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之後，秦唐心頭底裡莫名湧上一團氣憤，他不是對別人氣憤，是對自己有說不出的氣憤，對自己非常不滿和憎恨，暗暗唾罵、責備、埋怨自己沒有問清事由，憑著自己是老師，蠻橫無理把學生譴責一番。 M如此錯怪學生，秦唐無法原諒自己的的嚴重過錯，因此內心裡頭深感不安、惶恐內疚。

　說起來，秦唐根本沒必要感不安、惶恐內疚，他當時看到也是事實。再說了，秦唐是一粒埋藏在土壤裡的種子，只有春天一到破土而出，長出新芽時，人們才能夠看到他。

　事情過去一個多月，秦唐早已把它拋到腦後十萬八千裡，在腦子裡不留下一絲絲痕跡。可是秦唐卻念念不忘此事，他心底裡頭一直不安，一直在懺悔。

　這個世界有時候顯得實在是太小，不是冤家不聚頭呐。

　在秦唐懺悔的歲月裡，卻是在一星期晚上去市圖書館借書時候，碰巧遇秦唐旁若無人，優哉遊哉地看書。

　借好書後，秦唐悄悄地在秦唐身旁坐下。

　當感覺到人坐到他身旁，秦唐潛意識地抬頭一看:“啊，秦老師，您您您……”驚嚇的，秦唐屁股如同被人冷不防地扎進刀，一下蹦起來。

　笑眯眯的，款款立起，秦唐模樣依舊跟平日那樣親切可人。瞧學生那個樣子，他面前的好像是一隻饑荒要吃他的母老虎，無可奈何地搖搖頭。秦唐心頭暗暗發出一聲感歎:秦總司令呀秦總司令，你現在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我想都沒有想到。我是你老師咧，你那麽怕我乾麽?難道說當上廠長，你反而變得懦弱、膽怯?是不是因為你放棄上大學，把你痛罵一頓，在你心裡頭我是一個凶巴巴老師。你對我害怕?可你當時實在太傷我的心，直到現在我的心還在疼痛呀！那天晚上無理把你譴責一頓，的確是我的錯。

　——看到秦唐臉那窘迫。秦唐便開玩笑:“嗨，秦總司令，你這個大忙人。今晚上怎麽會有時間獨自一個人跑到這裡優哉遊哉看書，是不是跟哪個女孩約會，在這裡等他?”

　弄巧成拙。有時臉皮比白紙還薄的秦唐，秦唐這麽一開玩笑，他更是臉紅到脖子上，甚至些許木訥。

　有過一分鍾光景，秦唐才說了一句:“秦老師，看您說的。我經常星期六和星期日晚上來到這裡看書。”說話時候，秦唐連頭都低著，他的心還在嘭嘭嘭亂跳。心裡底頭則是覺得萬分委屈，老天爺為什麽總是這樣虐待他:不管他走到哪裡，總是遇上克星——秦老師。這老天爺到底是對他的恩賜呢，還是因為他當年放棄上大學，在嚴厲懲罰他?

　一邊盤算如何盡早脫身。秦唐一邊無話找話，從未見過老師晚上有來圖書館，他今晚是來借書，還是來看書呢?

　把手上的書往秦唐面前輕輕一遞，秦唐笑吟吟的說，他的確晚上很少來圖書館。不過。今晚他是突然心血來潮，前來借書，湊巧碰上他嘿！

　——又是心血來潮，又是湊巧，十有**是老天爺要你來責難我吧，秦唐心頭叫苦地嘀咕。

　遲疑一下，迫於禮貌和敬重，秦唐才接老師的書，看了看書名，連翻不翻一下，即信手還給他。“秦老師，對不起，我還有事，先走一步。”秦唐臉上含著幾分歉意，怯生生地說，都不敢正眼看老師。話聲一落地，心一狠，秦唐和上次在孫正洪家一樣，扭身即走，好像真有啥急事。

　“秦總司令，你——給——我站住！腳底抹油，世上沒這麽便宜好事！”秦唐聲音很小，但有一股懾人不可侵犯威嚴。

　心一顫，秦唐雙腳不由自主僵住——停下，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這位和藹親切的老師如此聲色俱厲。

　看到秦唐停下，秦唐又恢復他獨特的和藹和親切，笑吟吟的，臉上彌漫著興奮:“怎麽，沒見到我這個高個子老師時候，你一點事情沒有，老老實實，旁若無人看書，看得出神入化，仿佛整個圖書館僅你一個人。一瞅見我，你就有事啦，我的總司令閣下，原來這就是你的待師之道呀，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喲?”

