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鎮土之法”,實則是作四大門神畫像,也就是神荼、鬱壘、秦瓊、敬德四人畫像,立於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以鎮陰邪,而且這門神畫像必須用桃花碾成汁為墨所作,因在《山海經》中所記載的最早的兩位門神,神荼、鬱壘二人實為兩個桃木雕刻成的“桃人”,是遠古時期皇帝派來統領遊蕩人間群鬼的神將。
此時雖是初夏,是桃花盛花期,但這望鄉村地處偏僻,莫說是桃花了,就是個楊柳樹都不得見,又去哪尋那桃花?
無奈之下,逍爺隻得讓村長安排一人,用一圈紅線,將村子給圍了起來,同時自己問清方向,快馬加鞭的往北方尋那桃花。
一路頗為坎坷,兩天之後逍爺才回到望鄉村,將采來的桃花研磨成汁,加之以其他東西,調製成墨,提筆作畫。
四幅門神畫像作畢,捆綁於木棍之上,插入土中,立於村子四周,又在村中設一簡陋靈堂,放了些祭品,跪拜於堂中,算是送大師兄上路了。
此事按照遺畫門中規矩,各中事項本應頗為繁雜,但當下情況實屬特殊,逍爺之得匆匆了事,待下次前來,再作祭拜。
那個玉佩他便戴在了身上,離開望鄉村,從此走南闖北,漸漸得知了遺畫門中各種傳說和秘密,就包括天書之事。
未曾想,這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便已十五年了,逍爺恍惚間,聽得那鬼手問道:“莫不成逍爺已忘了此事?”
他這才反應過來,心中不免疑惑,當年那望鄉村中人,走的走,跑的跑,別說留在村中了,就是當年走了的人,都不知道是去哪了,怎麽會還有人記得那十五年之約?
但方才詢問那鬼手背後金主姓名,未曾得知,想必是和當年那事有關,但這鬼手為何又要問起天書之事?他找來這裡,究竟是何事?
鬼手見逍爺不語,癡笑道:“逍爺莫要多想,既然十五年期限已到,何不就此走上一遭?想必您那門中大師兄,也已經待的寂寞,等您前去祭拜一番。”
逍爺心中默歎一口氣,看來這鬼手知道的事情還不少,既知當年十五年之約,又知大師兄之事,這一趟,是躲不開了。
他抱拳稱:“還請閣下在稍等片刻,再下善了李家之事後,就和先生一同前往。”
那鬼手點頭說:“我在這裡等你,帶你回去見了金主,在下也好複命拿錢,還望逍爺快去快回。”
逍爺找到李建國,他正指揮著一眾工人挖開一土坑,準備將李家祖先的骨灰埋在裡面,再將那青石板重新立在上面,就當是遷墳了。
他說罷離意,李建國又客套挽留兩句,兩人一來二去,將漂亮話說了個七七八八,李建國才道:“先生此去路途遙遠,再相見不知又是何時了,在下派人送您去火車站。”
逍爺不做推辭,帶人回到“酒滿樓”,收拾好行囊,牽著苗麒,由李建國的人開車,將二人和那鬼手送到了火車站。
登上入川的火車,坐定之後,逍爺才算是松了口氣,被喬家壓著的那種感覺,才慢慢消失。
此次李家祖墳之事,要當年師傅或大師兄在身邊,定不會像逍爺一般處理,那倆人肯定打破砂鍋問到底,當眾從棺中將李家先人揪出來問個清楚,再換上他師傅那個暴脾氣,保不齊收拾東西就找那喬家姑娘算帳去了。
逍爺當年剛入行的時候,從他師傅那別的東西沒學到,這暴脾氣倒是學的精通,但自打師傅和大師兄走後,
他一個人扛著遺畫門的大旗在這江湖上東奔西跑,因為這個暴脾氣吃了不少虧,最嚴重的一次在廣東,差點被人挖走隻眼睛。 慢慢的他也明白了,這遺畫之事,到底該怎麽乾。
這世道,能找到他們做這事的人,無非就是兩類,一種是真心想要祭祖,怕老祖先在地底下受欺負才請遺畫門中人前來做事兒,對於這種人,勢必要盡心盡力,力求事情做的周全,萬無一失,可這第二種人,並非真心實意,甚至對於此種鬼神之事嗤之以鼻,而請逍爺去做事,只是因為自己大富大貴的身份,不做這些事,怕被街坊領居給扣上個不孝子孫的帽子,比如李建國,就是這種人,對於此類,逍爺自是只求事情圓滿, 但這事兒究竟做的如何,自己心裡有數即可,這也是他在江湖上自保的原則之一,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煩,更不要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逍爺趴在桌上望著窗外,那鬼手沒看他,卻對苗麒來了興趣,從懷裡掏出兩顆糖果遞給那小娃道:“來,吃糖。”
苗麒怕生,抱著逍爺的胳膊不敢說話。
鬼手哈哈大笑:“逍爺,這娃天賦倒是有,就是這膽子也太小了,待會去了望鄉村,我看先把娃給放在賓館吧,回頭再嚇出什麽事來。”
逍爺側眼瞧看他:“那望鄉村本就是一片廢土,能有什麽事,這小娃是我遺畫門所選之子,這點小事,不在話下。”
他說罷,笑著逗了逗旁邊的苗麒:“是不是?咱不怕。”
苗麒像個小大人一樣點了點頭,對面那鬼手又道:“逍爺,這十五年過去了,那望鄉村,怕不是早就變了模樣,你還真就不擔心?”
逍爺剛想問要擔心什麽,眼角卻看到鄰座上兩個漢子,正陰眉冷眼的瞧著自己,再仔細一看,兩人臉色煞白,身上泥土成層,一幅剛從地下爬出來的樣子。
他心中一驚,再尋看整條車廂中人,不由得心頭一緊,這車廂中滿打滿算六十多人,居然有將近一半,都是挖土的!
再看那鬼手,一臉陰笑,樂呵呵對逍爺道:“真不擔心?”
逍爺擰眉不語,腦袋裡卻轉的飛快,這趟車是去那距離望鄉村最近的一個鎮子上的,車廂裡這麽多挖土的,怕不是和他都是一個目的地,莫不是那望鄉村,真出了什麽大事兒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