接觸過?”
老頭抓耳撓腮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什麽結果,隻說那先生當時是暫住在村長家,並沒有和其他人有接觸。
逍爺低頭沉思許久,又問老頭:“那村長家,是否有二十出頭的青年?”
老頭忙點頭答:“張村長家老大,張平山,今年整好二十三,此人乃村中一惡,仗著他爹是村長,在村中為非作歹,鄉親們也是敢怒不敢言。”
逍爺拽起老頭就往外走:“走,帶我去那村長家裡!”
老頭忙拉住他,面露難色:“逍爺,這三更半夜的,咱們去村長家裡,不妥吧?”
乞丐橫眉冷眼:“這有什麽?亂葬崗中躺著一具笑面屍,他還能睡的安穩?”
老頭見拉他不住,隻得安撫好苗麒,隨著乞丐一路下山,到了村長家門口,逍爺抬手在門上猛拍三下,見無人開門,再拍三下,才聽裡面有人起床的聲音。
來開門的正是張村長,見是一乞丐立於門外,以為是沿村乞討者,抬手便想往外趕人,哪料乞丐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冷言冷語道:“一村之長還有心思悶頭睡大覺,這高廟村人,馬上就要死在你那大兒子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