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徐栩和沈墨岑的淵源,就得追溯到十六年前了。
十六年的徐栩,在老鬱同志的諄諄教導下,長成了一副虎頭虎腦的模樣,也因此得了個愛稱叫“虎子”。童年的虎子雖然長得不算人高馬大,但整個大院的孩子幾乎都沒人敢來惹她。一是這些孩子的父母祖輩是老鬱同志的老屬下們,二是她從來不會主動去招惹別人。
除了大院西頭的那個小霸王楊晨睿,這家夥從小就被他爺爺奶奶慣壞了,加上又喜歡跟他爹對著乾,他爹讓他往東他偏偏往西,他還拉幫結派,經常欺負別人,久而久之成為了整個大院最遭人嫌的孩子,他雖然遭人恨,但也不敢輕易來招惹徐栩。
按理來說,他倆應該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但一山不容二虎,他倆難免還是擦出了一些火花。
那是個暑假,天氣炎熱,徐栩記得很清楚,因為這段記憶裡發生了最讓她傷心的事情,她一直都避免著想起這段過往。
那個炎熱的午後,她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了一個變形金剛的手辦,她想把這一喜悅分享給宋嶼庭,便拿著她好不容易買到的變形金剛去宋嶼庭家找他。
在經過一個巷口的時候,她聽到了一些動靜。懷著好奇心的她漸漸靠近,然後就看到了楊晨睿那幫小混蛋正在欺負一個孩子。那孩子長得白白淨淨,小小年紀,鼻子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那副眼鏡一條眼鏡腿已經折斷了,正歪歪扭扭地掛在鼻子上。
“臭小子,跟你說過了,離我妹妹遠點,你聽不懂嗎?”還是半大孩子的楊晨睿叉著腰,用一根樹枝敲著孩子的腦袋,“把東西給我!。”他教訓完,扔了樹枝,就要從孩子的手裡搶一樣東西,那是一個瓶子,裡面裝滿了用塑料紙疊成的五顏六色的小星星。
孩子緊抓著瓶子不放,被楊晨睿一把踹倒了,他仍舊沒有放手,楊晨睿二話不說一把踩住了他的手腕:“你放還是不放!”他咬牙切齒,腳上用力地碾著孩子的手臂。
那個男孩疼得臉都皺到了一起,可就是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從小秉承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徐栩怎麽能看得過眼,她先是把變形金剛藏在了角落裡,然後立馬跳了出來:“你給我放開他!”她從一邊撿了跟棍子,棍子直指楊晨睿。
“管你屁事!”楊晨睿比徐栩還大了兩歲,此時的他比徐栩高了快一個頭,他用藐視的目光盯著徐栩。
“你們欺負人,就是管我事了。”徐栩握著木棍步步逼近。
“這小子偷了我妹妹的東西,我只是拿回來而已,你沒事就給我滾到一邊去。”楊晨睿態度囂張,他的個子已經比徐栩高了這麽多,怎麽可能還會把她放在眼裡。
“喂,那個小孩,你偷他東西了嗎?”徐栩又問了一句。
男孩還被楊晨睿踩在腳底,他只是憤怒地盯著楊晨睿,對徐栩的問題,既不承認,也沒否認。
“你看,這小賊已經不敢承認了。”楊晨睿和著他一幫小弟放肆地笑了起來,“真是個窩囊廢,別以為剛死了爹媽,我就不敢打你了嗎?警告你,離我妹妹遠點,她對你好,只不過是同情你,你要是再敢靠近她,下次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他又狠狠地碾了一下男孩的手,他穿的是一雙足球鞋,男孩白皙的手被他碾得破了皮,終於男孩疼得受不了了,握著瓶子的手,有所松動,楊晨睿趁機從他手裡搶走了瓶子,但他顯然沒有解氣,抬起腿又對著男孩踹了一腳。
“楊晨睿,你別太過分了。”徐栩看不過眼,大喝一聲。
東西已經到手的楊晨睿根本不在乎徐栩的警告,他得意洋洋地領著小弟們從徐栩身邊經過,他示威似的撞了一下徐栩:“告訴你,別多管閑事,你以為我還是過去那個時候的我嗎?以後我長得會越來越高,揍你就像揍那個窩囊廢一樣簡單。哈哈哈哈哈……”他猖狂的笑聲在巷子裡回蕩。
徐栩回頭看著楊晨睿的背影,目送他離去,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一種危險的信號,但是楊晨睿全然不知。
等他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後,徐栩走過去,將男孩從地上扶了起來,男孩的眼鏡半架在鼻梁上,臉上有幾處淤青和擦傷:“你沒事吧?”
男孩捂著手腕,他的眉心皺了起來,看的出很疼,但是他還是搖了搖頭。
“你手都成這樣了,還說沒事。”徐栩拉過他的手腕,細細檢查,“我帶你去醫院吧,你這傷口還是包扎一下比較好。”
“我不去!”男孩抽回自己的手,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但這句話卻是冷冰冰的。他推開徐栩,扶著牆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就要往回走。
徐栩猶豫了一下,還是衝過去,拉住了他。男孩吃驚地看著她,看著她把自己拉到了一個水龍頭下,她擰開水龍頭,用清水衝刷著男孩的傷口。
“嘶!”男孩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徐栩道, 男孩與她一般高,也看不出他倆誰更大,但此時的徐栩就像個姐姐一般,她用教訓的口吻道,“手上的細菌最多了,別老用手捂著傷口,這樣很容易感染的,到時候感染地嚴重了,醫生就會把你整個手都截掉,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徐栩嚇唬著男孩,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手帕是她剛換過的,應該還算乾淨。她用手帕把男孩的傷口小心地包扎了起來。
“謝謝!”男孩抬起眼睛,眼鏡下的雙目黑白分明。
“你還會說謝謝啊!”徐栩調侃道,“看來你也挺懂禮貌的。”
男孩垂下了眼睛,他有著跟這個年紀不符的陰鬱,看得出他並不想和徐栩多說什麽,道謝完了,他大概也覺得任務完成,挪動著腳步,把徐栩留在原地,一個人又一瘸一拐地走了。
但徐栩卻沒看透他的心思,小跑兩步,追了上來,不顧男孩的意願,伸手扶住了他:“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啊。”
“我家?”男孩腳步一頓,“我沒有家了。”他聲音低沉,緩緩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