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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八十年代》小能耐
“應該不會吧!他晚上從來不出門。”

 “不出門?每天晚上都在家呆著?”

 “是的。每天晚上都呆在家裡。連隔壁打麻將找他都不去。”

 “白天呢?”

 “白天,他除了去廠裡,就是在公園轉轉,有時候到農貿場買菜。”

 “那他為什麽要離婚?”

 “不知道。”

 “這人,是不是有病啊?”張曉麗馬上茫然了,“別人離婚,都是因為喜新厭舊,有了新歡。何哥沒有新歡,卻要離婚,不是有病麽?”

 “他應該沒有新歡,他不是那種有了錢就在外面亂搞的男人。他給人家殺豬,掙不了幾個錢。這我知道。”

 “是不是他在地下搞?隱瞞得跟鐵桶似的?”

 荷花淒涼地搖頭,應該不會。她說。想了想,她又說:“如果男人有了新歡,總會有些跡象。他門都不出,又沒女人跟他來往……新歡不會有的。假如有,除非是他的初戀情人,那個高中姓尚的女同學,可是人家是公務員,混的比他強多了。哪兒會看上他這個殺豬的下崗礦工?

 張曉麗覺得這事不可思議。

 你勸勸他吧。荷花說,眼睛紅紅得像兩枚爛桃子盯著她,你們以前是一個班的同學,關系也比較好。他一向挺尊重你的。現在聽說你開了公司,當了經理,很為你高興。你又是律師,會說話。他會聽你的意見的。

 “其實,我就是混一口飯吃,也談不上什麽好不好。”張曉麗覺得這件事並不那麽簡單。

 “反正你比他混得好多了。這事兒你就別謙虛了。”荷花說,臉上仍然是那種淒涼的表情。“我想請你勸勸朱一刀,離婚對女兒有影響,這幾天他一鬧離婚,女兒學習就心不在焉似的。”

 荷花坐在那張沙發上說了很多。囉囉嗦嗦,希望她出馬,勸勸朱一刀別打離婚的算盤。什麽不好玩兒,幹什麽要玩離婚?這種時髦是他朱一刀趕的麽?荷花走後,張曉麗就這樣想著。由此她想起了秦志剛。秦志剛總是鬧離婚,那是自己的姐姐紅葉企盼他離婚。而秦志剛也覺得自己與前妻的感情玩完了。要有新的生活新的血液才能刺激他奮發向上。

朱一刀好象背後沒有女人在等待他或者是催促他離婚。在張曉麗的眼睛裡,朱一刀也不是那種喜歡與女人調情的男人。他經常繃著臉,埋著頭。從來不給女人機會,女人也不會給他機會。他離婚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朱一刀,你怎麽與荷花鬧起離婚來了?”這一天,楓葉看到朱一刀走在院子裡,趁機問起這件事兒來。

 這是上午八點多鍾的時間,十月明媚的太陽照耀著汙染很重的這片老住宅區,天空灰藍藍的,給人一種惆悵的感覺。

 朱一刀聽了楓葉的問話。眼裡泛出的是漠然的目光。他不敢小瞧這位女同學,他不能不回答她提出的問題。

 “朱一刀,我在問你呢?”楓葉見他不回答,就追問道:“你女兒都讀初中了,日子過得好好的,離什麽婚呀?

 朱一刀吐口煙,表情仍然是冷冷地說:“我就是想離。”

 朱一刀中等身材,方方的面孔,鼻孔很大。伸出兩色難看的黑白鼻毛。他剪著平頭,頭髮有三分之一發白了,額頭上有了幾條深刻的抬頭紋。他穿了西服。是在舊物場買的那種30元一件的舊衣。他的腳上蹬了一雙皮鞋,已經變了形,上面一層灰塵。這幅打扮,完全是一副下崗工人的樣子。

 唉,時事作弄人啊!楓葉看到朱一刀,想起當年這位學校裡的籃球主力是何等威猛強壯,現在一下崗,竟成了這副樣子。不由地歎息了一聲。

 實際上,朱一刀原名叫朱依道;下崗後幫人殺豬,手很俐落,一刀就能把豬捅死,外號就叫朱一刀了。

 “你……是不是有外遇?”楓葉笑著問他。

 朱一刀咧咧嘴:“沒有。”

 “我想也沒有。誰會看中一個下崗工人?況且又步入了不惑之年?”楓葉嘟噥了兩句,接著又問:“既然這樣,你為什麽非要離婚不可?”