　漲紅著臉，秦唐若一隻寒蟬。

　想來個耗子見貓——逃之夭夭，看來，秦唐今晚上注定是籠中鳥，網中魚——飛不了，也逃不脫。他隻覺得一陣旋暈:秦老師呀秦老師，您饒了我這個可憐巴巴的小個子行不行?您看我跟您這隻白天鵝呆在一塊兒，你高了我這麽一大截，壓抑著我手掌心出汗，血管要爆炸。您看看我，全身衣服只差點沒有被冷汗濕透就是。我的心跳地好快好厲害呀，都要昏厥過去了呀，秦老師！您怎麽一點不了解您學生——我的心情，我緊張的心情喲！再說了，我現在不是學生，您乾麽老這樣獵人見到山兔——死盯的不放，太不公平了吧。

　怪人有怪心事。

　對學生秦唐的奇怪心理，秦唐不要說會曉得，始終揣測不到半丁點。他一直很納悶，一腳踏出校門口，秦唐怎麽整個人變得如此古裡古怪，非常害怕他似的。在學校讀書時，完全是另外一回事，那時總是他這個當老師的懼怕他的時候多呀！甚至是連夜裡都在做噩夢。每次去上課，當一腳踏在教室門口當兒，條件反射一般，秦唐總是暗暗祈禱:“秦總司令，你饒了我吧，不要再刁難我了，要不然我連都課無法上下去啦——”說實在話，今晚上這麽碰巧遇上秦唐這個怪人，說什麽，秦唐都要從他神奇大腦裡挖出一些好東西，這樣輕易讓他溜掉，豈不便宜了他。

　——怎麽一回事，秦唐說不清楚。反正他有一種與秦唐相處的強烈渴望。這一強烈渴望，固然是在秦唐放棄上大學後，一團神秘感罩住秦唐芳心，吸引著他。再後來，才當了一年左右時間工人，秦唐即在競選中，居然力挫眾人。當上廠長，把一個要倒閉工廠管理的紅紅火火，一天比一天發展壯大。那天晚上在孫正洪家發生的事。事後明白一切，秦唐越來越感覺學生秦唐是個非常神秘青年，他欲想親手揭開他神秘面紗:一個年歲不大。閱歷不深的人，有著常人所缺乏的奇特魄力，時常做出令人瞠目結舌看似平常，卻不平凡的事。

　借著路燈，秦唐笑盈盈的，一種往日所沒有的自豪、幸福無意中洋溢在他那張俏臉，他靜靜地睨視身旁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個子，——這種睨視蘊藏著愛戀韻味。——看到學生可愛臉龐依舊保持在校時的七分幼稚。——心頭感歎一聲，秦唐不由自主搖了搖頭:俗話說的好，人不可貌相啊！就這樣一張幼稚娃娃臉。才到我肩膀的小家夥，惹得我多次低估他，多次敗在他手下，嗐，實在是叫人想不通呐！

　“秦總司令。那天晚上，對不起！”秦唐內疚地向學生懺悔，道歉:“在孫師傅家，一看到他們的住處，又聽說他是你廠裡的退休工人，一下子冷靜不了。那樣無理罵你。”

　這時，秦唐才抬頭看老師:“秦老師，你怎這樣說呢！那天晚上，你教誨的對，我都記在心頭！”

　“無理就是無理，不能否認。”秦唐拍了拍學生肩膀。只有向學生道歉，傾吐內心裡頭的懺悔，他的心靈才能得到安慰。要不然，他心頭總得不到安寧，連睡覺都不踏實。隨後，摟緊學生肩膀，秦唐把心裡說出:“那天晚上，我是真的恨死你，心頭一直在暗暗大罵你！”

　恨他?罵他?

