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城中,瀚海法會雖然已經結束,但這裡作為天庭皇朝西疆修真世界的貿易集散地,仍然熱鬧非凡。
突然,有兩道強大的氣息從天空中穿過,讓熱鬧的沙洲城安靜了一瞬,但很快,這裡的修士們便把注意力重新轉移回了交易買賣上。
城池上方的天空中,一群人靜靜站在雲端,鋒芒畢露。戾氣逼人,就仿佛一柄柄出鞘利劍。
當先一人身著麻袍。神情冰冷,正是蓬萊元嬰期大劍修。孔暢。
白真等四人都安靜的站在他身後。
孔暢凝望虛空,緩緩說道:“流光劍宗和烈火劍宗,為何也來了?”
虛空中突然破開兩道缺口,其中一道缺口中湧出大量青色雲靄,雲靄之上立著一個神態儒雅的老者,見了孔暢,他微微笑道:“離凶真君別來無恙。”
孔暢身為蓬萊六脈劍器中離凶劍器一脈的首座大弟子,尊號便是離凶真君,他的繼任者。也將繼承這個尊號。
見了這老者,孔暢微微蹙眉,神情溫和了一些:“原來是青靄老祖親自到了,你們流光劍宗看來也很看重此事啊。”
青靄老祖一笑:“離凶真君言重了。”
孔暢視線轉到另一邊,臉色就冷硬了許多:“飛火,是你?”
另一道虛空缺口中,噴薄出大量烈火,烈火裡顯現出一個人影,卻是個一身紅衣的中年人。
一身恐怖到破開虛空的法力波動。揭示了此人元嬰期修士的實力,正是烈火劍宗中一位元嬰老祖,一般被人尊稱為飛火老祖。
他相貌粗豪,看上去豪爽大氣。仿佛一頭雄獅。
但熟悉這位飛火老祖的人都知道,此君在淨出暴脾氣修士的烈火劍宗中,是一個異類。那威猛豪勇的獅牙上,滴下的是毒蛇的唾液。
他粗豪的外表下。是極為陰毒精明的心思。
白真等人面對飛火老祖,可不敢有絲毫鄙薄他兩面三刀的想法。反而都頗為忌憚。
飛火老祖現身後,看了一眼流光劍宗的青靄老祖,哈哈笑道:“青靄,你是為了你門下那個小徒孫來的?”
青靄老祖淡淡說道:“那不過是小事情罷了,老朽在意的是,那位突然冒出來的墨白客座,究竟是何來歷?”
飛火老祖搖搖頭:“不管什麽原因,能把你惹出來,對方也算厲害了。”他可是清楚知道,青靄老祖看起來沒什麽脾氣,但一身法力神通,絕對不可小覷。
青靄老祖聞言淡淡笑道:“你不是也被惹出來了嗎?說起來,是因為當初魔氣肆虐的事情吧?”
飛火老祖絲毫不在意自己給人留個睚眥必報的印象,哼了一聲:“外道邪魔人人得而誅之,況且這墨白似乎與我宗門一位外門長老的死因有關,我烈火劍宗還從來沒有人欺負到頭上,卻不吭聲的時候。”
“這兩年多我們一直在找尋對方下落,誰知道那墨道人行蹤實在太過飄忽不定,始終都堵不到他,這次聽說有了確切行蹤,我便第一時間趕過來,倒要看看那墨道人究竟有何本事?”
孔暢聽了他這話,直接面露不屑表情,青靄老祖微微一笑,心中也不當一回事。
飛火老祖這話,也就聽聽而已,以他們對此君的了解,若當真了,那是自己犯傻。
孔暢輕叩劍柄:“別的不多說,還請天貿閣將那墨白的情況示下,我蓬萊必有所報。”
虛空之中,突然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孔真君,莫怪老朽多言,
還是化乾戈為玉帛吧。” “我怎麽會怪罪閣下?只不過天貿閣講究和氣生財,我蓬萊卻並非如此。”孔暢靜靜地說道:“先前拍賣會上,閣下也曾提醒我不要拍下那金虎分身,是我自己心態不穩,中了那墨白的圈套。”
此刻的孔暢神情平靜,顯得極為理智,已經完全從拍賣會上的受挫中走了出來。
“這墨白確實非等閑,或許是隱世的散修大能靜極思動,要創建自己的宗門,觀其言行,所謀非小。”孔暢冷靜地說道:“如今神州浩土修真世界的局勢非常微妙,突然闖進來這麽一個攪局者,並非好事,只會讓局面更加複雜。”
在拍賣會之後,孔暢徹底放下高高在上的心態,認真收集有關墨白的各種消息,了解的越多,孔暢對於墨白也越重視。
“我此行不過是打個前站,想要探一探那墨白虛實,若是必要,我蓬萊還會有前輩大能來親自處理和那懸道宗有關一切事宜。”
在這大千世界,自千多年前,諸大勢力聯合滅佛,剿滅大天龍寺後,人族修真世界的勢力格局便發生了重大變化,八大聖地鼎足而立的局面不複存在。