 “我就是想離婚。離婚後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楓葉很懷疑他這個動機,“你現在不是很好嗎?人過三十不學藝,你有了職業,還重新做什麽人?”

 朱一刀又咧咧嘴,但沒有發出聲音扭開了臉。

 看到朱一刀這個樣子,楓葉不得不一針見血了:“是不是荷花對你有不貞行為?”

 “不關她的事兒。”朱一刀否認了。

 “就是嘛!我相信荷花也不會有。”楓葉強調著自己的看法:荷花是個老實人,且又是三十多歲的半老徐娘了,這樣的人還會有什麽外遇?除非是昔日情人找上門來……想到這裡,楓葉突然想起了一個長了大腦袋的同學,這個人上學時早戀,曾經追求過荷花……

 “是不是那個大腦袋?”楓葉提醒朱一刀。

 “什麽大腦袋?”朱一刀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就是在學校追求過荷花的那個人。”

 “我說過了,不關荷花的事兒。你別瞎猜。我要乾活去了。”朱一刀再次斷然否認,然後拋開楓葉,自己走開了。

 晚上,張曉麗在家裡聽到了荷花與朱一刀吵架的聲音;爸爸媽媽讓她過去勸勸,她隻好接受了這個倒霉的任務,硬著頭皮走向了朱一刀與荷花住的那間房子。昨天晚上,自己答應幫荷花勸朱一刀,現在就得擔負起說客的職責。她已經一年多沒有進朱一刀的家門了。現在她為了勸架,就不得不去這個老同學的家裡,朱一刀幹了一天活,與白天變化很大,白天。他走在院子裡似乎還很自信,臉上紅潤潤的,太陽照在皮膚上也顯得還算光潔。現在這張臉呈現出一種致命的疲憊和憔悴。現在的中年人啊,只要是生活好一些,地位高或者有錢,敢買那些價格不菲和化妝品,上帝就讓青春在你臉上多駐留一些。相反,如果是生活艱難,心情不愉快。中年的衰相就會原形畢露出來。

 “曉麗。謝謝你。這麽晚了,還來關心我們的事兒,真不好意思。”朱一刀端來一杯白開水送給了她。

 “謝謝倒是不用。不過,你得告訴我,為什麽要堅持鬧離婚?”張曉麗開門見山,“荷花是很愛你的。況且,她一向做人本份;沒做什麽對不起是你的事兒……”

 “曉麗,我從來不認為荷花對我不好。可是,生活到了這一步,我沒有資格接受她的愛了。我在她心裡。就什麽都不是。我就是個臭殺豬的;下崗後一分工資也不開的窮光蛋。荷花……她這麽年輕,這麽漂亮,她有權力追求自己的幸福……”朱一刀說到這兒,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朱一刀,我是你的老同學。你到底有什麽想法?告訴我好嗎?”張曉麗動之以情了。

 “嗯,曉麗,你是一個有出息、有身份的女士。我現在告訴你一些事。你不會笑話我吧?”

 “朱一刀,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麽?告訴我,我想辦法解決。”

 “曉麗,謝謝你……可是。這種事兒,你是無法解決的……曉麗,你告訴我,一個女人走投無路時,就應該出賣自己嗎?”

