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肉鋪,鐵大力也聽說了昨晚的事情,讓他不要做重活,就切切肥肉,擦擦桌子,恢復一下身體。
“要惹誰,也別惹賈府的。”鐵大力搖了搖頭,拿著砍刀猛力的砸向一塊豬排骨,“賣草煙有錢,有武館養力士,也都算了。關鍵是最可怕的那個家夥,那是一腳就能把我們當螞蟻踩死的。你小子還是低調點吧。”
林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借著鐵大力給他的休息機會,在體內緩緩的運轉著內息。凍住的經脈漸漸化開後,撕裂的地方也逐漸愈合,最初的一絲微弱氣息能夠緩慢的開始運行,身體也在漸漸的恢復著。
到了午後,突然鬧鬧哄哄的湧過來一群村民,當先的一個穿著樸素,面容偏黑的村婦“啪”的一聲就跪下了。
鐵大力和林弈都給嚇了個夠嗆,慌忙蹲下去把她扶起來。
“謝大人咧,謝大人咧。”她不住的行著禮道,“大人救了我那口子一命。”
“嗨!你這娃娃,厲害的咧!”昨天那個皮膚黝黑的村民在旁邊豎起大拇指,粗聲道:“老趙醒過來咧!”
鐵大力愣了愣,看了林弈一眼,愕然道:“是昨天那個被熊抓的醒過來了。”
竟然真的活過來了?林弈自己也有點難以相信,微笑道:“沒事就好,多吃點補血的東西,多吃點魚。”
如果是以前的世界,這麽胡搞一通估計是沒機會的。或許這裡的人還是要頑強一點吧,畢竟也是能修真的世界。
“讓我們一下咧,讓我們一下咧。”
後面的人鬧哄哄的催了起來,那村婦慌忙把一大串銅錢塞到林弈手裡,又行了個大禮,便朝後退去。
後面擠過來幾個人,卻是架著一個手臂紫黑的大漢,他小臂部位纏著好幾圈破布,早已被有點發黑的血給浸滿了。
“之前被鐮刀劃破了,自己給纏了下,一直沒有長好。”大漢旁邊一個乾瘦的村婦哭哭啼啼道,“最近他走路都經常一頭摔了,眼看要不成了,神醫給救救咧。”
林弈愣了愣,那邊鐵大力重重歎了口氣,轉身抱出大大小小好幾把刀。
那個皮膚黝黑的村民也是輕車熟路的,呼喊著叫周圍的人把自己的皺巴巴的草煙都給掏出來。
就這樣,這個肉鋪再次變成了手術台。這次的難度要小一些,縫好後傷者就已經感覺好多了。村民們又是一陣千恩萬謝,也塞了一串錢到林弈的懷裡。
林弈把銅錢分了一半給鐵大力,作為場地和工具的費用,鐵大力卻隻留了幾枚,又扔回給他,粗聲道:“刀的磨損和線的錢這就夠了。這幫家夥付不起醫館的費用,那些郎中也懶得給他們看,有時候一道刀傷就能要了命,救他們的是你,拿著吧。”
一天之事忙完,鐵大力扔給他一大塊豬肝,淡淡道:“就這一點懶得去下地窖,壞了也是可惜,你拿去吃吧。”
林弈感激的拱手行禮,不好意思道:“在您這做事,也沒幫上什麽忙。”
“聽說你把那個李彪打得夠嗆,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鐵大力似乎不適應這樣的對話,轉過身去猛地一拉鋪子的遮陽簾,大吼道:“剩下的攤子我來收拾,快走吧!”
入夜,林弈又來到了那片草地。這次走得更高一些,能將更多的湖面收入視野之中。
他緩緩的呼吸著,心境也漸漸平靜下來。
傷勢還需要一些時間來休養,對劉文林之死的真相,暫時還不能打草驚蛇。否則發現了殺人凶手,卻還不一定對付得了。
除此之外,他本也想在這裡再停留一段時間。
老黃和鶯鶯這爺孫倆他終究還是放不下,對自己的意氣也不再想壓抑。
如果連賈府這樣的攔路虎都只能繞道而行,他拿什麽去闖蕩升雲大會,拿什麽去和韓蕭那老鬼搶奪神眼石?
雖然按老白所說,幽冥的災難越發緊迫,但這樣的他,能做的也只有苟延殘喘罷了。
一直以來他都在盡心盡力的完成系統的任務,但從心裡並未真正正視過這個“千世災劫”。總會有人來處理這些事的,這個宇宙已經從荒古存在到了今天。這樣的事情,和他這樣的小人物又能有什麽關系?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雙眼。
如果真的有這樣的災劫,如果真的根本沒人能夠站出來,那麽就讓我來吧。
龍百戰的血海深仇,幽夜城的詭異滅亡,殺戮成性的蜈蚣和黑衣子時,還有那仙帝的瘋狂,都讓我來吧。
就讓我一步步擊碎藩籬,超越限制,走上雲端,再把你們這些有富貴而不仁德,有力量而無擔待的人,給從雲端踩下去!
他揮了揮手,寒風吹起,陰氣湧動。
就這樣,他繼續在月牙村住了下去。白日在鐵大力的鋪子裡砍肉,夜晚在湖畔草野修煉。賈府的人也曾從街中走過,看見他面色蒼白腳步虛浮的樣子,也便不屑一笑,不再正眼瞧他。
每日也總有一兩個受傷的村民被抬過來,鐵大力從不在意耽誤了肉鋪的活計,甚至逐漸開始早早的就把各種消毒的刀與線準備好了。那個皮膚黝黑的村民名叫劉四,十次來人八次有他,漸漸的都成了熟練的助手。他們也去專門買了一批草煙和草藥,提高了一點“醫療水平”。
林弈開始手術,一塊陪著來的村民就在那裡幫著做肉鋪的活計,因為這個地方越來越有名,鐵大力的生意也是越來越好。
林弈的名聲漸漸傳開,被村民們稱為“屠夫神醫”,也是讓人忍俊不禁。
他也在繼續調查劉文林一案,和小耗子碰了幾次頭,尋訪了劉文林經常出入的地方,確定了幾個懷疑的人,但在傷勢養好之前,暫不輕舉妄動。
正煉內息能夠逐漸的恢復身體,逆煉寒氣則可以衝擊鬼門的修煉。有一日在村子裡遇見賈府的幾個惡家丁欺負村民,他突然之間起了猛烈的殺心,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無論如何,這個從“對岸”引氣的修煉方式實在太過瘋狂,對自身的影響越來越詭異,實在是不能持續。他在一夜努力衝入隗陰四階後,就不準備再試了。
進入隗陰四階,他又學會了兩個鬼門招式。分別名為“鬼引燈”和“魂打牆”。顧名思義,都是尋路方面的奇術,可惜都不能用於戰鬥。
再往幽墟圖後面看去,隗陰六階有一個圖畫像是戰鬥用的,一小人用雙掌釋放出像是冰塊雪花的東西。可惜六階還太過遙遠,得需要幽夜城小冰珠那樣的寶貝才行。
那之後,他便暫停了逆練,開始專心練氣恢復。又過了幾日,他的傷好的差不多了。
一日尋空,他來到了月牙湖的另一個角,這裡的窄街邊上,蹲著一個瘦削的老人,盯著面前一張棋盤,許久都絲毫不動,仿佛是一尊雕像。
“文老伯。”林弈微笑著坐在他面前,“我來陪你下一盤吧。”
耗子所說,劉文林下午習慣來找他下棋,那麽除了能劃船前往湖心島的張順外,這個文老頭很可能就是劉文林最後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