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何其遠,道何其艱。
或許大家都忘了墨白還是個器修,而器修向來都是一言不合就拔刀拔劍砍一遍再說的二愣子,其實他們也不想變成二愣子,但是他們修行的道路決定了他們要成為這樣的人,總是需要失去些什麽才能獲得什麽,而器修們就為了隨心隨意,放棄了妥協。
墨白其實沒什麽感覺,關於柳青元也好,於緘也好,一個認識了不久的話癆,一個素未謀面,甚至終生不會再有交集的臨符道弟子。他犯不著去難為自己,他不想去生氣不想去找麻煩,做器修的路已經夠多麻煩了。這個就是他從原來的世界裡帶出來的經驗,一種無情的漠視,他曾經的生活告訴了他,不需要做什麽,袖手旁觀就好,因為出手的都是傻逼,都沒有好下場,他不認為自己的穿越就一定是主角是無敵不死的,他隻想好好的在這個世界玩一玩,不想參與什麽紛爭,他甚至在心態上都隻是把這個世界當做一次旅遊,而既然是旅遊,你會去關注當地人的情況嗎?至少他不會。
於緘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帶著墨白繼續的看著集會,也買到了製符用的靈引花,價格還更便宜,連一貫嚴肅的國字臉上都有幾分舒展的笑意了。墨白也繼續找了幾個有賣法決的攤子逛起來,就像去到了專門給遊人開的宰客商店一樣的感覺。
他真的很無所謂,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靈魂不是,肉體也不是。他父母也丟下他自己跑了,連句話都沒給留下,而曾經的自己也是類似的孤單,但是在他的內心深處卻一直有著一股小小的善意,他總想去表達,但是礙於很多東西都阻攔,他漸漸的隱沒了。
變成了不問世間萬事的冷漠。
從前的墨白從不覺得逛街原來這麽能消耗時間。
明天就是集靈會了啊,蠻期待的。墨白和於緘回了最初分開的地方,發現其他人都在那等他倆了,急忙忙跑過去賠了個不是,一行人去了旅店好生休息一番,小輩們好好的消耗今天的興奮和收獲,老輩們趁著還有點時間多畫兩張符篆,每到這個時候,錢總是不夠用的。
集靈會上買賣有很多方式,有大拍賣行,也有暗地裡的交易,更多的是以物易物的方式,換去自身所需,坐在那待價而沽。
青鋒城的八個窮鬼們,隻能去看看盛會,然後在外圍繼續買點什麽,等著為期一周的集會過了大半就回去了,反正後面的也買不起,甚至看不懂。
小輩們裡另外的兩個弟子顯然是被這裡的氣氛感染到了,無數的修士大能拿出一件件琳琅滿目的珍寶在那拋售,有數額驚人的符幣,也有今世罕見的寶藥,這才是他們向往的修真界,他們覺得自己總有一天也會和這些看起來極為風光的家夥們一樣,被後輩崇拜的眼神包圍著。
揮手間群魔皆滅,彈指間眾神拜服,何等的瀟灑快意。
於緘看起來更像是遊走勞碌於市井的升鬥小民,他們不禁有些瞧不起這個話癆大師兄,吾輩修士修道不就是為了收人尊敬為何還在此畏畏縮縮的,胸無大志。
墨白看起來更像個剛剛進城的土包子,什麽都想瞧瞧摸摸,就這樣還算是隱士高人的關門弟子?有這麽土的弟子嗎,換了我做弟子肯定比這個家夥好的不知道多少倍,現在肯定早就築基已成,金丹在望了,一絲一毫的其實都沒有。看看人家臨符道的門人,瀟灑而大氣,如天地中心一般,似仙人下凡無二,唉,這個暴殄天物的土貨。
不經意間,
四個小輩們,離得遠了一點,在高層的大佬們看來,他們三的氣場彼此不合,就算此刻站在一起,卻分成了三股。 兩個有著雄心壯志的螞蟻,一個隨風飄揚的小草,和一塊油鹽不進的石頭。
墨白時不時回頭和於緘說笑幾下,也會對著另外倆位師兄弟禮遇有加,但是他渾身散發的味道,是生冷不近的漠視。
他藏在了世人之間,悄然的獨立著。周遭的喧囂和他都沒什麽關系,用奉承的話來說,這是有仙氣。而換個說法,他有些冷血。
但是這和他們有什麽關系?有好處就行了。
三天的時間裡,墨白也淘了不少的東西,一身的符幣花的乾乾淨淨,除了各種不值錢的小物件,最貴重的,就是那卷法決了,攤主說他拿到的時候這法決就是沒有名字的,看內容來說也看不出是哪家的手筆,反正不是名門大派,也就賣給墨白了。
這法決通篇語句含糊不清,但是總歸是用個可以劈砍的武器能激發的,正好苦於沒有技能書的墨白也就不再猶豫的買下來了。
