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

李正把屏幕扭過來給李偉看照片，李偉一下子認出來這個人就是東方白介紹的那個投資人老錢！李正冷笑道:“吳磊是老錢介紹給東方白的。”

李偉同意弟弟的猜測，他皺著眉頭道:“小劉也是東方介紹過來的，會不會也有毛病?”

李正道:“不好說，從監控上看不出來，不過，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保險起見，回頭把他們一塊兒開了。”

李偉沒再說什麽，繼續看源代碼。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道:“找到他們系統的漏洞了。”

李正一聽馬上來了精神:“啥漏洞?”

“你看，”李偉把筆記本電腦放在老板桌上，指著屏幕跟弟弟解釋，“他們預留了一個超級管理員用戶，這個用戶能直接進入他們的後台管理頁面——就是這個頁面——上列出了所有用戶的登錄名、密碼，還都是明文的！這些信息要是泄漏出去，這個網站馬上就得垮。”

李正眼睛放光，道:“哥，做這麽個網站得多少錢?”

李偉遲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做到這種程度，怎麽也得上千萬吧。”

孫玉秀一天也就睡三四個鍾頭，天漆黑漆黑的時候就醒了。怕吵著兒子媳婦，她不敢出一聲，也不知道幾點。牆上有石英鍾，可屋裡黑，她眼睛也花，想看表還得站起來，又怕吵人，隻好就那麽躺在床上發呆。

快天亮的時候，她聽見大門響，接著就見李偉一臉疲憊的進門，趕緊迎上來，小聲道:“昨天晚上不是好好的麽?怎了，又加班去啦?”

“沒事，媽，”李偉打著哈欠道，“你怎這麽早就起來啦?”

“早醒了。”孫玉秀一邊接兒子脫的外套一邊心疼的道，“你在外屋睡會兒，別吵著小靜。”

“不睡了，娘，一會兒還得陪趙靜去檢查身體。”

“那也得睡會啊，老這麽熬著還受得了?”

“行，那我歪會兒。”李偉到單人床上躺了，閉上眼睛。

孫玉秀趕緊給兒子蓋上被，然後輕手輕腳的去廚房準備早餐。做完飯，趙靜也起來了，小兩口匆匆吃了早飯就去體檢，孫玉秀也胡亂吃了口，又刷了碗，這才拉著拉杆車出門去買菜。

從李偉住的小區到來鳳營批發市場雖然只有兩站地，可沒有直達的公車，孫玉秀隻好走著，半路上碰到一起跳廣場舞的陳老太往回走，她主動打招呼:“陳大姐，這麽早啊！都撿什麽好東西了?”

“沒啥，撿了兩棵白菜、一捆蔥、一堆兒蔥頭。”陳老太站住腳，得意的說著，要向孫玉秀展示自己的戰利品，孫玉秀卻沒這心思，急著問:“還有啥東西不?”

“趕緊去，還剩幾棵白菜。”

孫玉秀心中懊惱，心想下次應該先撿菜，回來再給小兩口做飯，這樣想著，加緊腳步一溜小跑的往菜市場去，來到菜市場，她直奔垃圾站，這裡有成堆賣剩下的菜幫菜葉和因為放久了發生不同程度霉變的各種蔬菜，老遠就能聞到腐爛的味道。

不過，孫玉秀才不在乎這些，在她眼裡，蔬菜就兩種——能吃的和需要處理一下才能吃的。

但這一次她來的實在太晚了，大部分好一點的蔬菜已經被揀走了，她千挑萬選也隻擇出了十幾棵白菜，把外邊的白菜幫去掉之後，就只剩了一把粗的白菜芯，她有些不甘心，繼續在西紅柿堆裡奮戰了一個多小時，又挑了十來個隻爛了一半的西紅柿，這些西紅柿是不能給媳婦吃的，她懷著孩子，吃壞了後果太嚴重，但自己一個人吃兩頓午餐不成問題。

從菜場出來，孫玉秀拐到斜對面的豬肉市場。

這個時候人已經少了很多，孫玉秀沿著肉攤走過去，挨個問著價錢。

一個肉老板招呼她:“老太太，我瞅你也轉悠半天了，我這棒骨也沒剩多少了，二十塊錢這一堆你包圓兒得了。”

孫玉秀瞅了一眼棒骨:“你這有多少啊?”