 “老同學,你到底要說什麽?我聽不懂……”張曉麗心裡雖然明白了幾分,但還是不懈地追問下去。她不相信荷花會為了什麽事兒背叛自己的丈夫。

 “就是為了報銷我嶽父的那點兒醫藥費。她……竟然跟那個尹廠長去野外……嗚!”朱一刀說到這兒,羞愧地掩面而泣。

 “老同學。別激動。”張曉麗看到朱一刀這種失態的樣子,先上前安慰了一番,接著問道:“老同學,如果你只是懷疑,我認為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有真憑實據,我會勸說荷花給你賠罪。可是,不要離婚好不好?老同學,孩子不能過單親的生活。日子這麽難,得靠你們一心一意才能渡過難關呀!”

 朱一刀很給面子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是答應了張曉麗說的“不離婚”的要求,還是答應了聽她規勸荷花的要求。反正,張曉麗有個預感:自己惹上了一件麻煩事兒。

 根據她對荷花的了解,這是個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與其他男人出軌的本份女人。可是看到朱一刀那種憤憤的樣子,似乎又不是猜疑。或者他手裡早就掌握了什麽證據,只是為了維護夫妻之間的面子,不把它說破而已。

 那麽,到底荷花做沒做對不起自己丈夫的事兒呢?她與那個尹廠長去,到底又發生了什麽意外的事情呢?要想弄清這些事兒,她必須與荷花好好談一談。

 荷花和尹維一人騎著一輛自行車,騎在那個多雲的清晨裡。尹維是廠長,本來有小轎車可以坐,他卻說騎自行車鍛煉身體,有益健康,實際上是嫌司機在身邊礙眼。尹維騎著自己的山地車。車上放置了魚竿、抄網、魚餌盒子、水桶之類的東西。荷花戴著墨鏡。兩人一前一後的,兩對輪子飛快滾動著。

 荷花瞥瞥尹維翻滾不息的的車輪。看得出尹維心情高興,滿眼都是對多雲好天的讚美之色,腳步蹬得飛快。荷花暗暗想,這個老頭動起來,不僅顯得有活力,而且動作協調。從父親患病出現了報銷醫藥費的事情之後,荷花又去過尹廠長家幾次,三次廠長老婆留她打麻將一整天。尹維照例做了好吃的,餐桌上一般都有兩種以上的魚,自然還是尹維釣的;還有一次是荷花與爸爸吵了一架,爸爸罵她辦事不力,她差點哭了。晚上,荷花到了他家,他就像是大哥哥一樣,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寬慰了她很久。

 今天的計劃是很有情調的。那是個正在準備對外開放的水庫景區。的地方起了個名字就叫吊魚島。環島是一批下崗工人在的扶持下,種植承包了的果園,蘋果、酸楂、李子之外,還有很多小小梨樹和番石榴;水裡全是養的魚,岸上還新修建了小木屋。頗有村野氣息,馬上就要對遊客正式開放了,按小時收費。尹維的一個老同學的兒子在這當臨時負責人,尹維在這釣過很多比巴掌略小的黃翅魚。這一周,尹維說帶著家人來,人家就特意安排了小木屋,還備有燒烤爐和一小簍木炭。以前,尹維自己,從來都是在湖邊草地。釣夠了就走了。沒那麽多名堂。

 荷花今天答應陪他來這兒,大概就是想利用這個奢侈的、或者說有情調的計劃,好像是要達到自己的什麽目的。

 在這個多雲的、微風送暢的早晨,荷花的確是不太想來的,直到尹維再三宣傳的好處,答應手把手教她,怎麽掛魚餌,怎麽甩竿,怎麽觀察水紋,她都沒有任何不良目的。後來不知道怎麽就有了。而且一旦有了這個企圖,她就進入了非實現不可的意志中。

 深秋,吊魚島上的空氣像湖水一樣清涼,果林中不時有忽然驚起的鳥兒,在湖光水色中拖起空曠的回音。荷花戴著墨鏡,倚在背陽的小木屋窗口。尹維坐在小木屋延伸到水中的短棧道上,他戴著一個白色的運動帽。

 開始尹維就說,不要說話,魚聽到了就不來了。後來。尹維說話了,先是回答荷花的小聲的提問,後來說到下鄉插隊就興奮起來。說他們在田裡勞動的時候,怎麽把農民的鴨子脖子一擰,一腳踩進爛泥田深處,然後再插一根稻草做標志;說怎麽偷割村裡農民家的豬耳朵、豬尾巴,後來村裡所有的豬都成了光豬,光溜溜的沒有耳朵、沒有尾巴,殺都沒法殺——抓不住哇!

