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回新疆了，年前準備再乾一票。自從李正走後，楊雨桐就有些心神不屬，連書也看不下去了。每天晚上睡前跟李正的半個小時電話，似乎成了她每天活著的動力。

又是一個周末，楊雨桐一個人無所事事，不知怎麽就逛到了永.康。

鞋城大部分還在整修，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攤位開著張。楊雨桐不知不覺就逛到了原本雷雲租的攤位，門鎖著，上面貼著招租的告示。問旁邊的攤主，那人愛搭不理的說雷雲回老家，好像不打算回北京了。

楊雨桐大吃一驚，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老父親，父親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受到什麽刺激?

想了好久，她決定給弟弟打電話探探口風。

“姐，你放年假回家啊?”

“放了假就回。咱爹好啊?”

“唔，身體還好，就是……就是喝酒還那麽凶。”

“那你勸勸他，少喝點，要是……要是實在想喝，就給他買點好酒。”

“放心吧，姐。我放寒假在家呢。”

“哦，你自己也注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別老省著細著！姐有錢。”

“唔……”

“最近……”說到這裡，楊雨桐停了一下，才又接著道，“村裡有啥新鮮事不?”

“新鮮事，有啊有啊，咱村裡開始修馬路哩，聽說還要弄自來水！這回再也不愁吃水啦。”

“這個好，還有不?”

“還有，村裡要給六十歲以上的老人發錢哩，爹明年就滿六十哩！”

“嗯，還有不?”

“讓我想想啊……前院衛二爺前些天死啦，出的殯可大哩。”

“唔，我聽說了，還有嗎?”

“這個……好像沒有了。”

掛了電話，楊雨桐有些慶幸又有些失落，難道他們並沒有回農村老家?

剛回到家，韓露就風風火火的進門了。

雖然韓露從未說過，可楊雨桐知道，她跟叫高帥的那個男孩早就搬到一起住了。就像她從沒說過她跟李正的事一樣，她相信，韓露也早知道了自己和李正的事。

就在前幾天，公司裡來了好多公安，說涉嫌非法傳銷，把幾個高管抓走了，韓露和高帥兩個人並非骨乾，被帶到派出所問了話，教育了幾句就放回來了，現在兩個人都在家待業。

“老楊，”韓露臉色有些不自然，“你幹啥去啦?”

楊雨桐注意到韓露左邊顴骨發青，左頰上還有隱隱的指痕，猜想她又跟高帥吵架了，有些替她擔心，可她不說，自己也不便問，隻好微笑道:“沒事，逛了逛街。走，咱吃午飯去。”

“我可沒帶錢。”

“走吧，我請你。”楊雨桐攬著韓露的肩膀，兩個人一塊往前走。

出小胡同不遠就是一家清真館子，這會子早餐時間早過了，兩個人各點了一碗牛肉面，韓露還加了一個牛肉包子，兩個人悶頭吃飯，半晌誰都沒有說話。

吃的差不多了，韓露忽然道:“老楊……”剛說了兩個字，眼淚忽然掉下來了。

看到韓露這樣，楊雨桐心裡難過，她扯了一截餐巾紙遞過去，柔聲道:“怎麽啦?”

韓露接過餐巾紙，擦了眼淚又擤了擤鼻子，紅著眼睛道:“咱們來北京多少年啦?”

“三年吧，你好像比我還早一點。”

“嗯，我來了快四年了。老楊，我累了，真他媽累了。”

楊雨桐的心沉了一下，看著韓露，等她的下文。

“房價跟他媽坐火箭一樣，噌噌的往上長，一年比一年絕望，指著掙工資買房是沒戲啦。沒房就沒根，你混得再好還是漂著……”

“露露，

那倒也不一定，你條件這麽好……”“老楊，你也甭安慰我，我自個兒幾斤幾兩我知道！說心裡話，要想找個有車有房的我也不是找不著，可老娘就是不願降低要求，我是花癡，怎麽著吧！”

話說到這份上，作為朋友，楊雨桐不能不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可沒等她開口，就被韓露堵住了:“老楊，你甭勸我，我自己也知道沒出息，可我就好這一口，將來後悔我認了！跟你實話實說吧，我現在找的這個，除了漂亮沒有狗蛋本事，家裡還窮的一塌糊塗，可他長得帥啊，我看不見他心裡就沒抓沒撓的，我……我就是離不開他。老楊，我是不是特賤?”

韓露這麽坦白，楊雨桐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又撕了一截紙巾給韓露，輕聲道:“不是，愛情本來就是盲目的。你……你們有什麽打算?”

“我們準備回老家——回他老家。”

楊雨桐沉默了，她對韓露的這個男朋友沒什麽好感，也不相信兩個人在一起能有什麽將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沉聲道:“你對他家裡了解多少?結婚不是一個人的事。”

韓然不以為然的道:“老楊，你怎麽也這麽俗?我嫁的是他，又不是嫁給他們家，我管他家啥樣的?”

楊雨桐在心裡長長的歎了口氣，又道:“你跟家裡商量了嗎?”

這句話把韓露問住了，她的目光黯淡下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手卻沒松開，捏著那隻茶杯在桌子上輕輕的摩擦著，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我娘說，只要人好，她不攔著。”

韓露是獨生子女，楊雨桐能想象得出，她母親說這話需要多大的勇氣。她忽然有些心疼，又有些羨慕，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她直視著韓露道:“那你爸媽老了怎麽辦?”

韓露看了楊雨桐一眼，目光登時飄開去，訥訥的道:“我們商量好了，等安定下來，就把我爸媽接過去。”

楊雨桐無語了，半晌，她才道:“露露，衝動是魔鬼，你再好好想想，別急著做決定！”

韓露無謂的一笑:“老楊，別這麽婆婆媽媽的，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以後，想我了，你可以去看我啊。”

臨分手的時候，韓露忽然道:“老楊，有句話我早想跟你說了，又怕你多心。”

楊雨桐笑笑:“你說吧。”

“你可得把李正看好嘍，像他這樣，長得帥又有本事的可不好找！”停了一下，韓露又道，“我要是你，我早就把工作辭了去新疆找他去！”她能對自己這麽說，楊雨桐頗有幾分感動，只不過，她有自己的苦衷，她隻輕輕嗯了一聲，並沒有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