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煉山莊最高層,有一條直入山岩之中的隧道。隧道盡頭是一段長階,向上攀登數百米,陽光和新鮮空氣從出口灑下。
這是一處天然的山谷。在四周高聳入雲的黑色峭壁包裹中,修建了一座圓形的廣場,看台約莫佔據大半個圓弧,有很多層,此時已經坐滿了人。
林弈的位置還算靠前,一邊是小和尚釋然,另一邊則是荷海商會的那個胖帳房許方。清談會上的其他人,則都在更前面的位置。
將雲英礦材交給金辰至後,他就鑽進了煉爐禁地之中,並讓林弈來參加品劍會,打發打發時間。
此時,山莊的幾名壯碩大漢正端出一個碩大的燒瓷方缸,足有兩米見方,看著也是沉重異常。
瓷缸中裝滿著清水。這是兵器出爐的最後一道工序。冶煉的火焰熄滅後,兵器放入水中,等主人拿起。
當然,很多時候這只是一種儀式。大部分的兵器事先早已冷卻完畢,並且被煉師拿去先試用總結了一番,再放入水中。
遠遠能看見清澈至極的水中,靜靜沉睡著一把斧頭。
“步戰斧黑熊之吼。”金鎮作為主持者,拿著一本卷宗念道,“作者為本莊學徒羅忠,初裁三階。”
能夠裁定兵器階層的,只有天工閣。但是作為幾大冶煉宗門之一的重煉山莊,也有初步裁定的資格。
大夏軍中的精良騎兵,統一所配裝甲和武器就是二階。三階武器,已算是不少將軍所求了。
不過對於品劍會而言,這樣的裝備稍微有點不夠看。
場上一陣安靜。
在品劍會上,一個人只能請一次兵器。
大會剛剛開始,還不知後面有什麽奇珍異寶,可能很多人都想再觀望一下。
林弈手托著下巴,心道:這幫家夥遠道而來,怕是不會滿意於這個水平的兵器,該不會最後冷場吧?
剛想到這裡,便站起來了一個壯漢,高吼道:“黑熊山莊熊大力!看來,這把兵器就是給俺量身打造的啦!”
場上響起一陣哄笑,金鎮也忍俊不禁道:“確是頗為巧合。”
那熊大力走下場來,拱手道:“熊大力請兵,特呈聘綱黃金十兩,白銀二百兩,祖母石十顆!”
金鎮微笑道:“黑熊山莊的祖母石素來有名,允了。”
林弈愕然道:“這聘綱又是什麽?”
小和尚在旁微笑道:“從重煉山莊請走兵器,得先表明聘禮,得山莊首肯,才算過了這一關。”
另一邊許方笑道:“江湖人說,煉門出兵器,倒像嫁女兒。而請兵器,就是娶老婆了。要過一輩子的老婆,又怎麽能怠慢?所以我等商人,再絞盡腦汁的做生意,又哪趕得上金莊主?”
的確,辛苦煉出來的兵器,總不可能白送。難怪重煉山莊如此蒸蒸日上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又有什麽比生產兵器更靠譜?
金鎮淡淡道:“黑熊之吼,開始計時。”
那個名為熊大力的壯漢面上多了些緊張之情。
“等等!”剛過幾秒,就站起來個青衣瘦子,昂聲道:“甘北鎮衙門莫楊,同請此兵!”