 荷花笑出了淚花。

 事情是什麽時候起變化的呢?起了一陣風,尹維的帽子吹到了木棧道上。然後,它到了湖水中。荷花趕忙過去,要為他把帽子撈上來,她伏在水邊夠哇夠哇,一不小心就撲通掉進了水中。

 荷花會游泳,入水的一刻還是尖叫了一聲,尹維受驚的同時,一轉身就跳了下去救她。尚未進入夏天的湖水,比荷花想象中要冷得多。

 從水裡出來的荷花,豐胸小蠻腰的身材毫無折扣地盡顯,灰蒙蒙的大眼睛,在濕漉漉的頭髮下迷瀠地閃爍,青春無敵、性感逼人;而尹維,衣服在身的時候,身材還比較正常,甚至有點矯健,但水中出來,濕衣貼身的時候,荷花看到他正在發福的、衰老的肚腩。

 是尹維把荷花抱出水。他們一起像落湯雞一樣,奔進小木屋。

 尹維把自己之前脫在小木屋的外套遞給荷花,意思是讓她包裹一下,沒想到,荷花眼睛都不眨就把身上的濕衣服脫了,一下子全身裸露。尹維像被電擊了一下,轉身走了出去。荷花套著尹維的米色的外套,晃晃著跟了出去,衣服剛剛遮住兩條青春的長腿。

 尹維看見她跟出來。笑了笑說,你進去,小心著涼。

 荷花乾脆蹲了下來,高仰著濕漉漉的腦袋。那個樣子,就像鳥窩裡張著大嘴等候媽媽哺乳的饑鳥。

 尹維像是動了不良念頭,看看周圍沒人,竟問荷花說,你會按摩嗎?一會兒進了屋子為我按摩一下好不好?說著直突然站了起來,外套已經敞開,他指著自己的雪白的胸和腹,按摩這裡、這裡、這裡,好不好?

 混蛋!荷花的臉驟起青紅色,他一巴掌啪地甩在了尹維的臉上。

 這一掌太重了,尹維的左臉馬上暴紅了,他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荷花似乎為自己的舉動嚇住了,她咬住了嘴唇,對不起。她說得很輕,尹維幾乎是看著他的嘴唇讀懂的。尹維想對她笑,這種事兒他經歷的多了,女人事前都會有這個過程。可是,因為疼痛和意外,臉上的表情不由在僵硬起來。荷花眼睛裡交織著驚惶和內疚,她停了手,不知所措地又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自己廠長灰蒙蒙的臉。

 過了好一陣子,兩個人才重新進了小木屋。

 。穿著男人外套的荷花,像個孩子站在那裡,似乎是冷,似乎是無助。看到尹維進屋,荷花把頭低了下來。尹維忽然心裡嗵地一跳。他知道她裡面仍然什麽也沒穿。但他終於伸手摸她的腦袋,摸她的臉。荷花灰蒙蒙的眼睛開始淚光閃爍,淚水直淌。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心裡怎麽會湧起如此的委屈感。

 荷花說,我是打你的第一個女人,對嗎?