　不就是教育他幾句而已，哪有那麽嚴重的事。真要是恨他，罵他，他會做得到嗎?他是這樣一個人嗎?砍了他秦唐的頭，做鬼了，他照樣不會相信。——詫異地抬頭，特意注視了正朝他吟吟而笑的老師，秦唐欲想從他晶瑩的皓眸裡得到證實，他所說的恨他，罵他是不是真的?然而，他晶瑩的皓眸清澈坦蕩，跟一灣高山上的山澗一樣。

　唯恐學生不相信他的話，是秦唐一塊心病。瞧著學生秦唐那懷疑眼神，秦唐急了，忘了自己是老師，把那天晚上在譴責秦唐，心底裡頭是如何咒罵他，原原本本全盤托出。

　“您——真的是這樣罵我，秦老師?”

　“那還會假！”

　“哈哈……”“這才是我真正偉大的一個好老師！”

　“你——你不恨我，秦總司令?”

　“恨您?我乾麽要恨您，秦老師?”“您不這樣罵我，我可能真會恨您，您就不是我最最最敬佩、崇拜，天底下最偉大老師！”

　“為什麽?我一點不懂你意思。”

　“秦老師，您聰明蓋世，一想，就知道了嘛！再說，有的話裡蘊藏著‘靈犀’，要是說明了，那可失去了它‘意會傳神’的魅力喲——”

　“格格……”“別給我戴高帽啦，我還不知道你這個壞家夥腦子那點鬼名堂呀！什麽靈犀呀，意會傳神呀，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想忽悠你老師——我是不是?”“嗨，秦總司令，如果換成我是廠長，你那天會不會這樣罵我?”

　“也許會吧。要不然，那可不是您教育出來的學生！”

　“你別抬舉我啦。我呀，我這個最高統帥再厲害，終究是在你這個總司令指揮下作戰的嘛。”

　“……”“秦老師，您……您曉得我——我說過這句話呀?”

　“……格格。”“那當然喲！要不然，就不是你指揮下的最高統帥咧。”

　瞧著老師神秘笑臉，秦唐在心頭苦叫一聲:“糟啦！看起來，我以前說過每一句涉及到秦老師這個靚妞的俏皮話，他肯定全曉得了。咳，秦老師，您這個靚妞害苦我啦！”——因為有一次和同學們開玩笑時，秦唐吹破牛皮，說等他大學一畢業，只要秦老師沒有嫁人結婚，他即要大炮、火箭一起上。進行猛烈攻擊，拚著一條命非把秦老師這個靚妞追到手，娶他做老婆，而且還當回事跟同學們擊掌打賭。眼下，秦唐隻好對老師坦白一切，責備自己以前實在是太淘氣了，淘氣的不知天高地厚。淘氣的沒大沒小……

　不！歷來把學生當作自己弟、妹一樣愛的秦唐，他舍不得讓學生自責下去，立即製止他。秦唐說。他並不認為這樣。課余時間嘛，在尊重老師情況下，拿老師說說幾句俏皮話。開開心，歡樂歡樂，是一件挺不賴的事，並不是什麽不好的壞事。

　“秦老師，我覺得您最偉大的是，您對學生的寬容和理解！”

　“你誇獎我了，秦總司令。對學生的寬容和理解，這是每一個老師最起碼要做到的一點。”“嗨，你現在學習上情況怎樣?用得上我幫忙地方，你隻管說好了。你要記的喲。我可是你老師哩！”

　“謝謝您關心，秦老師！我呀，還是老樣子——一點沒長進。”

　“你呀你，還真的是孫女穿奶奶的繡花鞋——老樣子。”

