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志強努力讓自己的身體前傾,保持著極限速度下的相對穩定。黑色的巨影在巷子盡頭速度驟減,直至停下。謝志強松掉了油門,令哈雷逐漸滑向雷光閃動的地方。中年男人很清楚前面的那傑作一定屬於他的路癡女店員。“子凌你終於跑對地方了!”他衝黑影揮著手,現在他才能看清楚那是一個機械狀的物體,或者說是純粹的零件。那是巨大的齒輪;它雖然正在減速,但自身的轉動卻沒有停止的意思。
齒輪大約有六七米高,站在這怪物與不知所措少年面前的女孩正是徐子凌。她用巨劍卡住了齒輪的某個凹槽,狂野的機械由轉動改為了向前滑行。“陳子爭,你要麽幫忙要麽閃開!”女孩的眼中閃爍著金色光芒,她已經開始用上自己的全部力氣。“剛才我又救了你一命,你欠我的東西不少啊,還有你啊校花,晚上好!”徐子凌突然笑了,她居然還有心思衝著一旁的許依蘭挑眉。“跟這廢柴約起會了?”
“徐同學?我不…”依蘭百口莫辯。
陳子爭剛想開口,紅色的燈光直射而來,又照得他睜不開眼睛。“喂,專心!”把哈雷停在一邊的中年男人迅速跑到了巨大齒輪的側面。“大小姐你保持住別聊天了,我來想辦法!”
“你所謂的想辦法不會就是打電話吧?”徐子凌咬著牙質問道。她的手臂已經開始震蕩,古老的斑紋在手臂顯現;徐子凌雙腳深深地陷入地縫,這代表她要引電流強行震碎齒輪。“我要劈了,陳子爭你趕緊閃開!”
民眾已經全部散去,警笛聲在陳子爭的耳畔咆哮。“子爭同學?”依蘭已經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眼睛裡的空洞似乎裝著百萬個疑問。“我們現在…”
“別慌別慌。”陳子爭吞了口唾沫,拉著依蘭的手退後道;此時此刻許依蘭已經不自覺地把拽住了陳子爭的衣角。果然在災難面前感情可以得到很好的促進啊!陳子爭暗喜,看來爆米花大片的套路已經被他掌握了。“抓緊我。咱們隻要退出大概二十米的范圍,徐同學不是壞人,你放心啊…”陳子爭一面撤步一面解釋道。“她吧就是有點暴力…”
“這玩意記錄在案的,”謝志強抬頭突然解說了起來。“C級的【黑色戰車】,在同級中算強的,但是畢竟是機械種,而且看上去還是單體零件,沒什麽智商。”他快速地衝到了齒輪的另一側,確認陳子爭和校花的情況。“不過它隻要被喚醒了就會一直保持啟動狀態,除非耗盡能量或者我們把它打爆,二選一吧。”
“還是我來解決它吧。”徐子凌高高舉起了右臂。“喬穗姐呢?”
“完全不知道跑到一半去哪了,祝瀟寒也跟丟了,不過這倆應該是在一起行動的。”謝志強沉吟道。“話說酒館的門還沒關吧?不會進小偷吧?我那吧台下還藏著兩台新筆記本…”
“那個,志強大叔。”陳子爭拍拍謝志強的肩膀。“你不往後稍稍麽?”
“你退得太后啦!”謝志強皺著眉。“她的【雷暴】不會有這麽大的范圍。話說你怎麽也在這裡?要不要邊戰邊學啊?當年我們就是這麽訓練的。”中年大叔衝陳子爭笑笑,他突然抽出了哈雷車側的一根黑色鋼管,扭轉了幾下折成了一把半自動步槍。“我說子凌啊,”謝志強衝少女大聲說道。“你總不至於連殺個C級都要協會出馬吧,這回我叫不動啦!”
“煩人呐。”少女淡淡地說。她蔚藍的雙眼迸發出戰神般的狂暴,天雷以極高的速率匯聚到她高舉的右腕。
“閃!”