 其實,呃,在我眼裡,你還是個小女孩——

 荷花沒有說話。他猛地就抱住了她。把嘴貼了上去。她能感覺到他的身子先是僵直的,然後,她感到了他的胳膊圈住了她,他在用勁。但是,很意外的,荷花還是推開了她。

 “這麽說,你們在那兒,什麽也沒發生?”張曉麗聽荷花說到這兒,謹慎地問道。

 “是的。但是,回來後。卻出了事……”荷花接著又講了起來。

 回來之後,荷花接到了尹維的電話。她以為尹維是不可能給她打電話的。但是他的電話卻出現了。尹維說,我在你家附近散步,如果你方便,我就去看看你。

 荷花猜那是個公用電話。荷花說,噢。

 你方便嗎?

 荷花的眼睛盯著電視。忽然之間有點煩躁。

 沒事。尹維感到了她的遲疑,立刻說,我只是順路。你保重就好了。再見。

 不不,我很方便!仿佛是感到獵物差點脫逃的獵手。荷花急促地說,我一個人呢。電視正精彩,有點分神了。來吧。來吧!

 尹維進來了。他的頭髮不多,但是梳理得很整齊,顯然是剛剛洗過。銀灰色的襯衫是新的,能隱約看到折痕。他帶了雨傘,原來外面正下著雨。

 在放下尹維電話後,荷花想過要收拾自己一下,比如化點妝換上性感一點的衣服什麽的,可是。念頭一轉就過去了。甚至頭髮都是亂的,本來就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用手指插梳了兩下,懶得起來。當門外響起尹維輕微的腳步聲時,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別扭,她期待這個腳步聲,又似乎痛恨這個腳步聲。她盯著門。門被如期敲響,同樣,很輕,有點遲疑。這些,都令荷花的別扭感增強了。

 尹維像新郎一樣,站在門口,笑著,有點興奮,又明顯猶疑。尹維絞著雨傘說,看看你,馬上就走。荷花下了沙發,到冰箱拿可樂。尹維說,別客氣,我胃不太好,不能喝那個。

 荷花說,我沒有茶呀。要不我去燒開水?

 荷花的眼睛還在瞟著電視。

 尹維不知是站好還是坐下,荷花也沒有招呼他坐下。一個越來越明確的感覺是,荷花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非常熱切地歡迎他來。他被這個意外弄得尷尬起來,說,沒事走走,老婆同學聚會呢。

 噢。難怪你清閑。荷花又飛快地瞥了眼電視,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真的想看電視呢,還是實在想逃避什麽。這麽想著,她又瞟了電視一眼。噢,坐,你坐,把雨傘放下吧。

 不了,荷花,看電視被打擾很不舒服的,我不過是順便,對你有些不放心,好了,你好好的就好了,我走了。告辭。

 荷花走向門口,伸手開門。

 這時的尹維,卻突然像豹子一樣,衝荷花撲了過去。

 荷花一驚,發現他已經把自己抱得緊緊的了,旋即,她已經全身癱軟。尹維像牛一樣喘息著,將荷花頂到門上,隨即又被扔到床上。他有一雙靈活而熟悉的玩慣了女人的手,細微之處都能感受到那種幾十年美滿興事歷練出的精湛造詣。他這是愛我嗎?荷花在雲裡霧裡想,這是愛嗎?愛嗎?——不確定,不能確定。但是,自己在背叛,她終於背叛了——這是確定的——他非常生猛地、超出他年齡的勇猛壓住了她的身體。這個年頭,背叛其實很容易,男人身體的火山不是死的,不是的,只要出現了條件,它就會爆發開來。

 尹維徹底發泄了自己,倉皇出逃一般的走了。腳步聲消失了之後,荷花還蜷在床上不動。突然,她聽到門口防盜鐵門響起啪噠一聲,有人進來了。她從床上跳了起來。她奔到窗前往下看,尹維走出了住宅樓。在雨中慢慢遠去。而自己的丈夫朱一刀卻進了屋子,他們兩個人,該不會碰到一起吧?實際上,朱一刀對尹維並不熟悉。

