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選擇你是她的意思,那也一定有她的道理。”唐雪穗撅起嘴,伸手一把把他拉了過去,又強行按在長椅上坐下,“從今天開始,我就和你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艘船上的鴛鴦!”
“別自作主張!再說鴛鴦不是會游泳嗎?”
“總之就是,我親自來當你的後援,你要給我爭點氣,成為這個世界最厲害的人,才算不給她丟人。”
“不好意思,我只是一條淬體期的雜魚。”
“笨蛋!有她的幫助,你難道還要落在那些白癡凡人之後?人笨,就給我多努點力。升雲大會還有半年,抓緊給我變強!”
“什麽?”林弈瞠目結舌道。
“沒錯,我三堂的名額就給你了。你要給我好好學武,以後誰欺負我,你就給我殺誰,也省得我麻煩。”
“你就不怕我學成之後就不理你了?”
“你若負了我,她說不定就會厭惡你,到時候我再殺了你,讓她來我的身上。”說到這裡,她雙眸微光閃爍,竟然期待起來了。
似乎無論他學成怎樣,她都有十足的把握殺了他一樣……
“我不會忘恩負義,但什麽叫負了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有歧義?”
“哼,凡人的小心思,真沒意思。你可以喜歡我,但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你就不會臉紅嗎?”
“沒時間了。”她突然抬起頭,雙眸映著蒸於雲上的朝霞。
她站起身,來到唐風谷的身前,半蹲下去一陣東拉西扯,頓時又是陣陣鮮血湧出,骨肉分離。
她皺了皺眉,不悅道:“好惡心,你來幫我。”
“現在才覺得惡心是不是晚了點……”林弈歎了口氣,走上前去,費勁的開始回收散落一地的琉璃心碎片。
終於收拾完後,唐雪穗拿出一張絲巾把碎片包了起來,然後他們回到三堂別府,從灌木中拖回慘死的單氏父子。
又是一陣鮮血四濺。
收拾完後,她又快步來到內殿後方,從林中深處拿起一隻竹筒,走到一處山頭上。
她點燃竹筒的引線,那竟然是一顆信號煙彈,紅色的煙霧如同一條通向虛空的道路,一直穿透到雲端才停止。
林弈好奇道:“你這是幹什麽?”
“四天之前,我匿名通知了雲州州府,眼下他們應該剛到山下。”唐雪穗淡淡道,“我畢竟也還要在唐門生活,若是唐明蛟真被殺了也是麻煩。”
林弈愕然道:“雲州官府,集結力量趕赴此處,至少需要四天。因此點眉山泊自以為高枕無憂,卻不想你已經提前報信。你現在用信號透露山泊的位置,官兵馬上上山,點眉也只有退卻,唐門七器圖紙保住了,唐明鵬的陰謀也無法實現。”
“嗯。”唐雪穗輕描淡寫的應道。隨後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旋過身來,雙眸盯著他,認真的說道:“我寫了三封信。”
“什麽?”
“一封給點眉山泊,用的唐明鵬的印記和筆記。告訴他們唐門空虛,此次祭祖會帶上七器圖紙。如果山泊圍攻,二堂將暗中相助,條件是趁亂鏟除一堂。”
“一封給二堂,用的是點眉山泊的綠林印。告訴他們祭祖之日,山泊會大舉進攻。他若暗中配合,山泊將助他除去一堂。”
“第三封,給雲州官府,你已知道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點眉山泊和二堂其實從未通信,卻互以為對方是盟友。”
“還有一事。唐明鵬也不會倒。襲擊一堂之事,他不會暴露身份,主要是由山泊和蒙面的門客為主。”
“這我大概能想到。”
“你知道我為何要跟你說這些嗎?”
“為什麽?”
“因為我希望你能從中學習。我之前說你聰明,是哄你開心。其實你並不聰明。”
“囉嗦死了!”
這漫長的一夜,終於在太陽躍出雲端之後,告一段落。
點眉山泊如同鬼魅般的全軍撤走,卻還是被官兵追殺一陣,落下了不少屍體,和幾個坐在交椅上的名字。他們沒能奪走圖紙,但是在襲擊一堂時搶走了幾個七王器的成品。
一堂損失慘重,唐明蛟身受重傷,但他的夫人和孩子都還安全。
另外幾堂遭受的都是佯攻。唯獨三小姐遭受襲擊,單氏父子拚死相護,盡皆慘死,終保得小姐只是負了輕傷。
最大的噩耗是二堂傳人唐風谷在夜襲中慘死,傳言他為保護母親和妹妹,奮勇殺敵,成了二堂唯一的犧牲者。
唐明鵬似乎在堂中大發雷霆,吐血三次,卻終究沒有追查此事。
拜祭蒼天,告祭先祖,仍要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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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後,一切漸歸平靜。
三小姐閨房,鋪著精致紅瓦的屋頂。
“哢擦。”
一聲清脆的鳴響。
唐雪穗輕呼一口氣,淡淡道:“終於完成了。”
她一身輕薄紅紗,隨意的露著半抹酥胸和一雙玉腿,絲毫沒有大家閨秀的端莊樣子。
林弈坐在旁邊,努力把視線集中在她手中的金屬圓球上,不得不佩服道:“太厲害了。”
她真的又把琉璃心給組裝了出來。
“拿去吧。”唐雪穗隨手一扔,仿佛是扔出一個逗貓的毛線球。
林弈慌忙伸手接住,險些從屋頂上跌了下去。
同樣是在屋頂,同樣是並肩而坐,她卻絲毫沒了當日的溫柔可愛。
“就這一個,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既然你都會了,材料也有,為什麽不多做幾個?”