這法決裡倒是有很多聞所未聞的東西,比如蓄勢蓄氣什麽的,他後面的兩天裡就窩在旅店裡抱著這法決啃的不亦樂乎。
一行八人又失望又滿足的啟程回了南港。
其實墨白倒是想路上出點事情的,來了這個修真界都一轉眼十五載了。
連隻雞都沒殺過。
白瞎了自己的金手指了。
可惜似乎是搶劫的人都覺得自己的宗門窮的打劫都撈不到什麽東西吧,一路又是在於緘的嘔吐聲中渡過的。
有些無聊的說,修真界就是這樣的嗎?和上班上學有什麽區別,都是不停的重複著不見天日的生活,朝著一個不可能的目標努力,真的好無聊啊,好想出去走走逛逛。
墨白甩了甩腦袋,把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給丟出腦海,離了青鋒城,出了青城派,他還能去哪?浪跡天涯?那隻是一時間的新鮮罷了,還是安穩點的好,還是安穩點的好。
等到了金丹就出去逛吧?那個時候宗主都打不過我了吧?就這麽決定了。
等一行八人勞碌了四天的旅途回到宗門後,墨白還是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於緘繼續和人侃天侃地,另外的內門弟子們懷揣著夢想努力的修煉著,這個養老一樣的宗門裡,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沒有外敵沒有危機,和時光一起慢慢的腐爛在記憶裡。
這就是青城派最後的歸屬。
在帶了一年半以後,修成圓滿天宮,開啟了四道天門的墨白,不得不離開了這個門派,他在這裡甚至找不到能承載他法力的法決,他隻能拜別了這裡,朝著臨符道所在的北域中心慢慢走去,有興趣就逛逛,沒心情就掐一個神行術趕路,也過得有滋有味。
而【幕雨靈絲】已經化為了金橋,他還缺三門足夠強大的神通,不然他隻能放棄這修好的天宮重新再來一次。
走之前於緘都沒有把製符術搞清楚,到現在還是不清不楚的,而墨白買的那些赤符,畫是畫完了,但是成的沒幾張。
他現在的靈氣量,自動回復都比那幾張靈符加起來的都多。
一路上野味遇到了不少,妖獸一隻都沒有,這讓墨白著實是失落了不少。
他沒去南港城,而是順著南偏東的方向去的,他想去看看元靈山和蓬萊。他始終還是個器修的底子的。
而在某一天裡,陰雨連綿覆蓋整片天空,北域大多是樹林的情況下,這裡顯得十分的陰冷,入秋的季節裡下雨代表著隆冬的降臨,墨白緊了緊外面的袍子,運起靈力可以抵抗寒冷,但是不代表能免疫雨水,濕噠噠的袍子貼著身上,他歎了一口氣把深藏體內的意境之力蓬勃而出,一層透明的護罩抵擋著雨水的浸泡,在靈力的作用下衣物也漸漸幹了,隻是這是多少次把蓄勢修煉用的意境哪來當雨傘了?
算了,反正也沒人會來找我麻煩。
從儲物囊裡抓了個葫蘆出來, 裡面是滿滿一葫蘆的藥粥,青城派的特產,對於氣血有點滋補作用,但是卻好喝的不得了,在陰雨天喝一碗熱騰騰的藥粥,也是十分的愜意。
說罷抓了一個小碗,用靈氣燃火倒了一碗,等開了後放在嘴邊輕輕吹去嫋嫋青煙熱氣,美美的飲上一口,肉的香甜混合著上號的白骨濃湯,裡面煮著至少十幾種的藥材地寶,但是最具精粹的還是撒在上面的蔥花,香醇而不顯油膩。
“那啥,哥們你喝的啥啊,為什麽這麽香啊!”
一旁躥出來一個渾身襤褸,滿身泥土的壯漢,大大咧咧的走到墨白身邊,自來熟的伸手想要一碗,黑乎乎看不清的面龐露出一口白牙,爽朗的笑著。
墨白翻了個白眼,也熱了一碗遞給不知名大漢,“不怕我下毒就喝。”
大漢接過後也如墨白一般慢慢喝著品著。
“你這粥雖然效果差了點,但是味道真的好的沒話說。老陸我是沒喝過比這更好的粥了。”
“廢話,這是好幾代人配出來的秘方。你願意花幾百年的時候去研究熬粥嗎?”
大漢憨憨的笑了笑。
一碗熱粥喝完,這雨也停了。
“小子,謝啦。粥不錯,但是人更不錯,要是能陪老陸我打上一架,那就更不錯了。”
“不打,再見。”
這王八蛋纏了他一個月了!就因為當初用劍意避雨,不由分說就是一拳頭砸他臉上,登時他就暈過去了!
他逃了一個月了!每天都會換個樣子過來蹭吃的,然後就有打架,這個人腦子有毛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