　說的話，秦唐心裡底頭默默的一陣無限感歎——是啊:老鷹飛的高。是為了視野廣闊，尋覓地上獵物，並不是為了炫耀自己的翅膀。此時此刻，秦唐終於明白一點:要想從秦唐這個頭腦叛逆小家夥嘴裡挖到他所想要知道的東西，如同是想要從老鷹嘴裡要回小雞。雖然心底裡頭難免有三分遺憾和惋惜，但是秦唐並沒有怨言氣憤。更沒有敗興失意。一個人最重要的不是他事業、學業上的成功，所取得的成就，而是他做人品質的高尚與否，至少他秦唐是這樣認為。學生秦唐所做的每一件事，不正是正好說明了這一點?作為他的老師，這是他的驕傲和自豪。從中，秦唐感到欣慰無比，因為他擁有這麽一個情操樸實的學生，學生胸懷中有一種情操鑄造他的稟性:愛出風頭，誇誇其談自己業績，吹噓自己功勞，違背他的意願;他的稟性造就他特不願在別人面前炫耀才小寶，展露鋒芒。就此而言，秦唐感覺自己遠遠不如學生秦唐。

　話雖是那樣說，但是秦唐心底裡頭仍有眾多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讓學生秦唐一句話搪塞過去。於是秦唐突發其想，冒出一個餿主意，他要激一激學生秦唐，叫他完全在毫無意識情況下，把其思想全暴露出來，使他更深刻了解他奇特的內心世界。當下設下圈套，秦唐與他往日作風格格不入，有意陰下臉，有意刺激秦唐:“秦總司令，換成我是你的話，我才不會去管孫師傅那麽多。一個退休工人，又何必費那麽大心思呢！”

　“這……”“秦老師，您平日總是更關心學習差、生活差學生，這是為什麽呀?”看來，秦唐的圈套在他這個精明小個子學生面前，不過是雕蟲小技。秦唐轉動一對敏捷眼睛，狡黠地瞅一眼老師，不但不落入老師圈套，反而將了他一軍。

　一時禁不住，秦唐掩著嘴兒格格格地開心大笑。他哪會想到，秦唐這個臭小子不上他的當，不回答他問題也罷，反倒頭問這樣奇怪問題，猝然將了他一軍。不過，秦唐是一個心純若山澗女孩子，不善掩藏自己:——他呀，當然是想幫助學習差學生培養濃厚學習興趣，提高他們學習成績而已;幫助生活困難學生，當然是不想因生活困難影響他們的學習。

　這就對啦！秦唐心中暗暗竊喜，馬上抓住時機，再一次狠狠的不客氣將了老師一軍，搬出他昔日教育他們的經典格言:他平時不是經常教育學生說，尊老愛幼是中小寶民族的傳統美德?傳統美德是一個民族的瑰寶和靈魂，任何人任何時候都不能丟！——退休工人，他們辛辛苦苦工作了一輩子，為工廠做出過巨大貢獻，特別是像孫正洪他們這一代人:只有奉獻，沒有索取。這種精神，太難能可貴啦！是現在年輕人所缺乏的。他秦唐作為一廠之長，盡自己力量幫助退休工人解決一些生活上實際存在困難，完全是份內之事;換句話說，他不過是按圖索驥，按照他教育的話去做罷了。

　“你，你，你——好你一個小個子司令，簡直是狐狸打架嘛。我不跟你說了。”秦唐心中一急。在學生面前耍賴起來，其模樣實在是超級可愛。

　老師耍賴模樣兒——超級可愛。

　瞧著，秦唐心裡特舒服特開心，跟六月天吃雪一樣。——端睨著老師，秦唐心底裡頭髮出一陣感歎，秦老師呀秦老師，跟您在一塊兒。我這個小個子要時時刻刻保持革命軍人的警惕性才行。您老是以假亂真，誘我上當，哈哈哈。我可不乾。跟您比起來，我和您是天壤之別了啊！

　“怎麽啦，秦老師。難道作為您的一個學生，按照您教育我們的話去做，連這麽一點微不足道權力，您要剝奪嗎?”

　“不——是！只是你這個人太霸道。”

　“我太霸道?”“……哈哈，秦老師，我還沒有發現自己有這麽可愛一點哩。您說說，我怎麽個霸道法?”