“五六斤是高高的！論斤約，五塊五一斤，三十塊錢下不來！”

“都是人家挑剩下的，五塊五誰買啊！”孫玉秀一邊說著一邊翻揀，挑了三塊肉多髓多的遞老板，“五塊錢一斤吧。”

“不行，不行！二十這一堆，要麽就按五塊五一斤上稱約！”

“那算啦，我再看看。”

看孫玉秀要走，肉老板趕緊道:“得得得，老太太您可真夠摳的！這麽幾塊骨頭夠幹嘛的啊！”

孫玉秀嘟囔著:“都跟你們似的，掙錢容易！省一分是一分的。”

回到家，孫玉秀把白菜放在陽台上，然後搬了馬扎坐在廚房裡削西紅柿，一邊削著一邊唱起了評戲:“六月六，看谷秀，春打六九頭……”

忽然聽到門響，孫玉秀趕緊去開門，李偉陪著一臉沮喪的趙靜進了門，孫玉秀關切的道:“檢查完了啊。”

趙靜哭喪著臉低著頭換拖鞋，沒說話，李偉道:“檢查完了，娘，你在廚房忙活啥呢?”

孫玉秀道:“我買了大骨頭，一會兒熬骨頭湯，給你倆補補。”

趙靜仿佛自言自語，又像跟誰置氣:“就我這樣還喝骨頭湯呢?我乾脆死了算了！”

李偉看孫玉秀有些尷尬，趕緊道:“娘，趙靜血糖有點高，醫生讓在吃上多注意。”

趙靜一屁股坐在外屋床上，帶著哭腔道:“你說我怎麽這麽不爭氣啊，噌噌的光自己長肉了，孩子還小！吃點東西吧，還血糖高，還讓不讓人活了！”

李偉安慰她:“沒事兒，孩子有長得早的，有長得晚的，我就長得晚，到了二十才開始長個。”趙靜白了他一眼。

孫玉秀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孩子多沉啊?”

李偉道:“沒事兒，其實大夫也沒說啥，屬於正常偏小。”

孫玉秀道:“這有的長大人，有的長孩子，沒事兒。”

李偉跟著道:“就是，你啊別什麽事兒都往心裡去，你這情緒不好，對胎兒影響更大。”說著話，李偉倒了杯水給趙靜，“大夫不是說了嘛，百分之八九十的孕婦都有妊娠糖尿病，你這頂多就是血糖有點高。”

“胡說八道！哪兒來的百分之八九十?你到底走沒走心啊?你給我上網好好查查，有百分之八九就了不得了！敢情不在你身上，說的輕巧！下次再高就得做糖耐了，你知道多痛苦呢麽?這兒扎根管，”趙靜伸出一隻手，在手背上比劃著，“一個小時抽一次血，如果糖耐過不了就高危了！十有八九得留院觀察！”

孫玉秀默默轉身進廚房，繼續忙活中午飯。

看著母親的背影， www.uukanshu.net 李偉心裡有些不舒服，對趙靜道:“跟你開玩笑，你聽不出來啊?”

趙靜怒了;“你怎麽那麽有心呢?還開玩笑！我說你是不是個男的啊！”

李偉看了一眼廚房，帶著一臉厭惡，聲音低低的道:“沒完了你還！”

趙靜大聲道:“你這是什麽態度！”

廚房裡，孫玉秀實在聽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啦啦著衝著泡在盆裡的大骨頭，衝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李偉進廚房來。

李偉的臉色難看的很，他大概是想到廚房裡幫幫忙，轉了一圈卻不知從哪裡下手，然後就突然看到了面板上的西紅柿，臉色就更不好看了，對孫玉秀道，“娘，西紅柿怎都爛成這樣了?”

“爛的不是都削下去了嗎?”

“那也不能吃！吃壞了不更麻煩嗎?你別老舍不得錢，多買點新鮮菜吃。”

孫玉秀嘟囔了一句:“你們不吃我自個兒吃，你小時候有這個吃就不錯了……”

“娘！”李偉氣呼呼的道，“你這思想不能老停留在過去！過去還吃草根樹皮呢，那咱現在吃嗎?咱不能光省著細著，回頭把身體弄壞了，剩再多錢有啥用?要是錢不夠花，我再多給你點兒……”

孫玉秀喃喃道:“夠了，錢夠了。”

李偉繼續教育母親: “哎，娘，咱不能跟在農村似的了，你別光知道省著細著，你看看現在這房價，你省那幾塊錢，夠幹嘛的?”

李偉一邊說著，一邊拿起西紅柿往垃圾筒裡扔，每扔一個，孫玉秀的心就猛跳一下，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抓起兩個半拉西紅柿，道:“這兩個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