“笨蛋,依賴暗器,自己又怎麽成長?”
“說的也是。”林弈點了點頭,將小球揣入懷中,“現在堂中更無好手,萬事小心。”
“無妨,像你這樣的笨蛋,來多少也不至於能害到我。”
林弈為之氣結,卻又反駁不出來,隻好長吸一口氣,起身抱拳道:“如此,便告辭啦。”
“記好了,心法,兵器,武技,靈獸。”
林弈點點頭。
這是唐雪穗給他規劃的,這半年必須解決的問題。
在那之前,被她狂風暴雨般的批判了一番他的“修煉生涯”。
“魂榜也就算了,每次有新的任務,都要告訴我,我需要依此來考慮她的真正用意。”
“明白了。”
“半年之後,若是還沒有開脈,就別來見我。”
“我會努力的。”
“若是想我了,可以給我寫信,但不要囉嗦,因為我並不想你。”
“你真的不會臉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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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沼澤地。
慘死的屍體。
華貴的衣袍,斷裂的武器,凝固的眼神。
死亡不知封鎖了怎樣的故事。
又有何意義?
如果有一雙天賦異稟的眼睛,還能看到些別的。
在屍體旁邊,一個淺藍色的虛影正仰頭望著天空,茫然的雙瞳如同深邃的空洞。
一個白衣女子從黑暗中出現。
她視若無睹的邁過屍體,來到虛影之前。
“你的怨懟是什麽?”她開口道。
聲音如同子夜,如同寒冰,又帶著溫柔與誘惑。
“我看不到你的記憶。”她幽幽的歎了口氣,“你沒能保留下足夠的魂魄呢。這樣我也無法幫你,只能送你安息了。”
她拿出一把冰藍色的匕首,對著幽魂凌空一揮。
幽魂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身形一陣散亂,又漸漸重新凝聚。
白衣女子後退一步,不可置信的低呼道:“為何我無法超度你?”
“終於上鉤啦。”
遠遠傳來一個空洞詭異的聲音。
“可惡。”女子下意識的抓住白袍上的寶石,較小的身軀漸漸模糊。
她數百年生涯的嗅覺,聞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
得趕緊回去報告此事……
“哎喲,請留步。”
這次的聲音滿是戲謔,卻已經近至眼前。
“什麽人?”
白衣女子一聲驚呼,身影又清晰了起來。潔白的雙手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了起來,漸漸舉過了頭頂,還在向上提去。
沼澤的林地中,走出一個又一個裹著黑袍的人影。
漆黑的兜帽上,有一牙血色的新月,和一顆猩紅的水滴。
白衣女子怒道:“何方妖孽?你們可知我來自哪裡?”
“安靜看著吧。”一個黑袍人高如竹竿, 聲含悲傷,“太陽落山了,月亮被吃了。”
那個幽魂突然慘叫起來,身影漸漸凝聚,扭曲,最後變作一條寒氣,被收入他的懷中。
“你很幸運呢。”一個黑袍人矮如侏儒,聲帶邪穢,“千面的無常一族,由你來見證月蝕。”
地上的屍體突然一陣抽搐,又一陣更強的抽搐,然後竟然拖著腐爛斷裂的屍骨,漸漸站了起來。
“真是個可愛的姑娘呢。”一個黑袍人掀開兜帽,露出美得攝人心魄的面容,“純潔的靈魂,也一定很美味吧?”
她舔了舔猩紅的嘴唇,抓住白衣女孩的下巴,溫柔的吻了上去。
在漫長而溫潤的親吻中,鮮血染紅了白衫,又從冰雪般的雙腿上流下。
白衣女子不斷的掙扎著,雪白的四肢陣陣抽搐,終於毫無生氣的垂了下來。
昏暗的沼澤,潔白的女子,猩紅的花。
圍攏過來的黑衣人越來越多。
最後一人,兜帽上仍是一輪殘月,紅色的水滴卻有三顆。
他兜帽下的黑暗中,一隻眼睛透出血紅的光芒。
聲音陰柔妖異,如同萬千聲音在同時竊竊私語。
“神明,終不能再遮蔽吾輩的雙眼。”
沼澤地開始翻騰起浪花。
“生死,終不能再奪走吾輩的存在。”
一雙乾枯腐敗的手伸了出來。
然後是數十,數百,數千。
密密麻麻的屍體從沼澤中翻出,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組成了一片腥臭腐爛的大軍。
“是時候了,天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