　“格格格格”“不是嗎?你總是把功勞往別人身上推……”

　“這，您錯喲，大錯特錯，秦老師！看來。您還是一點不了解我。”

　“我還不了解你呀?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誰還能比我更理解你這顆反動腦袋?”

　“您當然是不理解我，秦老師！您想想看，有功勞，誰不去搶。誰不去奪，誰不去爭。我才不會那麽傻，笨到這樣地步，把功勞白白讓給別人。”

　“噯，算啦，不跟你說了。你就是這麽傻這麽笨的一個人。看來，我這個最高統帥終究是在你這個總司令指揮下作戰！”

　師生倆對視一眼，開心地嘿嘿嘿大笑。

　秦唐的笑，完全有別於秦唐純粹開心的笑。他開心的笑聲中，蘊含著對秦唐的信心和期待，畢竟瀕臨倒閉的農用機械廠是在他一手治理下，崛起騰飛。然而面對身邊這個玩世不恭的小家夥，秦唐還是覺得甚是奇怪:他當工人不過是一年光景吧，真的有那麽大魄力?

　也許是吧。

　秦唐帥才是深藏於九地之下，從不展露鋒芒。

　身為秦唐曾經的老師、班主任，秦唐的確是不了解他那顆叛逆、反動的腦袋，更窺探不出他藏於九之下的智慧才小寶和壯志凌雲。

　不要說是幫一個普普通通退休工人解決住房這樣小事情，秦唐不知道。眼下秦唐要乾的一件大事，秦唐想像都無法想像出來。

　——擺定了大舅吳候易退休之後，去掉了一大障礙，不必再把心思放在這件煩惱、傷腦筋事上，於是秦唐把主要精力轉入到策劃和醞釀人事改革這一迫在眉睫大事上。他在鄭明會、陳澤沼面前的懦弱、膽怯不過是在蒙蔽他們罷了。——農用機械廠這一場人事改革，不改革則罷，一旦改革，秦唐決心學一學醫生給腫瘤病者動手術:一刀切下，一次性根除。只要還當這個廠長，這一次哪怕是掉腦袋，他照樣要給廠裡領導班子注入新鮮血液，破格起用廠裡年輕人才，是他親信也好，還是他平日冤家也罷，哪管人家如何議論他。

　和那些喜歡熱鬧、喧嘩場面的人相比，秦唐更喜愛幽靜。幽靜環境，人能夠靜心看書，思維敏捷思考問題。

　晚飯之後，秦唐一頭鑽進房間裡看書。

　不知啥時候，月牙兒已經站到柳梢頭上，窗外靜悄悄的顯得三分寧靜。

　佇立在窗口前，秦唐如癡如醉觀賞著月牙兒。

　觀賞月牙兒同時，秦唐心裡底頭在默默地說:這月亮裡所蘊藏的奧秘，不要說多，我只要能夠探索到其中一點皮毛，造福於人類，那我可是為中小寶民族立下了不朽功勳，成了一個大英雄喲。雖然不是中國人第一個登上月球，但是中小寶民族有著悠久燦爛文明，嫦娥奔月美麗傳說產生於小寶夏大地，炎黃子孫聰明勤勞。所以，最終揭開月球奧秘的人將是中國人。

　“……哈哈”秦唐為自己突然有這麽一種豪邁情懷而忍俊不禁。

　就在秦唐情不自禁開心大笑當兒，突然闖進四個不速之客——趙中，趙同山，白楊小寶，武元宗。這四個青年人那可是秦唐的鐵哥們，他們雖然相貌不揚，但是個個是秦唐左膀右臂，——可千萬不要小看了。少了他們，秦唐有飛天入地本事。照樣不可能在短短半年時間內把要倒閉的農用機械廠搞得紅紅火火，生機勃勃。

