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篝火邊一夜無眠的艾琳,感覺到空氣中魔法元素的流動出現異常,斜眼瞟去,就見躺著的茉莉與海倫忽然抽搐起來,緊接著,就是兩聲悶哼。
“額……咳咳——”
海倫嘔出一口鮮血,在白地上格外刺眼。
還不等她躺下喘氣,忽然被狂風卷起,劇痛的身體就在半空飛了出去,掉在同樣咳嗽的茉莉身邊。
兩隻手按住兩人肩膀。魔法元素一下刺透肌膚,在她們身體內疏通血液阻塞,散去殘留的魔法元素,但魔法元素在體內流竄的痛苦,還是讓兩人像是出水的魚兒一般,在地上打滾彈動。
“堅持住,”柔和的聲音來自任無晴,“夢醒時分,靈魂與身體交錯的瞬間,雖然是使用魔法元素痛苦疊加最難受的時候,但也是熟悉大境界的頭道關卡。默念口訣,渡過這一關,以後就順暢多了。”
兩人聽她的話,在心裡反覆背誦二十字口訣,同時感受身體內魔法元素流動的軌跡。
默念數十遍後,痛苦終於能夠忍受,兩人平躺在地上大喘粗氣。
“能夠撐住不昏過去,你們兩個算是入門。”任無晴收回手,撐住膝蓋,站起身來,“起來吧,我們繼續去魔城。”
茉莉與海倫動了動手,隻覺得渾身散了架,動動手指頭動如針刺一般。但看到身邊的人都在蠕動,也只能咬緊牙關,死撐著從地上翻身。
海倫先起身,走了一步,就見任無晴去而複返,手提兩把長劍。一把是自己的騎士劍,另一把正是聖女菲蕾德翠卡生前的佩劍。
“起來就那這個撐著,慢慢適應著走。”
任無晴將騎士劍遞給海倫,徑自跪在茉莉身邊,把劍輕輕放在她手裡。
“接下來的路,我就不能幫你走了。”任無晴對茉莉說,“來,慢慢追上我。”
“嗯!”
茉莉咬牙嗯了一聲,撐著劍,從地上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剛走一步便搖搖晃晃,兩鬢被冷汗浸濕。
海倫在一旁分明看到,任無晴笑容依舊,但在茉莉晃了一晃的時候,眉毛輕輕一抖,手不自覺地就要伸出去攙扶,又硬生生打住,握成拳頭,背在身後,仍是面含笑意。全然不顧自己還在一邊。
這時候,海倫忍不住想起了菲蕾德翠卡。那位聖女大人也曾像這樣站在身邊,從不會過分寵溺任何人,但永遠關心著所有人,靜靜地注視著她的成長。
如今,那個強忍溫柔的人已經一去不複返,隻留她在人世間徘徊,回憶鮮明而洶湧地撲了過來。
“哈……哈啊……”
茉莉兩手拄著劍,蹣跚步履,爬上了馬車。任無晴這才回過頭,讓海倫去車廂休息,她和艾琳來收拾行李。
海倫默然無語,獨自爬上了車廂。
艾琳輕輕揮鞭,便有輕風熄滅篝火,卷起地上的毛毯與昨夜吃剩的烤肉,隨風送上車廂。
待茉莉與海倫都離開宿營地,任無晴與艾琳對視一眼,運用氣機包裹,讓自己的聲音在對方心底響起:
“我之在那個腐爛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了黑暗的氣息。魔王建起迷宮,是不是為了封印魔族身上的黑暗氣息,防止外泄?”
艾琳的聲音也傳入任無晴心中:“是,也不是。”
任無晴一挑眉,“那就奇怪了,看她們兩個對世界的認識水平,黑暗怎麽這麽早就出現了?那壓製我境界的魔王,還有你到底是什麽身份,我都能猜測一二。但不應該啊,這個時候魔王就出現,
不怕這個世界徹底破壞,一切打回混沌初開的樣子?” “所以聖女菲蕾德翠卡來了。”
艾琳微微頷首,頓了頓:“不要以你們世界的經驗,來應對這個世界的狀況。我覺得你的到來,也和菲蕾德翠卡一樣,是為了阻止這個世界與我的滅亡。”
“見了鬼了。”
任無晴無奈地想,黑暗氣息在她前世的人生中,是幾乎毀滅了整個宇宙的存在。魔王能封印黑暗,艾琳能不受其影響,那麽這兩者的身份,也就很容易推測了。
對於艾琳真實身份,她猜測過很多。從初遇到現在的一路表現來看,艾琳絕不僅僅是妖精族族長那麽簡單。更何況,自己穿越到異世界這件事也很可疑。
回憶起冥河之上,任無晴與二姐泛舟於大河濤濤。船頭提燈的照耀浪花,映照出船下的魂靈行走,無邊無際,隨水東流。
那時候,任無晴曾問過姐姐,自己轉世後會如何。
姐姐嗤笑一聲,說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就算是姐姐自己要轉世,都必須進入河水將記憶清洗乾淨,投胎成嬰兒重新開始,絕無僥幸。何況是任無晴。這是冥界維持運轉的鐵律,若有違反,就可能導致冥界崩壞,影響無數個世界的生老病死,天道循環。
那為什麽自己是魂穿到了異世界?並且還保留著前世記憶?這對穿越的世界造成了什麽影響?
任無晴感覺事情紛雜沒有頭緒,便不再去想,笑著歎了口氣,對艾琳說:
“你相信會有神的拯救?假設菲蕾德翠卡真的得了神諭,你怎麽保證那個送來神諭的精靈艾莉森,她不是誰隨手布下的一枚棋子?或者,連我的穿越也被安排在內,都是誰設計好的一環?”
“我考慮過這些,所以我一直在等菲蕾德翠卡。”
艾琳揮舞著牧鞭,淡淡地說:“我的壽命遠遠超過你的想象。可我仍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該向何處而去。除了黎冥之神,我不知道,還有誰能將我創造而出。如果菲蕾德翠卡是得了神諭的人,就算是作為一枚棋子,我也希望從她口中知曉自己的命運歸宿,不至於億萬年地徘徊在這個世界上。”
“那和你力量對等的我,又是誰來創造?”
任無晴微微一笑:“既然你活得夠長,那也該明白,萬事萬物都有始終。你我的起點是生命,那麽終點就是死亡,這是自然規律。”
艾琳一揮牧鞭,“我知道,但我不想漫無邊際地活著。我一次又一次地嘗試,卻連自己都殺不死,能算是掌控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