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在那個地方等了你五天,可你再也沒有出現。”沈墨岑坐在駕駛座上,面無表情。
他的記憶又再次回到那個夏天,他在那條巷子裡癡癡地等著前一天還保證會保護他的女孩,可是他等了整整五天,女孩都沒有再出現。
他沒有等來女孩,卻等來了楊晨睿。於是,毫無意外地他被楊晨睿揍了一頓,他秉承著女孩教給他的理念,瘋狂地還擊著,在楊晨睿的手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牙印。而他們的扭打,也被路過的楊晨睿他爸撞了個正著,楊晨睿被送到醫院縫了兩針,而他被奶奶接了回去,從此他沒有再踏進那個大院。
徐栩低著頭,如果不是遇到了楊晨睿,她大概早已遺忘了這件事,遺忘了那個也許還在等著她的男孩子。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徐栩的聲音低沉,她努力地挖掘著記憶深處的過往,“那天我回去後……”
那天徐栩回去後,一輛救護車在門口與她擦肩而過。那時候的她還不太明白什麽,但心中卻突然湧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她匆匆地趕進了家門:“外公!”院子裡空蕩蕩的,原本坐在搖椅上的老人卻不見了身影,她衝進門內,滿屋子地找起了外公,“外公,你在哪裡?我回來了,你在哪啊?”
徐栩詢問著,可是沒有人回應她。
“外公?”徐栩聽到一陣腳步聲,驚喜地衝出了門,看到的卻是一臉焦急的肖叔叔。
“虎子,你去哪了?”肖叔叔一頭的汗,身上的軍裝都被汗水打濕了,看得出他在到處找徐栩。
徐栩沒有回答,她問道:“肖叔叔,我外公呢?”
“老將軍……”肖叔叔突然低下了頭,徐栩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紅彤彤的。
“我外公怎麽了?”徐栩著急地問道。
“老將軍現在在醫院。”此時還尚年輕的肖叔叔揉了揉眼睛,他不忍心對徐栩說出實情。
徐栩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她發瘋似的朝門外衝了出去,被肖叔叔從背後抱住:“虎子,你別再亂跑了。”他泣不成聲地道。
“我要見外公,我要見我外公。”徐栩哭嚎著,眼淚一顆一顆地砸落下來,她終於體會到真正的失去代表了什麽,可是這種失去太心痛了,她不想經歷。她也不想要什麽新的朋友,她只要外公回到身邊。
再一次見到外公,是在醫院的太平間,被一方深白的被單罩著。其實老鬱同志在上救護車之前就停止了呼吸,卻還是送到醫院搶救了一番,但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
醫院說,最近天氣太熱了,所以外公的高血壓犯了,如果當初他的身邊有人陪著,及時發現他的不對勁,也許就不會有事了。
可是肖叔叔在考軍校,被老鬱每天逼著去上課,下午不在。而徐栩又那麽貪玩,一吃完飯就沒了人影。
如果她能乖一點,如果她下午能陪在外公的身邊,那麽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一想到這裡,徐栩的眼睛就紅了:“都是我不好,如果那天我在,那麽外公就不會走了,他一句話都沒有留給我,就那麽走了……”
如果那天她留在外公身邊,外公還會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但她也不會再遇到沈墨岑了。
“你跟我說過,一個人在成長的路程中,會有失有得,會不停地有人離開你的生活,也會不停地有人進入你的生活。沒有一個人會完整地陪你走完一輩子,但一定會有愛你的人不停地出現在你的生命中。”沈墨岑道,對於徐栩的失約,他恨過,也怨過,但更多的還是期盼能再遇見她。
所以再遇到她的時候,他是欣喜萬分的,可是徐栩卻已經徹底忘了他,欣喜的心情又轉變成了氣憤,這讓他忍不住想要欺負一下她看看,看看她還能不能她從前那樣被欺負了,就狠狠地還回來,可惜她沒有,她默默地忍受著一切,連反駁都是小心翼翼的。