巨大的氣浪讓陳子爭、許依蘭兩人被震到滑步數米。校花驚呼著,死死攥住陳子爭的手。兩側還未倒下的行道樹都幾乎平躺開去,落石像流星般往四周濺射。
作為戰術素養良好的老戰士,謝志強在任何情況下都盡力維持身體的穩定。此刻他的左手早已穿上黑色金屬製的某種手套,手指張開死死吸住了地面,在【黑色戰車】與滿頭大汗的姑娘面前單膝跪下。
“保持警惕,”中年男人厲聲說,“我們得想辦法把這玩意的核炸出來,不然它還是會動的。”
煙霧散去,陳子爭才看見那廢墟下的奇景。徐子凌筋疲力竭地維持著站立的狀態,面對著她的巨大齒輪發出了疼痛般的嚎叫。那齒輪並沒有被打碎,而是在劇烈地顫動著、掙扎著,地面上的石塊都在力的作用下蠢蠢欲動。
“結束了嗎…”校花問陳子爭。
“不,”男孩的目光卻盯著金發的少女。“還沒有。”
謝志強把步槍上膛。這裡面的30發子彈全部是高純度X因子燃燒彈,單發就可以瞬間葬送D級的一隻小型使魔。但男人很清楚,【黑色戰車】絕不是幾道雷光就能炸死的;擺在他們面前的不愧是C級中的翹楚。這對於自己的女店員徐子凌來說無疑是一場苦戰。但至於這隻機械種的攻擊目標麽…
他看著眼前保護著某個穿校服姑娘的陳子爭,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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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易港。大廈樓頂。
這裡距事發地甚遠,但還是可以隱約看到閃電的鋒芒與黑鐵車輪交戰的火光。而在極度寒冷的天台,更加殘酷的博弈正在上演。
與其說祝瀟寒與猛禽的搏鬥是力量與技巧的交鋒,不如說兩人正在排練某種舞蹈。就像銀海舞蹈學院民族舞專業的女孩們…祝瀟寒讀高中的時候,曾經同喬穗見證過那種身體的極致藝術,眼下與他作對的這隻擁有藍色羽翼的鳥類顯然已經把躍動的哲學詮釋到了頂峰。
不愧是A級的強大使魔;藍鳥全憑自己傑出的速度,便對祝瀟寒造成了巨大的壓迫感。數百根足矣打穿小型鋼板的冰刃竟不能擦傷這隻猛禽絲毫;而藍鳥折返在大廈的四個角落,還能對追殺他的男青年構成強有力的威脅。
不過盡管戰局是眼前這般不利,男青年的瞳孔中也沒有流露出絲毫退卻的神色,甚至連一點點的猶豫都捉摸不到。藍鳥亦很清楚自己面前的人是何等強大:冰之戰士隻要擊中他的身體一次,便足以造成毀滅性的打擊。這是盤踞在銀海市月夜的黑色惡魔,他運用暴力手段已經殺戮了幾十名使魔,也是被影隊冠之為【使魔獵人】的存在。不過似乎他並不效忠於某個群體,這讓藍鳥頗感意外。而這樣的人一般都有著自己的崇高理想或是堅定信念,摧毀如此強者方法亦很簡單…
隻要讓他的信念崩塌。
而那位大人那裡說不定有答案。
“我說。”藍鳥露出挑釁性的笑。“你這樣很難打中我,這棟大樓的結構也會被你破壞得越來越多,到時候還不是要協會來給你擦屁股。”
他高高躍起停在巨大混凝土製水箱的頂上,卻不敢有絲毫懈怠。男孩雖然在自己面前二十幾米的地方落地而站,但以對方身體的高度強化程度,在一秒內便可能手持冰錐向自己的胸口發起衝鋒。“別做無謂的鬥爭了;你很強,但我可是A級。到你體力耗盡的時候我也得把你帶走。”
“今天這裡只會躺著一個死人。”祝瀟寒冷冷地回應道。他的臉上隻寫滿了不屑,卻看不清絲毫疲憊,這或許便是不怒自威。
“那絕對不是我,夥計。”藍鳥大笑著跳下了水箱。“你的個人早年履歷是一個謎,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在那片黑暗的土地經歷了什麽?”他的眼神流露出邪魅,甚至有些欣喜若狂。“我是否可以理解為――”
“那些事情都印在我的腦海裡。”男青年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不不,我說的可不是那些。”猛禽緩慢地踱著步。“你不想知道,在她死去之前發生的事嗎?你不想知道真正的幕後推手嗎?你拒絕認清自己和【那些人】的關系嗎?”藍鳥直視著祝瀟寒。“還是我所猜測的――你害怕知道?”