 “剛才是不是尹維來了?”朱一刀進門便問。

 “他路過。我順便問問他醫藥費的事兒。”荷花不知道怎麽,今天對丈夫撒謊是這麽冷靜。

 “問什麽醫藥費?”丈夫生氣了,大聲警告她,“你這是引狼入室,懂不懂?他名字叫尹維,外號叫淫味兒,是個有名的大色,專門引誘良家女子。”

 荷花沒有回答丈夫的話。她從床上起來到窗前,姿勢的改變。使剛才的柔欲徹底退潮。頭腦像被清水洗過。她立在雨夜的窗簾後面,感到一陣陣惡心隱隱翻起。柔欲是多麽邪惡的啊,現在,從窗外清晰的雨夜裡回放記憶,尹維老去而興奮的身體的每一個細,都是多麽多麽令人作嘔啊。

 窗外,夜雨在黑黑地、無聲地下,荷花的腦子裡都是那四個轉動起來的自行車輪。小區有不多的小汽車進出,車燈前面被照出的雨絲,似乎越來越急了。雨大了。全身顫抖的荷花。一直站在窗前。看著偶爾有陌生人穿越的黑亮雨夜,她久久不動,忽然之間,眼淚就長流直下了。

 “荷花,你敢確定,朱一刀沒看到尹維與你上床的事實嗎?”張曉麗抓住關鍵的事實,再三詢問。

 “我想是沒看到,可是……他會猜測出來吧。”荷花的語氣不再堅定了。

 “猜測?”

 “是啊,當時。朱一刀看見我,我還穿著睡衣呢!”荷花想起了一個細節。

 “我想也是。”張曉麗冷靜地分析著,“不然。他不會說那些尹維引誘良家女子的話來。”

 “曉麗,你是說……他……”

 “荷花,作為老同學,你本來是求我幫你們和好的。我也想幫你們和好。不過,事情到了這一步,我看,你們還是離吧!”

 “曉麗,為什麽?”

 “荷花。我雖然只是朱一刀的同學,可是,我比你更了解他。他這個人,眼睛裡摻不得沙子。真要被激怒了,總是要做出點兒過激的行動出來,你記得嗎?有一次廠裡分獎金,他得了末等獎,心裡不平衡,就把車間主任家剛剛買的彩電給砸了。他要是知道了你和尹維的事兒,說不定會乾出什麽事兒來呢!為了你和孩子的安全、聲譽,為了這個家,你們……還是離了吧!”

 荷花開始並不理解張曉麗為什麽勸她離?後來想想,張曉麗說的不無道理,就同意了朱一刀的要求。

 兩個人是在一個豔陽高照的日子來到街道辦事處離婚的,這一天,他們二人帶了離婚協議書、結婚證書、身份證和照片,一前一後走進了民政辦公室。這是一間前面有一個花壇的辦公室,在這裡,你可以看見蝴蝶和蜜蜂在窗前的花壇上飛舞。但是任何人走到這兒都無法欣賞花壇美景,因為他們都是氣勢洶洶來離婚的人。荷花和朱一刀步入這間辦公室時,已經有兩對要協議離婚的人坐在椅子上。其中一個男人淚水汪汪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想離婚的人。

 朱一刀看看那個流淚的男人,覺得他很可憐,但是又非常鄙視他,覺得他連自己的女人都抓不住,白活了。輪到他和荷花時,他就把離婚協議書遞了上去,離婚協議書上蓋有化工一廠的公章,還有尹維廠長的簽字,這家夥知道荷花與他離婚大概很高興,簽字簽得龍飛鳳舞,當時一定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吧!

 接待他倆的是一個比他們大七八歲的女人,長一張馬臉。脾氣很大,這是因為她見識離婚的事兒多了,見怪不怪。也可能是她與自己老公吵架了,對來離婚的人沒有一點兒好臉色。倒是充滿了譏諷和調侃。“化工一廠的?”她看了朱一刀的離婚協議書,不屑道,“一個要垮了的廠子。”

 “你知道我們化工一廠?”朱一刀問她。

 這個女人把馬臉一揚,“我認識你們尹廠長,他是個出名的風流漢。”

 “是的,是個大混蛋。”朱一刀罵道。

 “怎麽,你們廠子要垮了?”