熊大力“唉”了一聲,面露惱怒,卻是沒多少意外之情。
“聘綱黃金三十兩,北海錦緞五十匹。”
這莫楊所出的財物,其價值就遠超熊大力的了。
金鎮頷首道:“北海錦緞,山莊正有點短缺,允了。”
林弈搖頭笑道:“這幫人,剛才看不上這武器,現在又跑出來搶。”
“並非如此,並非如此。”許方搖頭道,“三階武器,在品劍會確實不起眼,但是以金家的眼光和信譽,這武器也不會差。反而因為階層較低,獲取的難度和需要的財物都很低,算是品劍會上性價比很高的東西,很多懂行的,就是瞄著這些武器來的。”
釋然點點頭道:“以小僧一路所聞,高品質的三階兵器,以幾十兩黃金與一些錦緞能換來,已算很是值得。”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竟然又站起來兩人,統共四人要“爭請”這把其貌不揚的斧頭。
四人所獻的財物也都是頗為豐盛,得到了金鎮的認可。
“煉門做事,就是這點最值得佩服。”許方摸著肥碩的下巴道:“不以財寶的多少論人,只收一個成本錢的門檻而已。”
廣場的地下台階中走出幾名壯漢,給四個競爭者各分了一把斧頭。
這四把斧頭看上去竟然同水中那把一模一樣。
“這是子兵,仿製的量產品。”許方解釋道。
林弈點點頭道:“用這樣的辦法看誰最適合這武器,確實是能讓人信服。”
“就有勞各位決出個緣分了。”金鎮淡淡道:“刀兵無眼,還請不要傷人。”
接下來四人便分為兩組,捉對拚殺了起來。
一陣精彩的拚鬥之後,最後還是那個熊大力取得了最後的勝利。他給金鎮行了個禮,伸手入水缸之中,拿出那把黑斧,滿臉喜色。
熊大力的黑熊之吼,果然是更有緣點。
剩下三人行了個禮,也算不卑不亢,埋頭走回看台之上。
許方讚道:“失敗的三人並不會損失財物,那些仿製品也會贈予他們。如此氣度,方能讓雲州各處,無不對品劍會心向往之。”
難怪品劍會吸引了如此眾多的人來。高品質的兵器,激烈的打鬥,江湖各派粉墨登場,確實是一場精彩大戲。
“鎖鏈鞭紅林初雨。作者為本莊煉師秦玉。初裁四階。”
第二個陶瓷巨缸已經搬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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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劍會共有三日,金辰至在煉室之中,也恰好需要三日。
林弈和釋然帶著食物與水去找他,卻只能交給煉堂的爐工,未能見面。
品劍會第二天中午,場間迎來了一個高潮。
“雙鋼扇彩鳳無意,作者為山莊煉師金辰夢。初裁五階。”
雖然不少人早已得到了消息,可場中還是響起了一陣讚歎聲。
無論是品劍會的第一件五階兵器,是靜睡水中的那雙炫彩華麗的鋼扇,還是如此年輕就成為煉師的金家大小姐,都足以讓人屏住呼吸。
場上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哎喲,妹子,真是讓姐姐好等。”
王菁從二層的看台一躍而下,絲毫不在意修長的雙腿從衫裙中露出,手中“唰唰”的打開兩張鐵扇,嬌笑道:“整個雲州也沒幾人用的扇子,是不是專門給姐姐準備的呀?”
金辰夢俏立在瓷缸旁,略有點雙頰緋紅的微笑道:“我也喜歡用扇子呢。不過若被姐姐請走,我也是滿意的。”
王菁對她隔空“啵”了一個,轉頭面對金鎮,微笑道:“泯水到此太遠,小女實在扛不動貴重財物,只有皎月珠五顆,還請見諒。”
場中一陣嘩然。
金鎮搖頭失笑道:“王船主說笑了,此等大禮,太過慷慨了。”
小和尚微笑道:“小僧聽說這皎月珠能夠凝聚月光真華,有助於練武修道,想來是頗為珍貴了。”
“那是自然。”許方摸著下巴,一臉豔羨道:“就是一顆,都能頂方才一人的聘綱了。”
接下來場中一陣安靜,十息之後,竟是無人再行請兵。
“哎喲,諸位抬愛,小女先在此謝謝啦。”王薔對著場上鞠了個躬,興高采烈的拿起扇子,躍回她自己的位置。
當然,眾人無人爭奪,並不是因為抬愛。
許方說道:“到了這時候,那些來頭最大的人物,大多也事先有了目標,權衡了對手和各方面的影響,盡可能避免爭鬥,反倒沒有三階兵器那樣競爭激烈了。”
王菁未戰而請走了彩鳳無意,當然並不是高潮。
只是一個開始。
“霜翼雙槍。初裁五階。”
不知為何,對自己的作品極為驕傲的金辰翼卻沒有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