原來再多的鋒芒也會被歲月磨平了棱角,她這些年到底經歷了多少事情,才會從那個神采飛揚的假小子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你真是活學活用啊!”徐栩歪著頭看他。
“不過你也不能怪我啊,誰知道以前的那個小哭包會長成你現在這樣?”徐栩為自己的健忘開脫著。
人總是會變的,她變了許多,沈墨岑也變了許多。
“誰是小哭包了?”沈墨岑極力否認道。
“當然是你啦!”徐栩道,雖然他倆那時候也就認識了一天,但徐栩早就把他了解得透透的了,“動不動就哭鼻子,跟個女孩子似的。”
“那你頭髮還剃那麽短,跟個男孩子似的。”沈墨岑回嘴道。
“是男孩子就男孩子嘍,我又無所謂。”徐栩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沈墨岑氣得皺眉,又對她沒辦法,伸手去戳她的臉:“就你沒臉沒皮。”
“不過你戴眼鏡的樣子也好看啊,為什麽要去做激光呢?”徐栩想象著長大的沈墨岑戴眼鏡的模樣,應該是斯文敗類那一款的,不過她就喜歡斯文敗類那一款的沈墨岑。
“戴眼鏡不方便打架。”沈墨岑淡淡地道,“每次打完架都被報銷掉一副眼鏡,我度數又高,有時候眼鏡被打飛了,我都不知道對手在哪?”
徐栩驚訝道:“乖孩子也會打架?”
沈墨岑氣道:“還不是你教的好,是誰跟我說只有拳頭才能解決一切的?”
“看來你對我這個師父的話還是很傷心的啊,都這麽多年了,你竟然還記得。”徐栩十分欣慰地道。
沈墨岑突然認真了起來:“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自從知道徐栩為什麽把自己給忘了,他心中多年的疑慮也得到了解答,他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不想再跟徐栩別扭下去。他倆性格都太像了,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要是不把誤會都說清楚,他們估計得鬧一輩子的別扭。
面對如此認真的沈墨岑,徐栩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沈墨岑記得她所說的每一句話,但他的話,自己好像一句也不記得了,真是慚愧。
“我一直有個疑問。”往事都已記起,剝開那層層的繭,徐栩提出一個問題,“小時候的那瓶子星星是楊婉寧送你的嗎?”小時候的徐栩一直都忘了問,以至於現在想起,都還很好奇。
沈墨岑想了想:“什麽小星星?”
徐栩眯起眼睛:“你還裝,難怪人家惦記了你十幾年,原來小時候就喜歡你了。看你那會把那個瓶子抱那麽緊,你也是喜歡她的吧,寧願挨打,也不松手。”徐栩說到最後,冷冷地哼了一聲。
沈墨岑還在裝傻:“有這麽回事嗎?我怎麽不記得了?”沈墨岑的求生欲出奇的強。
徐栩冷笑:“要不要我幫去問問楊小姐啊?枉她那麽喜歡你,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的青梅竹馬的,你個負心漢。”
沈墨岑反駁道:“那都多少年了, 我連她小時候長什麽樣都不記得了,自從遇到你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喜歡過其他女孩子了。”
徐栩一愣,半天,她憋出一句話:“沈墨岑,其實你是gay吧。”
沈墨岑斜著眼睛看向她。
徐栩比劃了一下當時她的頭型:“我那時候頭髮那麽段,曬得跟塊黑炭似的,跟男孩子沒什麽區別,你竟然喜歡我?”
“我就喜歡黑炭,不行嗎?”沈墨岑懟了回來,“你就算是男孩,我也喜歡你!”
他的話不僅讓徐栩又愣住了,臉上還泛出了一道紅暈:“你的眼睛果然近視度數太高了。”
“是啊,我要是度數不深,我能看上你。”沈墨岑坦誠地道,“你再醜,都都不會嫌棄你。”
徐栩抽了抽嘴,這話她怎麽聽著這麽不高興呢?
“我們和好吧,徐栩!”沈墨岑認真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