　“哈哈哈，秦總司令，笑死人了。想不到你一個人大活人居然偷偷摸摸躲在房間裡，站在窗門下跟嫦娥幽會，談戀愛，害羞不害羞呀——”走在最前頭。平時一天到晚笑笑哈哈，大咧咧，沒一點正經相的趙中。趁著秦唐一轉過身來不及開口之際，一步跨過去，猝不及防地重重擂打秦唐左胸一拳。然後笑笑咧咧地接著說道:“好你個臭小子，跟嫦娥親嘴呀，笑的這麽開心，把哥們全部丟到後腦，連哥們大駕光臨敢不迎接，旗杆上掛鵝毛——好大的膽子。”

　“快閉上你那豬八戒的豬嘴巴吧，趙中，不要老虎戴禮帽——假裝文人。那是旗杆上掛雞毛，不是鵝毛。”秦唐不指出趙中話的錯誤，大家一時還沒發覺。經他這麽一揭。弄得大家禁不住哈哈哈大笑。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嘛！”一邊忙著收拾亂七八糟沙發和茶幾，一邊笑嘿嘿嘿的，秦唐開玩笑說，鐵哥們四個肯屈駕光臨他這個狗窩。他的狗窩這可是蓬蓽增輝呐，哪敢不迎接，是不是?待收拾好東西後，秦唐熱情地一一給大家沏茶。把第一杯茶遞給離他最近的白楊小寶，微微一笑，謙卑但不自卑地說:“哥們。到我這麽一個窮人家家裡，永遠是清茶一杯，沒啥好東西招待，千萬千萬別見怪的喲！”

　接過秦唐遞過去的茶，捧在上手，白楊小寶與一個古物學家在鑒賞古董一般，煞有介事地端詳了好大一陣子。突然，楊白小寶一抬頭，目光炯炯地注視秦唐，沒頭沒腦冒出一句:“秦總司令，你說，當代社會屬什麽東西最珍貴，最有價值?”

　正欲要去端另一杯茶的秦唐，聽到白楊小寶突然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不由愣住了手，抬頭些許驚訝地張望著白楊小寶，隨後笑嘿嘿不解地搖搖頭。在心裡頭，秦唐在琢磨白楊小寶這個看似非常簡單的小問題。——是啊，社會發展了，物質豐富了。可是在這個物質豐富社會裡，最珍貴，最有價值的東西又是什麽呢?——噢，明白了。當無意中看到遞給趙中那一杯茶，茶正冒著縷縷芳香，悟性極高的秦唐，心中馬上豁然一亮，立刻醒悟過來——不是樸素最珍貴，最有價值?中小寶民族有悠久文化歷史，炎黃子孫有樸素優良傳統。然而，社會發達了，物質豐富了，家庭中清茶待客的古老文明，被眾多的人所遺棄，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飲料……民族精神反倒遭到愚昧無知之人遺忘、拋棄、踐踏，這是一個儉樸民族最大悲哀。想到這裡，秦唐深邃眼睛裡漫上一種無限憂悒，他反問白楊小寶一句:“那你認為，是什麽東西最珍貴，最有價值呢，楊小寶?”

　另外三個人不解其意，搞不清楚秦唐和白楊小寶在打什麽啞語，牛聽雷一樣，在一旁傻聽著。

　沒有去管鐵哥們理解不理解，見秦唐反問他，說明秦唐明白他意在所指。當下，白楊小寶慢悠悠地往空中舉起手上茶杯，轉動著，再次煞有介事且愛不釋手地欣賞一陣子，然後把目光環視大家一遍後，投向秦唐，右手彈了彈茶杯，不無感觸地說:“現在呀，只有來你秦總司令家，才能喝到芳香爽口的清茶喲！”“一杯清茶——”白楊小寶就是一個詩人。說到這裡，停頓一下，端詳著屋裡不同表情的每一張臉，白楊小寶接著聲情並茂繼續侃侃而談:“一杯清茶，一杯清茶看起來是再沒有別的東西比之更樸素！然而世間上最珍貴最有價值的東西，還不是來自樸素?沒有樸素，根本不會有我們中小寶民族獨特、璀璨的悠久文化歷史！在這個攀富顯闊年代，別人看起來，多數人嘴上不說，但是肯定會在心頭罵你秦總司令是一個吝嗇鬼。一個赫赫有名廠長，竟然如此寒酸，竟然這樣小氣，連一聽飲料舍不得花錢去買。但是，我深深感悟到一種寶貴品質，就藏在一杯樸素的清茶裡——你依然保持古老文明，用清茶待客，是一件多麽不容易不簡單的事！這其中，需要常人所沒有的氣魄和勇氣。”“正是你這種吝嗇和小氣，我們廠才能有今天這樣美好發展前途。我們廠才能有力遏止大吃大喝的嚴重醜陋現象！”