 “是的,垮了。”朱一刀說。

 “你們廠過去很不錯的。我有個親戚在那兒上班,現在使用的彩電、冰箱都是工廠搞福利發的。”

 “你說的是前幾年吧!那時候廠子還不錯。”

 “現在怎麽弄的這麽慘呢?”

 朱一刀指名道姓地說道:“還不是尹維這個畜生弄的!公司讓試驗新產品他搗亂破壞,讓新產品試車失敗。這不,廠子一下子就完蛋了。”

 在朱一刀的罵聲中。他與荷花的婚姻便在這個馬臉女人的手上解除了。

 尹維在新產品試車中搗亂,導致了試車失敗,讓秦唐十分惱怒。然而,兩個人畢竟是一個系統的老同事了。過去,秦唐在重化機械廠當廠長的時候,新產品試車都是在化工一廠運行,兩個人還曾經有過很密切的業務關系。現在,雖然尹維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兒,他也不至於與他翻臉。領導幹嘛。得有點度量。有點兒擔待。尹維也了解秦唐的大度,除了當面道歉,還常常拉秦唐出去吃飯喝酒,表示出套近乎的意思。

 通過這一陣子親密接觸,秦唐非常理解尹維這樣的國企廠長為什麽要花天酒地的及時行樂?這些個國企廠長看上去飄逸瀟灑,其實心裡卻充滿了巨大的壓力。尤其是改製之後,化工一廠不再是純粹的生產單位,現在的廠長除了要完成公司下達的生產任務,還要負責經營活動。這就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去社會上搞公關,拉關系。不然就難以生存下去。尹維的心理壓力不僅僅是來自於工作。來自於家庭,來自於荷花與他發生關系後天天催討醫藥費。而是來自貸款,來自岸江的建設銀行和工商銀行。今年,為了維持經營,尹維動用銀行資金超過了一個億,如今還欠銀行貸款五千多萬,光是利息錢,一個月也夠他頭疼的。所以,對於職工醫藥費之類的事情。他有理由說,他沒錢。他掙的錢都給了銀行了。別看是廠長,他的日子並不好過。

 尹維很胖。肥頭大耳,好像是吃得好睡覺香的那類人,這就給工人們一個腐敗分子的壞形象。但是,他老婆告訴秦唐,尹維常常晚上睡不著覺,也許是想工作上的事兒,也許是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反正是要靠吃了安眠藥才能進入睡眠狀態。不然,就只能爭著兩隻眼睛瞪著窗外幽暗的天空。直到太陽從東方升起。除了吃安眠藥,尹維還經常吃些提神補腦的藥,他要通過這些藥物衝淡大腦的壓力。所以,有時候秦唐想,要是以為老板的日子好過,那就是大錯特錯了。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是演員和歌星,他們只要演戲唱歌,錢就大把大把地滾進自己的腰包。其次就是國家公務員,他們衣食無憂又有人攀附。再次就是警察和教師們,他們端著餓不死的鐵飯碗,當然也撐不死,但是他們可以不想事,不會感到這麽大的生存壓力。尹維甚至羨慕秦唐這個副職,他說:小寶你當個副職比我強多了。你可以什麽事兒都不用想,什麽事兒都不用管。

 秦唐聽他這樣說,就點點頭說:“是的。”

 “可是我……今天別看是個廠長,也許明天就會進入牢房。”尹維歎息了一聲說,“為了生存,我不得不搞一些違法亂紀的事兒,紀委那些王八蛋隨便一個理由就可以將我打入十八層地獄,從此再也見不到陽光。”

