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牢房獨佔頂層,很大很黑,裡面陰森森的不知道有什麽存在。
徐老讓白易去準備食材,卻不是打在桶裡的,而是用桌案盛放,精致的酒壺酒杯、熟食瓜果擺得整整齊齊,就像宴會上準備的食物。
從早上準備到中午,才把這些食材準備齊,有些菜品精致得白易見都沒見過,心裡不禁嘀咕。
除此之外,還有一隻剛剛殺死的異獸,頭被割掉,剩下的軀乾血淋淋的擺在那裡。
兩種不同風格的食物竟然都要送到頂層,送給那個傳說中的怪物。
兩人一層層往上,終於來到了頂端,這裡唯一的一間牢房裡傳來微弱的呼吸聲,節奏緩慢,襯得周圍更加寂靜。
“記住,低著頭,聽我的話就好。”徐老也顯得有些心虛,聲音裡底氣不足。
“是。”白易吞下一口口水,跟在他身後。
徐老走在前面,彎下腰,捧著桌案緩緩放到牢門前,那舉動好像是在“請”某人用餐,沒錯,白易裡裡外外看到一個“請”字。
黑暗的牢房裡只能看見模糊的身影,好似個人形。
“發什麽愣,快啊。”徐老催促。
白易立刻回過神來,將放在巨大竹籃裡那新鮮的異獸呈上,也學著徐老的模樣,彎著腰,弓著身子。
這下,徐老才大聲說話:“正餐已送到。”
“嗯,聞到了暴虎的味道,這東西去掉頭就可以吃了,滋補陽氣,味美多汁。不錯,不錯。”黑暗裡,一陣鎖鏈的叮呤咣啷的響動,發出的果真是人聲。
兩隻大手伸了出來,指甲很長,顯然沒有打理,而手上毛發旺盛,都是紅色的。那一頭長發也是紅色,綁成了許多長辮,但還是密密匝匝,像是獅子的長鬃。
如果光看頭髮,倒是和穆赤野很像。但他赤著上身,下擺繁重,胸膛也長滿了紅毛,活像一個野人。
白易驚奇地發現這道牢門沒有禁製,從裡面也可以輕易出來。而這個紅毛野人一手拽住異獸的屍體,一手端起桌案,“唰”地拉了進去。
那些東西竟然直接穿過鐵欄杆,進入了牢內。
“啊……”白易嚇了一跳,不禁發出了低呼。
他壓抑著聲音,眼中卻呈現出明晃晃的驚懼。徐老也聽到了這一聲,立刻甩去一道克制的眼神,臉上淌出了冷汗。
牢內陷入了很長久的寂靜,一切聲音都沒有了。
緊張得只剩下了白易和徐老兩人的呼吸,還有心臟的跳動聲。
“竟然是虛界的人?!”
“虛界?”白易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沒有叫出聲來。可眼中的銀翳凸顯,越發灼熱。
“哈哈,果真是虛界的人,果真是虛界的人!”
乾澀的聲音在狂笑,好像野獸嘴裡咳著血在吼。
徐老戰戰兢兢地直起腰,趕緊拉著白易離開,他再也不敢在這裡待了,這狂人的心思誰也猜不透,每一次都像在生死邊緣走過一趟。
兩人匆匆走下一層,徐老抹了抹汗,立刻恢復了以往的自在。
“呼……白易,你記住,以後送這裡的食物,一定要仔細、恭敬。萬一有變,記得跑。”徐老臉色從蒼白轉紅,“當然了,我們是和其他人輪換的,每次輪換七天,挺過去就好了。”
“難道他吃人?”
“吃人?什麽都吃,死了不知多少人了。”徐老哼笑。
白易一怔,“他……他是誰?”
徐老搖了搖頭,
繼續往下走:“不知道,只有穆大人知道他是誰,但這裡所有人都遵循一個原則,敬著他、養著他,但不惹他。” 說得很模糊,很神秘,每句話都有同一個意思,離他遠點。
但有一個詞在白易的腦海揮之不去。
“虛界”!
那是什麽地方?是自己來的地方嗎?那個野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許許多多的疑問令白易腦殼發疼,瞥了一眼那高處,心中產生了一種難以壓抑的衝動。
他要再去一次。
等徐老回去休息,白易觀望了一會兒,再度走出石屋。
繞到一半的時候,白易突然打了退堂鼓,拳頭攥起來捏得緊緊。可望向那個方向的時候,他深深呼吸,還是忍不住內心的欲望,往上走去。
獨一間的牢房彌漫出生肉和血的腥味,四周空蕩而寂靜,只有啃食聲不斷。
白易心咚咚咚跳,靠近牢籠。
忽聽得蒼老的聲音:“嘿嘿嘿,終究還是來了,小孩子就是好奇心強。”
白易悚然,而這時一隻手伸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輕松抓住白易,“唰”地透過了鐵門。
這鐵門居然形同無物,毫無阻擋的作用。白易發現這裡有許多死了的異獸,骨頭遍地,還有幾隻被擰斷了頭。
血腥的味道衝頂到自己的肺腑,一陣驚栗的惡心感讓他幾乎要嘔出來。
他嚇得向後退, 嘭一聲撞在鐵板上,背後一片濕漉漉的冰涼。
門是實質的!
“別害怕,也別驚訝,這一手是虛實之間的把戲。”野人的聲音裡忽然透出一股狠意,“讓我再看看你的眼睛。”
野人湊過來,盯著白易看了一陣,兀自欣喜,仿佛在打量一株剛剛長起來的幼苗。
“虛界器根,正適合!正合適!哈哈哈,他們也有漏算的時候!小子,你叫什麽?”
“白易。”
說著,白易從懷裡掏出一點乾糧:“我就這點東西了……”
“這是什麽意思?”
“別吃我,我不好吃,而且還有宿便沒排……”
野人面色僵了僵,不自覺地屏了會兒氣,隨即眉頭一挑,要大罵出聲又忍住了:“誰說我要吃你?我要教你功法,讓你拜我為師!”
白易仔細看著這個瘋瘋癲癲的人,搖了搖頭。
野人沒想到被拒絕,驚問:“為什麽?你是武者,難道不想變得更強?以你的天賦,只要有良師引導,必然會成為一代雄楚,甚至讓天地動容。而我,就是那個良師。”
他帶著無窮的凜然之氣,好似雄獅。
白易依然搖頭:“我們那裡的騙子都這樣,先拉近關系,然後好下手。我隻想問個問題,你就放過我吧……”
“不應我,我就真吃了你!”野人氣得笑出聲來。
於是,白易咬咬牙,又掏出了一半口糧,放在了野人面前,苦著臉:“真的只有這些了。”
“你……”野人內心湧出一陣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