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的廢物”

　聽到弗利嘉口中輕描淡寫的言語，夏曉天卻有些不敢苟同——對於貴為星主的她來說，恐怕任何沒有機會抵達她這般實力的人才，都會是“平庸的廢物”吧。

　夏曉天的眼神也一直沒有離開弗利嘉……這並非是因為對方有著超越眾生的美貌，而是夏曉天依舊無法接受對方就是星主的這一事實。

　就在幾個小時前，星主還以蒙面黑鬥篷的姿態示人，聲音聽上去也像是一個中年的粗糙大叔，然而現在，除了那股慵懶勁兒一模一樣，她在沒有任何一個元素與之前相同。

　也許眼神也算一個相同點，那種睥睨一切、輕視一切，隻覺諸事繁雜的憊懶眼神，和夏曉天記憶中的星主一樣。

　“如果您說的一切都屬實，那麽我也有幾個問題想要問”

　面對夏曉天灼人的目光，弗利嘉一邊擺弄著發梢間的白羽毛，一邊沉默著，似乎是默許了夏曉天的請求。

　又一次，夏曉天看著弗利嘉下垂的眼皮和倦怠的眼神，差一點又陷進去。

　“您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知道您的身份的主宰有多少?”

　夏曉天意識到弗利嘉一定有著天生魅惑的體質，當她以真面目示人，這一體質的效用也就在不自覺間發揮到最大功效。

　但他還是開口將自己心中的疑惑拋了出來。

　“我的臉與奧丁相同，我和他互為半身，這樣的絕密，在整個虛空都鮮有人知，不論是天堂的一方，還是信仰星盟的一方，都不會接受兩方首領這樣相同身姿的態勢——很多人會認為自己被欺騙了，自己的忠誠貢獻給了虛假的存在”

　“對我來說，掩蓋真面目並不是什麽難事，但卻可以省去很多麻煩——奧丁大概也是這樣想，這一點上只要我不主動戳穿自己，他也會在這件事上和我站在同一立場……知道這件事的星盟主宰，過去有不少，但到今天，只剩禹主宰了”

　夏曉天點點頭……雖然聽起來星主和奧丁在某件事上達成一致是不可思議之事，但事實如此，如果天堂的戰士和神明們知道了他們面對的是奧丁的另一具身體，恐怕也會對自己的勇氣與信仰的來源產生懷疑吧。

　“您說過去有不少知道這件事的……那麽那些主宰——”

　“死了，全都死了，戰爭就是如此殘酷，席卷整個虛空的大戰，主宰也會隕滅……比起神啟之戰，這樣的損失已經很小了”

　雖然很不易察覺，但夏曉天還是看到了弗利嘉眼神之中閃過的那一絲緬懷與傷痛，那些第一批從神族跟隨她獨立出來的主宰們，一定是和她有著深厚情誼的。

　“第二個問題……您的立場是什麽?”

　“說清楚些”

　“……我的意思是——據我所知，神啟之戰，是泰坦與神族的戰鬥，而您身為神族一員，究竟為何而戰?只是因為吞噬了奧丁半身，激怒他的您不得不為了生存迎戰嗎?”

　“你知道神啟之戰的起因嗎?”

　弗利嘉露出趣味的神色，反問道。

　“有所耳聞”

　“神啟之戰的起因，就是因為‘伽藍之力’，這份來自靈魂的力量，是一切神力、符力的克星，奧丁是最先掌握這份力量的神族——甚至是最先發現這份力量的生命”

　弗利嘉輕輕揮手，周圍的畫面立刻變化成神啟之戰的圖景——大地崩解、天空融化，巨人們咆哮著捏碎一個個諸神，而那個最宏偉的身軀……依米爾，則面對著當世最強者奧丁。

　“奧丁發現，攫取這份伽藍之力的關鍵，是死者……他先是擺弄族人與異族人亡軀，從未冷的屍體之中發掘伽藍之力，然後他又發現，生命體內的伽藍之力，全都來自於世界之心！”

　“世界之心是最神秘的物體，就算再弱小的世界，再羸弱的世界之心，都無法強行打破其外層保護，直接吸取內部的伽藍之力，於是奧丁想了一個好辦法……”

　夏曉天抿抿嘴唇，輕聲接話道:

　“——建立天堂與各個下位天堂，收集伽藍之力?”

　“沒錯，一座座被天堂掌握的世界，就仿佛一個個奧丁的養殖場，這些養殖場為他孵化著無窮無盡的伽藍之力……直到世界之心枯萎，世界崩解”

　夏曉天點點頭，到目前為止，弗利嘉所說的內容，已經和先祖預言家所說的完全吻合，不論是身為世界之心本身的先祖預言家，還是弗利嘉，都意識到了奧丁建立天堂的原因。

　原本，世界是處於一個相對平衡的循環狀態的……生命降生會消耗一部分世界之心內部的伽藍之力(即靈魂之力)，當生命隕亡，靈魂又回歸世界之心，只有成為“自由生命”，才能切斷與世界之心如同母子般的紐帶關系。

　但奧丁如同餓狼般攫取伽藍之力的手段，卻導致這一平衡被破壞，世界終有一日將會在天堂治下毀滅，那便是審判之日的到來，每個世界皆是如此。

　“依米爾意識到他想做什麽，於是徹底與他撕破了臉，泰坦們個個都是崇尚自由，尊崇自然的存在，他們不允許奧丁做這樣褻瀆靈魂與自然的行為，更拒絕在泰坦世界建立天堂，這便是神啟之戰的起因”

　弗利嘉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知道了奧丁的動機和背後的本質，我便無法忍耐吞噬他半身的衝動了，他曾是我崇敬的領袖，但也僅限於此了，他的所作所為讓我感到惡心——不光是異族人，連同族的神族在死後都要受他擺弄，靈魂也不得安息，我無法接受自己在這樣的領袖治下活著”

　弗利嘉在說謊。

　這是夏曉天的第一反應……雖然前面的所有內容都表明她對夏曉天保持了相當的誠實——但剛才，弗利嘉在闡明自己為何會對抗奧丁時，卻在說謊，夏曉天毫無來由地這樣感覺到。

　但他目前還沒有必要去戳穿對方的謊言——弗利嘉為了欺騙自己，已經挑選了一個相當可靠的理由，既然星主弗利嘉如此認真的對自己撒謊，那麽實力低微的他目前還沒有資格去質問他什麽。

　但這件事一定會埋在他的心底……夏曉天只有這一個念頭。血統之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