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怎麽說吧。”

　　茉莉深吸口氣，在身體內儲存的魔法元素開始流動。她做不到久遠寺無依那樣揮灑自如，但通過與魔法咒語相結合，縮短了念咒的時間，可以使用更多的魔法組合。

　　“之前沒打過你，是我還不夠強。但時代不同了，德古拉。”

　　茉莉雙手聚攏在胸前，淡淡的白光匯聚，身後響起巨大的轟鳴。

　　海倫放下了鋼鐵棺材，拔出利劍，走上前來。

　　“這一次可不是付出三根手指就能逃跑的了，惡魔。”

　　海倫的劍甫一出鞘，寒光四溢，流動的陰影似乎都為之凝結。

　　“你們都變強了，這很好。”

　　德古拉直起腰，揮手握住一團黑暗，凝聚成一柄深邃的劍。沒有任何光明能夠將它照亮，一眼望去，深不見底。

　　殘缺的手掌握住長劍。海倫與茉莉同時警戒起來。這是她們第一次見到德古拉使用武器，難道說，過往的戰鬥只是他在逗弄人類?

　　“殺死普通的冒險者，對於戰爭毫無意義。只有殺死你們，去掉白瓷甚至神輝級的冒險者，殺光菲蕾德翠卡選出的勇者，紅衣主教，殺死千百萬人，你們就能安心做奴隸了。”

　　殺掉我們?

　　茉莉皺起眉頭，他應該知道久遠寺無依在馬車上。海倫與德古拉交手幾次不死，一定有久遠寺無依，或者任無晴的出手。他怎麽還在這裡大言不慚。

　　“不相信?”

　　德古拉離開墓碑，沒有翅翼揮舞，輕輕的漂浮在空中。手中的黑暗之劍劃過半空，無數的身影從陰影中發出聲音。

　　茉莉的耳中，響起了塞拉的聲音，一聲夢囈。

　　……小心。

　　“猜猜看有多少魔將來到此處，想殺了你們?”德古拉微笑著說，“你們兩個有把握殺死所有的魔將嗎?”

　　“如果這是一場試煉，我願意接受。”

　　茉莉的眼睛從黑暗浮現的輪廓中一一掃過，“聖女大人經歷了漫長的痛苦戰鬥，才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任無晴也好，久遠寺無依也好，都是一樣。可我還沒有經歷過同樣的痛苦。戰勝你們，我也會變得更強。”

　　“你有沒有想過被我們殺死的結局?”德古拉問道。

　　“她不會讓我死的。”

　　茉莉的視線落在德古拉身上，“我相信她。但我不會依靠她。我終將跨過你的屍體。”

　　“可惜，事到如今，馬車上那個佔據菲蕾德翠卡身體的人，也保護不了你了。”

　　在海倫與茉莉疑惑的目光中，德古拉看向馬車，陰影中潛伏的惡魔們同時轉過視線，望向馬車。

　　“魔王大人，雖然不知道您的謀劃，但遊戲到現在也該結束了吧。”

　　“是啊。”

　　聲音在馬車中響起，回應了德古拉的詢問。

　　茜拉驚恐地看著座位對面，教授自己魔法的妖精之主，盡管她的面容冷淡，自始至終不曾透露過情緒變化，但接受魔法自始至終都毫無保留，有問必答。

　　艾琳在馬車中站起身。

　　一盞閃爍的油燈，照亮四張臉孔。

　　塞拉的睡顏浮現苦色，似乎經歷著噩夢掙扎，雙唇一張一合，吞吐夢囈。

　　茜拉麵容驚惶，不可思議地看著艾琳。她聽說過聖女與妖精之主建立友誼的傳說，也知曉人類與亞人族訂立盟約的佳話，怎麽也想不到回答惡魔的，竟然是她。

　　艾琳的神色平靜，一如來時。

　　即便站起身，

她在馬車中仍不算高大，勉強俯瞰著久遠寺無依。　　久遠寺無依以手為梳，輕輕拂過塞拉的頭髮。

　　馬車外。

　　回答響起的瞬間，茉莉與海倫就明白了回答的人是誰。

　　她們曾想過菲蕾德翠卡是惡魔附體，想過塞拉來者不善，懷疑過茜拉的經歷，但從沒想過是妖精之主。

　　妖精與人類結盟，共同對抗惡魔，雙方以血建立的盟約牢不可破，妖精之主雖然從未在人類之前露面，但其崇高地位，僅次於聖女。

　　更何況，茉莉見過魔王，籠罩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出現，和艾琳沒有一絲一毫的相像。

　　為什麽……妖精之主會是魔王?

　　茉莉隻覺得寒氣襲身，夜色從未有過的冰冷，冷入骨髓。

　　她戰戰兢兢地回過頭。馬車的簾幕沒有放下，她清楚地看到艾琳的牧鞭在手心輕輕一拍，站在馬車上，俯瞰著久遠寺無依。

　　“為……為什麽是您?不可能！”

　　“你看過菲蕾德翠卡的遺書，上面不是寫的很清楚麽?”

　　艾琳看著梳著塞拉頭髮的久遠寺無依，回答的聲音雖輕，卻是直入所有人的心中。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茉莉回憶起那封讓她陷入絕望，永不忘記的遺書。

　　克萊爾她並不想與人類為敵……我們曾短暫達成協議……我做不到和她刀兵相向，只能死於此……死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茉莉想起了與任無晴的相遇，那一天，她們穿過小樹林後，所見到的第一個身影。

　　放牧著羊群的妖精，手執牧鞭，靜靜地眺望來人的方向。似乎千年萬年都將一直眺望的身影，屹立在茫茫草原。

　　“——難道……所謂離她最近的地方……是指——”

　　“我的名字是艾琳.克萊爾。”

　　牧鞭在她的手心再一拍。

　　馬車的帷幕融入虛無之中，一點一點消失不見。油燈再無依憑，“砰”的一聲墜落地上，琉璃盡碎。

　　“我是妖精之主，也是萬魔之王，同時是一切創造物的源頭。我創造了黑暗，黑暗之中孕育光明，然後世界誕生。”

　　艾琳對茜拉驚恐的顫抖視若無物，對久遠寺無依說:“我已經送你們到了迷宮的盡頭，即將來到魔城。可以履行約定了嗎?”

　　到此時，久遠寺無依才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情。

　　“魔城在哪裡?”她問。

　　艾琳抬手一指。

　　牧鞭所向，集人類教廷與王國全部力量都無法撼動，在久遠寺無依的劍指下自動愈合的高牆如一扇扇門扉大開，開出一輪旭日東升，無窮光芒照進空地，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茉莉慌忙遮住雙眼，從指縫中，她看到數不清的細線在空中飛舞。每一條細線都代表著一位高位惡魔，還夾雜著未知的魔將，忍受著光明，對她們虎視眈眈。

　　在重重惡魔之後，是一座宏偉宮殿，氣勢磅礴，不輸黎冥教廷。

　　“魔城就在眼前了，”艾琳說，“來吧，久遠寺無依，履行約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