祝瀟寒顫抖著,纖細修長的手指牢牢握緊冰刃,鮮紅色的血液從他的指縫流出,但又因為戰士的超強恢復能力而緩慢愈合;那些舊血便順著銳器浸染著,把雙刃都化作死一般的烏黑。
荒原、炸裂、眼淚。
聖印。
不要過來,祝瀟寒。
不要過來。
再見了。
那是雪夜中動人的謊言,是圍繞著少年的一個美麗的夢。如果我成為惡魔的話,祝瀟寒心裡的聲音在怒吼著。那只會追尋她的腳步。
而眼前的,都隻是倒在弑神之路上的魂靈。包括藍鳥,包括遠處的巨型齒輪,包括藍鳥口中的【那些人】。
罪惡的神奪走了他的一切,如果正義的神做不到的話,那就由他親自來復仇吧。
祝瀟寒嘴角上揚,在自己創造的風雪王座中握緊了雙刃。他踏躍漆黑的世界飛也似地朝猛禽衝去。藍鳥旋轉著舞動著打開了翅膀的鋒利羽毛,用生命作獻祭的終極舞蹈再次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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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色齒輪的目標其實是自己。在意識到這點後,陳子爭居然不再有之前那麽多的恐懼了。
身邊的許依蘭仍舊陷入在驚慌中;但自己攔在了【黑色戰車】與校花的前面,這是陳子爭所沒有想到的。這隻是一種下意識,而英雄救美又能為自己帶來什麽呢?其實他不是英雄,而是狗熊啊。美少女戰士徐子凌看上去根本不是地球人,中年大叔謝志強似乎也是某地特種兵出身總之很牛逼的說,他們還有沒有別的盟友也吃不準,學生會長李浩臣可是一身肌肉、富家公子謝斌也不是好惹的主…而這個夜晚攔在女神面前的,居然是他,是毫無能力的他。
這不是瞎逞英雄麽…說什麽下意識之類的,明顯是在自欺欺人啊。男孩突然開始苦笑著搖了搖頭,似乎連巨大的使魔都愣住了。
大車輪、蜥蜴男,這些東西都是在徐子凌轉校後向自己發起進攻的;換句話說,徐子凌到來之前自己的人生是處在相對安穩的軌跡上…陳子爭回想起美少女對自己說起的所謂“保護”,他更加堅信了招財酒館的這對男女清楚一些關於自己的巨大秘密。
他們隻是覺得他太廢了吧。
“喬穗到底遇上什麽事了,誰他媽能告訴我?”大叔焦急地打著電話,居然還開著外放…悠揚的鋼琴曲和滿身是灰硬扛著車輪的徐子凌,這般違和的場面,陳子爭第一時間能想到的成語居然是“相映成趣”,看來他的語文素養確實有待提高。
“喬穗就是您的另一個女店員?”陳子爭試探性地問中年大叔。
“是啊!這家夥至少大部分時間還接電話,還有一個更過分,連電話都沒有。”謝志強抱怨地跳腳。
陳子爭又好氣又好笑,他難以想象這樣的酒館裡員工的相處方式,平時不打起來才怪。
突然,齒輪停止了發力,整個機械安靜了下來。幾個人心裡都一驚。“死…死了?”徐子凌詫異道。她持續的發力突然落空,身體難免一個踉蹌。
“別靠近保持距離!”謝志強警告意圖上前兩步的陳子爭。“你現在啥能力都沒有,炸你一下就全劇終了!”
警車從使魔襲擊而來的洞口駛出,轉了一圈急刹車停下,輪胎發出打滑的聲響。紅藍色的警燈閃爍著,張希男一腳踹開了早已破爛的車門。“都別動,什麽玩意兒你們都是?”年輕男警察雙手持槍厲聲道。“所有人給我蹲下!”
“警察同志你瞄錯人了,”金發少女無奈地指指車輪。“我後面這麽大個東西你看不到?”
張希男完整地看了看眼前的景象,陳子爭清楚這足以刷新警察的世界觀。
“所以這次這麽多目擊者,反而不準備用記憶消除裝置了?”徐子凌突然對身後的中年大叔發問。
“什麽裝置?你們還有什麽,拿出來!”張希男謹慎地向著幾個人挪步。
“這大哥確實有點過激了,但這不在協會的計劃內。”謝志強小聲解釋道,他拍拍女店員的肩膀。“記憶消除棒的使用規格並不以目擊者人數多少而作為參考,從某種意義上說,你在近海對漁民的記憶消除是對的。 ”
“你是說跟交易有關麽?”徐子凌始終面朝著警官站立,她顯然把張希男當作了潛在的敵人。
“是的,涉及到那種事情…我們現在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謝志強點頭。“而根據使魔上次的行動計劃,這次也應該會有一個人來取走【黑色戰車】的核,不信咱們守株待兔在這兒等著吧。”
“老板,”女孩的目光移向謝志強身後。“咱們還是別等了。”
“不等去哪兒,進警察局?”中年男人詫異地反問。“我可不想被拘留啊,咱想想辦法。”
“我不是說那件事。”女孩雙手伸向空氣,又從縫隙中扯出了那把劍。此刻她的渾身散發出狂暴的殺意,就如同剛才的疲憊全然消失了一般。“看你身後。”
張希男和陳子爭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自覺地退後了兩步。這是凡人解決不了的麻煩。謝志強緩緩回頭,已經靜止的使魔突然開始運轉,機械的原件快速地進行著某種裝載。伴隨著刺耳的響動,齒輪的醜陋形態消失,一個漆黑的機械戰士出現在了眾人眼前。它發出震懾天下的轟鳴,胸前發著刺眼光芒的原石證明了鐵甲的歸來。那是使魔的核,此刻它源源不斷地為這新的殺戮機器供應著能量。
“這是使魔的升級麽。”謝志強重新裝載了X燃燒彈,他很清楚擺在眼前的是全新的緊急事態。
“不。”金發美少女舉劍過腰,銳利的刃鋒直面鋼鐵騎士,準備著即將到來的血戰。“我們都估計錯了…那就是【黑色戰車】原本的樣子,況且,它已經【升級】完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