　二姑娘的棉褲——平鋪直敘。

　白楊小寶的話沒有過一滴滴誇張，更不是拍馬屁。正如他所言，農用機械廠要是沒有秦唐這個勤儉治廠的廠長，確實不會有今天好日子。正是由於秦唐這種吝嗇和小氣，導致招惹了廠裡大吃大喝慣的一夥人，對其滿腹埋怨，意見比天要大。但是秦唐這種吝嗇。博得了廣大工人的歡迎和擁護。工人們對秦唐的信賴和希望，正是從日常生活中一滴滴小事開始。

　中國畢竟還是一個貧窮的發展中國家，在這改革開放頭幾年裡沒有幾個人不勒緊褲帶過日子。因此。白楊小寶的話，叫另外三個鐵哥們好慚愧，好慚愧。好慚愧，不由得面紅耳赤。不想在世人面前顯得寒酸，他們哪一個不是打腫臉充胖子，裝闊佬，擺闊綽。他們可都是有父母，兄弟姐妹，緊巴巴靠工資生活的人。說句老實話，他們感到這樣生活其實很累很累。白楊小寶的話打開了他們心中門窗，他們清楚看到了秦唐的情操，深受啟迪。

　——面子要了。裡子沒了，做人就不會挺腰昂首而立。

　在五個鐵哥們當中，最要面子的一個是武元宗，哪怕裡子燒焦了，他照樣是面子要緊。所以。武元宗平時最愛出風頭和炫耀自己。然而別人不知道，幾個鐵哥們哪會不曉得他武元宗家底呢。這時，白楊小寶的話叫武元宗窘迫的無地自容，苦於沒東西遮掩，他覺得白楊小寶這話，像是特意說給他聽。——躲避窘迫。武元宗隻好離開沙發，朝寫字台前走過去，裝著要看書，拿起一本攤開的書，看了一下，轉身靠在寫字台上，不好意思瞟了一眼大家，裝作低頭看，邊說:“秦總司令，你這土包子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大學畢業’呀?”

　“元宗同志，在哥們面前給留點面子吧。什麽土包子，說的這麽難聽。”“本人可是實力強大的本科學力大學生喲！”秦唐把胸一挺，滑稽地呷了一口茶，風趣地說道:“現在正在攻讀博士，不錯吧，你們哪個想拜在我門下呢?”

　禁了大半天，趙同山還是沒有忍住，大笑起來:“得了吧，秦總司令，別盡在哥們面前王婆賣瓜了。連高考都不敢參加的一個渾小子，還實力強大的本科學力大學生呢，哈哈哈哈。”

　“秦總司令，你獨自一個人把牛皮吹爆炸，那我們吹什麽呀——”趙中笑哈哈的，插了一句話，“你要是大學生，那我早是研究生，早早當大官去，還會在你手下當一個機油匠。……”

　“哈哈哈哈”四個人相互一望，開懷大笑。

　每天跟機油打交道，一身油汙，滿身機油味，趙中自稱是機油匠。時間一長，廠裡工人們便給他編了一句順口溜——趙中機油匠，傻得蠻可愛，可惜沒有女孩愛。所以，剛才經趙中一說，四個人固然想到了那句順口溜，哪能不好笑。