如今漸漸取代大天龍寺地位的,正是昔日滅佛發起者,天庭皇朝,在天帝周盤和國師蒼洪武兩個強力人物的領導下,天庭國力日漸昌盛。
而大秦皇朝原本是絲毫不弱於天庭的強國,但因為皇朝內部四大家族與皇族之間的相互掣肘,再加上大秦境內強力宗門過多,如今大秦國力已經漸漸被天庭壓過,最後直接被吞噬殆盡,原本的天庭並不喚做天庭,只是經此一役,神州浩土上半部分屬於宗門聖地,而下半部分屬於天庭皇朝。
這一幕,卻不是蓬萊劍宗希望看到的,當日因為種種原因,以蓬萊為首的幾大聖地也參與了滅佛之戰,但蓬萊絕不希望看到一個大天龍寺倒下去後,另一個能與自己抗衡的勢力再站起來。
這近一百二十年來,各大勢力之間的博弈與暗鬥越發激烈,也使得人族修真世界的平衡越來越脆弱。
局勢已經夠亂了,蓬萊就更不希望有更多擾亂局勢的因素出現,尤其是,墨白與他們似乎並不怎麽對付的情況下。
孔暢神情平靜的說道:“別的不需要天貿閣多講,我只要知道此人大致去向即可。”
“天貿閣也乾情報消息販賣的生意,開出價格來,我如數照付,絕不還價。”
隱於虛空之中的洞天裡,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正是天貿閣三大主管之一的宋浮,他此刻微微皺眉:“譚老?”
宋浮身旁站著一個老者,正望著虛空出神。
此人與宋浮同列天貿閣三大主管,資格最老,修為更在宋浮之上。
“生意,永遠只是生意,私下交情,同樣是為生意服務。”譚老歎了口氣,隔著虛空向孔暢傳音說道:“這位墨白客座。神秘莫測,便是我天貿閣,也無他多少有價值的信息。”
“他忽然出現在沙洲,然後又神秘消失,去向成謎,老朽能告訴孔真君的有用信息,只有他的門人在沙洲城中與人交易時。曾出示過產自橫斷山脈的一些靈石。”
孔暢聞言點點頭:“已經足夠了。”
他咬牙切齒:“我蓬萊曾有一金丹期弟子劉洋,在橫斷山中失蹤,看來也與此人有關。”
飛火老祖皺眉說道:“橫斷山茫茫千萬裡,沒個具體目標,這要如何尋找?”
孔暢沉默了一下後。說道:“先去找找當地的地頭蛇。”
青靄老祖淡淡地道:“風神宗嗎?”說罷當先一揮袍袖,無窮青色雲靄破開虛空,人已經消失不見。
飛火老祖豪笑一聲,火光閃動處,也消失在原地。
孔暢轉頭望向昆侖山脈方向:“希望不虛此行。”
…………
橫斷山脈南麓,一座高山直插雲霄,厚重雲層也不過才到半山腰而已。
這座高山的頂峰。直接聳立在漫天罡風之中,峰頂上一座巨大宮殿,為罡風所環繞,模糊看不真切。
穿過了罡風帶,一片氣勢恢宏的宮殿群出現在眼前。
其中一座大殿中,有三人正分賓主落座,一個中年人笑道:“風神宗的神風山,果然名不虛傳。”
此人一身白袍。白袍上用墨筆寫滿了草書文字,卻沒有雜亂肮髒的感覺,反而流露出一股奇妙玄奧的力量意境。
他的氣質似儒雅,似狂放,交織在一起,令人難以辨清。
主人位置上,則端坐一個青衣少年。聞言笑道:“張大先生過獎了。”
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年紀,相貌極其年輕,黑發垂髫,面如冠玉。相貌清雅,透出絲絲書卷氣,比那張大先生更像讀書人。
但這個青衣少年,卻是一個實打實的元嬰老怪,本來尊號颶風老祖,後來肉身壽命達到極限,采用了奪舍轉生的方法延續壽數。
他奪舍時有異寶相護,保住了自己一身修為半點不損,而且沒有胎中之謎,記憶保存完整。
在奪舍之後,將自己尊號改為颶風真君,是風神宗中一名耆宿長老。
“神風山確實是洞天福地,颶風真君過謙了。”在張大先生的對面,另一名客人出聲說道,卻是墨白之前在沙洲遇見過的於氏家族元嬰老祖,於萬峰。
而這張大先生,本名張海,乃是天庭皇朝玄機侯蒼洪武府中的大管事。
人人皆知玄機侯蒼洪武府中有三大管事,但在真正強者眼中,什麽周三先生、陶二先生,都不過是小角色。
真正能讓這些強者看重的只有一人,便是張海張大先生。
玄機侯府中除了蒼洪武本人以外的第一高手,昔年親手斬殺大天龍寺兩大元嬰期長老的張大先生。
即便於萬峰和颶風真君也是結嬰多年的老怪,但面對張海,也都要禮讓三分。
張海笑道:“不知張某能否有幸見到貴宗宗主?”
