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陽殿位處雲州南端,與月州的雙月學院很近,兩派之間也有些存在爭議的修真福地。
同是修真天門,這雙月學院位列六大聖門之中,實力極為強橫。
“六大聖門,好是威風。雖然弱肉強食也是天道,但這強奪之事也有多年未出現了。”雕金細劍嗡鳴顫動,長寧峰主秦走歌聲含擔憂道:“雖然我派素來與純陽殿並不和睦,但唇亡齒寒,如若掀起大戰,卻也很難身免。”
“也沒什麽好怕的。”一個粗獷的聲音滿不在乎道,來自那把湛藍流離劍,寒滅峰峰主蘭真煥,“我蒼雲近幾十年實力突破,早非純陽殿那幫牛鼻子可以比較,就算是那六家,也絕不會輕易惹怒我們。”
陳子離道:“召集諸位並非所為此事。雙月出手之前,曾先給純陽殿送去密函,上書天缺月汙,隱星現世,魔禁有松動之像,為天下大義,請純陽殿借出彩石群島,助學院修煉突破,以待魔潮,守衛天下。純陽殿主將此視為侮辱,也將此密函發給我蒼雲和石人二派,請求支援。誰知雙月學院察覺到此事,立即出手強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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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雲峰,昆侖山頂前最後也是最險的一段路,此時一如既往的蓋著厚重寒冰。一隻鷹劃著殘月般鋒利的弧線從峰側飛過,伸展開的雙翼也鋒利如刀,許久才扇動一下。它在凝結的厚雲間穿梭著,這些不同於半山腰那些碎絮,是只在這昆侖山巔纏繞的真正的雲。
能飛到這樣高度,即便對於鷹來說也是一件卓越的成就。但它此時並不太過高興,而是情緒有些複雜。鷹的情緒素來都很複雜,主要在於它們所能清晰看見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此時它看得見萬仞深淵之下那些碎絮在隨風飄動,看得見青天最遙遠處群星在陽光中微弱的身影,看得見山巔上一群天狼在凌亂的奔跑,也看得見逐雲峰的白雪上,一隊衣衫襤褸的人類在艱難的前進。那些螻蟻般的人類在雪峰上不過是些小點,他們的眼睛只能看清眼前局促一塊,情緒也要比鷹簡單許多。
太餓了。沐來此時心中只有這個想法。他前所未有的後悔混入了這麽一個隊伍,原本以為闡教信徒生性淳樸,又向來謹慎,從不多事。自己對山上道路絲毫不識,此番攀登昆侖山,有他們作伴也算有個照應。誰知這幫信徒從山腰上的回燕池開始,就卸下一切細軟,沐浴戒食,一路要餓到山頂。
他伸出手中的竹竿試圖阻擋一下迎面而來夾著雪塵的寒風,邊控制不住的發抖邊艱難的一步步跟上朝前跋涉的人群。等過了這段最險的路,一定要離開隊伍去狩獵才行。他在心中暗暗的下了決定,即便被看出冒充闡教信徒也在所不惜。
唯一能讓他舒服一些的只有貼身掛在胸前的那塊太白石,這是父母留下的不多的東西之一。在山下時這塊石頭還冰冷如玉,此時在寒風中已暖如琥珀了。除此之外他整個人都在這段險峰上如同一隻兔子般脆弱,那些枯瘦如柴,衣衫單薄的信徒們此時個個精神矍鑠,他的心卻似乎離開那石頭的一絲暖意便無法繼續跳動一般。
這樣的路途又持續了大半日,終於在夜色降臨之前翻過了那個簡陋得幾乎要被風雪掩埋的山門。相忘門,那上面石刻的三字已經模糊不清,卻讓沐來幾乎已凍結的心重新復活過來。相忘門幾乎是典籍中所描繪過的最高處,此門一過,昆侖便僅余坦途。一路沉默的闡教眾人也略為交談,稍有些許喜色露於眉目。
沐來在寒風停息的雪地上不斷的揉搓著自己的臉,讓那些被凍僵的地方重新復活過來。一方面腹中的饑餓讓他的眼皮越發沉重,失去了那些寒風中不斷撕裂自己的利刃,他幾乎沒辦法甩去沉沉上湧的睡意與疲倦。
而僅僅大半個時辰之後他便清醒了過來,並且不必再擔心何處尋找獵物的問題。那時夜幕已沉沉降下,剛扎下營的闡教信徒們尚在靜坐交談,無數對夜中燃燒著冷冽的火球便無聲的包圍了他們。
“天狼。”一個信徒聲音緊繃的說道,周圍裹著長袍的眾人也紛紛神情緊張,“該死,這些家夥是昆侖山頂的霸王,吸了不少此地仙氣,比一般野狼凶猛數倍。它們的獵物不但會被噬盡血肉,還會被吸乾精氣。”
“既然如此,就不要做它們的獵物好了。”沐來捏了捏手中的竹竿,“我聽聞沒有實力打敗天狼,便沒有資格上昆侖之路。”
“同道,你有所不知。”站在他旁邊的一個高大信徒搖了搖頭,“昆侖之路隻存在於無可稽考的野史,是遊俠武夫們欲求武尋仙所要走的路,而我們只不過是闡教信徒,前來道觀求教觀主機鋒而已,實沒有多少能戰鬥的人,更莫說與這些天狼為敵。 ”
“你們一路不吃不喝,尚能神采奕奕,怎會沒有點神功絕活?”沐來心中陡然冷了下來,卻仍舊不死心問道。
“你不也是我闡教信徒麽,怎會不知此靜息之功?”那高大信徒愣了一愣,“我們封閉循環,燃燒本火,求戒食以不染仙地。在下本還算有些拳腳功夫,能對付個把惡狼,此時卻連隻小雞也提不起來了。”
“原來如此。”沐來本已餓得發麻的胃又是一陣疼痛,要是沒有支撐著竹竿,此時怕是已跌倒在地。“難道我們要在這裡全成為這些狼的食物?這裡是昆侖之顛,為何沒有出來個把仙人搭救?”
“同道此言差矣。”另外一邊一個信徒郎聲說道,“天狼與吾等同屬生靈,弱肉強食本合天地之理,今日彼為食者我為食物,亦是強弱之判,勿論俗塵之地何來仙人,縱是有仙人,又有何理要出手相助?食吾吾死,不食狼死,亦非——”
“好吧,好吧。”沐來狠狠的打斷他的話,朝前走了兩步。無論如何我也不打算就這麽死了,至少也要在找到無霜蓮之後。但實在是太餓了,他頭一陣陣的發昏,手中的竹竿也是沉重無比。
轉眼間最近的幾隻狼已撲了過來,有的信徒果然紋絲不動,任狼將其撲倒,爪牙撕扯,有的卻發出了淒慘的叫聲,試圖抵抗,幾簇血花在純白的雪地上綻開。沐來朝撲向自己的那頭迎去,手中青色竹竿搖晃著緩緩探上。那天狼一口咬在竹竿之上,壯碩的頭顱猛的一甩,險些將他帶倒,卻是把竹竿上截給拉了下來,露出裡面的那一段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