 “老弟,你過慮了!”秦唐覺得他過於誇大了自己的處境。他知道,這個敢想敢乾的廠長是不會隨便被抓進牢房的。因為他貸款那麽多,早就成了銀行保護的大熊貓。他既是化工一廠的廠長,又是廠生活服務公司的法人代表。如果把他抓進監獄,那幾千萬的貸款找誰去要呢?尹維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兒,所以他就更加想方設法做銀行貸款的文章,想辦法讓自己成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大熊貓。銀行的朋友一旦來催促還貸,他就把這些人帶到廠生活服務公司開辦的“春色大酒店”玩一通,吃、喝、玩、樂,最後打發他們滾蛋。到後來,銀行的這些朋友常常來找他。名義是催貸款,實際上是讓他安排吃喝嫖賭的節目。銀行的這些職員像是一群養尊處優慣了的公貓,隔三差五就來尹維這兒嘗一次“腥”。尹維深知其中奧妙,不但不惱,還繼續弄些新花樣給他們玩,這樣一來,他就弄到了更多的貸款。

 有一天,尹維和秦唐正談工作,銀行的人又來了。尹維正好也想招待一下秦唐這位副總裁,就與一起將銀行的人帶到了“春色大酒店”,不一會兒,銀行的職員被兩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嗲聲嗲氣地拉走後,尹維一屁股坐下,對秦唐說:你進去玩吧。

 秦唐搖搖頭。

 “我看你呀,是讓那個張曉麗給看緊了……”尹維歎息了一聲,“娶這小媳婦兒,可要遭罪呀!”

 “呵呵,老弟,你媳婦對你可是很寬松。你怎麽不陪他們玩呢?”

 “呃,下午,我剛剛與荷花做了一通。現在,身上沒子彈了。呵呵!”尹維說完,還恬不知恥地笑了笑。

 “荷花?”秦唐立刻知道他說的荷花是誰了,“她,不是你們行政科長老何的女兒嗎?”

 “是呀!這些日子,為了報銷醫藥費的事兒,她總是粘糊我。”

 “你是不是乘人之危?那孩子年齡不大呀。”

 “不大,也是結婚的人了。”

 “算起來,她應該是咱們的下一代呀!”

 “嘿嘿,這年頭,還有什麽下一代不下一代?”尹維淫會地衝秦唐說道:“工人們不是說嗎,我們這些廠長經理喝的是藍帶,開的是現代,看的是黃帶,玩的是下一代。最後,弄個手銬帶。哈哈……”

 “嘻嘻嘻哈哈哈……”銀行職員大概與美女們玩得高興了,屋子裡傳來一陣陣放當的笑聲。

 “這些人,太不像話了。”秦唐皺起眉頭看看屋子裡面,“不行的話,我向委反映一下,讓這些王八蛋收斂一點兒。”

 “別別別……”聽到秦唐這麽說,尹維連連擺起了手,“小寶,你可不要斷我的路哇!”

 “這怎麽是斷你的路?難道你願意讓他們這麽糟蹋?好歹我們也是國營大廠啊。 ”

 尹維立刻搖搖頭:“小寶,你不懂,我這麽乾,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見秦唐聽不明白,接著又解釋說:“我現在玩的是銀行的錢。我得罪了他們,今後還能玩下去嗎?”

 “尹廠長,你成立生活服務公司時,公司不是撥款給你們了嗎?”

 “那哪兒夠哇!”尹維撇了撇嘴說:“不說別的,就說建這個大酒店,你猜花了多少錢?所有的費用,包括裝修,全電器設備和家具等等等等,加起來是五千四百萬。嚇人吧?當時,公司隻撥了二百萬,那五千二百萬都是通過朋友在銀行貸的款。如果不貸款,這酒店能建得起來嗎?”

 “聽說,你們的生活服務公司,效益不錯嘛!”

 “可是,主廠困難啊!”尹維一提主廠就愁得搖頭,“咱們生產的那些東西,光給人家南方的個體戶提供廉價原料了。可是,上遊產品漲價,卻不允許咱們提價。這不,越乾越賠。前幾天,新總裁找我們開會,又下達了裁員指標。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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