颶風真君遺憾的搖搖頭:“實在不巧得很,掌門師兄眼下正在閉關,恐怕無法接見張大先生。”
“我倒是沒什麽,只是那懸道墨白,就在貴宗眼皮子底下作怪,貴宗宗主卻正好閉關,難免使其小人得志。”張海一邊說著,一邊手指在身旁茶幾上寫寫畫畫,仿佛在練字。
颶風真君眉頭輕輕蹙了一下,接著便舒展開:“他在橫斷山北麓,願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只要別到南邊山脈來,我風神宗並不介意。”
“他若是敢越界,便是宗主閉關又如何?我等也一樣會教教他規矩。”
張海和於萬峰對視一眼,都笑而不語。
颶風真君說得輕巧,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作為和懸道宗地緣上最近的宗門,風神宗肯定是警惕性最高,最關注林鋒動向的勢力。
墨白和懸道宗在橫斷山北麓一代影響力越來越大,風神宗說不緊張,那肯定是騙人的。
誰知道墨白有沒有一統橫斷山的想法?
颶風真君那麽說,不過是在張海和於萬峰跟前擺姿態而已,表示風神宗不會給他們當槍使。
隨著墨白聲名越來越響,他昔日擊殺周三先生的事情。不久之前瀚海法會剛剛同於萬峰有過齷齪,這些信息風神宗都已知道。
颶風真君穩坐釣魚台,他相信眼前這兩人,會比他更為著急。
張海和於萬峰同樣清楚颶風真君心中所想,不過他們確實需要作為地頭蛇的風神宗出力,所以也不介意一起搭把手。
於萬峰首先說道:“當日在沙洲城,老夫一時糊塗。竟然沒有把他和當初殺我族中子弟的賊道人聯系在一起,否則絕不會讓他生離沙洲城。”
他頓了頓後接著說道:“老夫已經將消息送回家族,我五哥在近日就會趕來橫斷山脈,到時一起跟那墨白討回個公道。”
颶風真君眼睛一亮:“可是於千山於道友?貴家族被墨白所殺的子弟,是他兒孫?”
“我五哥的親孫兒。”於萬峰點點頭,他卻不會說。於氏家族如此重視,其實倒有多一半是為了易初。
於萬峰心道:“真想不到當年那小崽子竟然還活在人世,這次必然要斬草除根。”
張海這時也慢悠悠地說道:“此人殺我玄機侯府管事,罪不容赦,我這次不遠千萬裡趕來橫斷山,便是專程為了此獠而來。”
他輕笑一聲:“還從來沒人能假借邪魔外道的手殘害我侯府中人,卻依舊樂得逍遙的。”
於萬峰和張海分別作了明確表態,颶風真君臉上頓時露出笑容:“此人竟然如此不知天時,犯下眾怒,乾出這麽多惡事。我風神宗忝為橫斷山一代修真界領袖,除此禍害,也是責無旁貸。”
“兩位共襄盛舉,在下感激不盡。”
於萬峰這時問道:“只是茫茫橫斷山脈,這懸道宗的山門究竟在何處?”
張海眼睛看過來,顯然也在關心這個問題。
“現在還不清楚,但這墨白如此不安分。接下來肯定會自己跳出來。”颶風真君淡淡笑道:“幾個月前, 曾有人跟他在橫斷山中面對面接觸過,我已經吩咐門下弟子,去將與他接觸之人帶回神風山了。”
“想來。人應該已經抓到了。”
…………
而就在眾人議論紛紛的時候,懸道宗山門上,墨白小心翼翼的催發不動真火種子中的火力,在青藍色如蒼天一般的真火燃燒起來後,一點一點往進添加羲和草。
其他的東西,在接觸到不動真火後,都會在瞬間被真火燒成灰燼吞入自身增大一小會的火力,而真火種子本身並不會得到補充,火勢不會因此增強。
唯有羲和草,才能在真火的焚燒下,會將自身靈力源源不斷轉化為真火的本源火力,從根底上強化起來。
墨白的神識仔細感知自身靈火與不動真火的變化,在羲和草幫助下,火力明顯在飛速提升。
“快要到了。”目標心中默念,果然,下一刻,仿佛遇到了瓶頸一般,真火火力的提升突然間慢了下來。
倆大真火隱隱陷入一種狂暴的狀態,如同受困於牢籠的野獸,躁動不安。
目標沒有盲目催動真火繼續加力,反而趁此機會不斷與真火溝通,在這個過程中,他的心神漸漸地將真火徹底掌控。
之前通過佛門經典殘篇得到的神通不動真火青芒,這時被墨白重新解析,不斷揣摩,與眼前的靈火真火互相印證研究。
墨白不僅僅要培育出真正的不動真火,更要借此機會,從不動真火中領悟其道法真諦。
最後結核自己所得的無量光明真經和自身真訣,創造出獨屬於自己的,萬象靈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