　一陣琅琅開心笑聲，終於把房間最後一滴窘迫衝淡了。

　一方面是謙卑小草一棵，一方面是狂妄雄獅一隻，這是秦唐最顯目的個性。日常生活當中，他總是嘻嘻哈哈，仍然是一個十分隨和，沒一點正經相的渾小子。在不是工作場合，秦唐恐怕早忘了自己是個廠長，仍舊把自己當作一個普通工人，你根本看不到他有一點廠長樣子，時常跟工人們嬉鬧在一塊兒，開玩笑，聊天……廠裡的老工人，常常指著他笑哈哈的開心道:“你們看，秦總司令這——這——哪是一個廠長，一點廠長架子沒有，還是和原先當工人時一樣。”一個老工人對秦唐這個小廠長的真實褒獎。——同樣是一個吃五谷長大的人，秦唐也不是神仙，當了廠長固然會有嚴肅、擺官架子時候。在工作上，秦唐霸氣十足，對每一個職工非常嚴厲，有時甚至過於苛刻。他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口頭禪是:“在工作上，我是廠長，是企業策劃者，我要站在全廠職工利益製高點上思考問題，大家必須不折不扣聽我的。工作之余嘛，我當然和大家一樣——平等關系，和平共處嘛。”故此，職工們對秦唐是敬而生畏。有一些大膽潑辣青年女工，他們會毫不羞怯地說:“我們的秦總司令呀，既讓人可恨，又讓人疼愛。”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一陣習習微風從窗口吹進房間，房間僅有的一絲悶氣隨之消失，頓時清爽幾分。

　清爽環境，人心情舒暢，精神煥發。

　微風一吹，頭腦清醒，秦唐記起心頭一件很重要之事，其實在其他人眼裡不過是一件很普通生活中瑣事，作為廠長根本不必把它當作一回事掛在心上。一想到這件事，秦唐心裡底頭又是內疚於心，當下愧疚三分看了看四個鐵哥們，問他們明天是否有空?如果有空的話，他想利用明天星期日時間，他們幾個人一道把廠裡那棟閑置在一邊的舊倉庫整一整，然後叫退休工人蘇紹新、寧傑月兩家人搬進去住。

　——這就叫趙中十分不理解了，幾個月前不是剛剛把會議室……

　不容趙中把話說完，一股義憤已從秦唐心頭湧起，不經意中，臉上表情霎間變得三分嚴肅，一對深邃眼睛迸發嚴峻目光，猶如一道刺眼電光注視趙中。一待趙中話一完，聲音來不及消失，秦唐即開口，誠懇口吻中蘊含三分嚴厲，他說，趙中這個人其它方面都蠻好，馬虎、粗心、大意這一點實在是叫人很擔心，一定要改，非改不可。要不然，對趙中自己不利，對工作更不利。由於個別原因， 他們四個人日前不是廠裡主要領導，但是多少是一個管理幹部。——作為他秦唐左膀右臂，不用他明說，他們四個心中自然明白:名譽上，他們不是廠裡主要幹部，但事實上他們已經是廠裡主要領導了。

　……喝了一口茶，秦唐接著說，作為現代化企業一名管理幹部，決不能按老一輩人俗套、落後思想體系做事。他們四個人沒有去過蘇紹新和寧傑月兩個退休老工人的家吧?所以，他們並不知道他們兩家人住的是什麽樣房子——低矮、破舊，漏雨，說不定哪天下大暴雨或者冰雹，會發生危險。換句話說，他們兩家都是七八個人口，租住在那兩間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屋裡，他秦唐都不曉得他們這些年是怎麽住過來。話說到這裡，一股真誠情感無意中從心海底頭緩緩地流露出來，秦唐聲音變得哽咽，眼睛濕潤。稍微停頓，秦唐神情又變得嚴肅:他們四個都是一名企業管理者。職工是企業的生命！——說到這裡，秦唐聲音又緩和下來，所以平時上班之余有空閑時，大家應該拿出一點時間到職工家中走一走，了解了解職工們生活、工作等等情況，聽一聽職工們對工廠改革、發展有什麽看法、意見和建議，一發現問題立即給予解決。

　四位鐵哥們在秦唐面前汗顏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