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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八十年代》連累
這是那個頭髮上打了好多摩絲的年輕人拿手機打上來的。 Mレ♠思♥路♣客レ他的聲音好驚慌,也好恐怖。

 秦志剛們來不及穿戴好,一群公安就擁進來了……

 秦志剛同豐滿的按摩小姐還有另外四對鶯男燕女被擠擠地塞進一輛jǐng車裡,車子開了十來分鍾就停住了。

 下來下來!jǐng察把車後門打開來時凶凶地這麽吼著。

 他們狼狽地跳下車,看清楚了一塊牌子:城東派出所。

 秦志剛像突然掉進了冰窟窿,全身一陣一陣地顫栗。他腦子裡先是好一會兒的空白,然後慢慢開始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接著就後悔不迭。假如不是司機引誘,他就不會到這個名叫“不夜天”的鬼地方來;假如他真的要瀟灑一把,不是來這兒而是找公司養的公關小姐;假如……唉唉唉,真是yīn錯陽差,一腳棋走糟,就收不得場了!..

 秦志剛現在最擔心的不是罰款,而是事情一旦走露消息,他的名聲就全毀了。想到這一層,他的腦殼上就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油汗。

 他們都是單獨隔離審問。秦志剛出獄後第一回做這階下之囚,受的一刺激無可言表。jǐng察凳子都不讓他坐,叫他蹲在地上回答問題。首先這種屈辱的姿勢就叫他無法忍受。

 我可不可以坐著說話,他試探著問。

 剛才舒服夠了罷?jǐng察說,蹲一蹲你都難受?說,叫什麽名字,哪個單位的?!

 我是你們請來參加文化節的客人。臨到這一說的時候,他的口氣突然變得硬了似的,潛台詞仿佛是你們拿我怎麽辦?

 一個大老板,真的?jǐng察驚訝地喊道。隨後連連說:誤會誤會……

 就胡這時候,外面一陣喧嘩,李處長一行幾人湧入了派出所。

 “你們是怎麽搞的?有沒有點兒全局觀念?”李處長一進屋子,就衝著所長大喊起來。

 “哎呀,秦先生,可找到你啦!”看到秦志剛從拘留間走出來。李處長上前就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生怕他再跑了似的。

 你們這是?秦志剛對他們的到來感到迷惑不解。

 “秦先生,請回吧,我們的主任在賓館房間裡等你哪。”

 潔白的桌布上,放了一瓶岸江啤酒。

 幾個jīng致的涼盤隨後端了上來。

 秦志剛坐在床邊,一邊摘著領帶,一邊拿出手機發短信。

 你好,我住進了岸江賓館818房間,如果方便。請到我的房間裡來。秦志剛。

 發完短信的秦志剛回身一看滿桌菜肴,臉sè有些驚訝:咦,幹嘛弄這麽多菜?

 女服務員說:這是領導特意安排的。請!

 秦志剛還想要想問點兒什麽,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主任率幾個接待走了進來。

 主任拱手抱歉:秦先生,今天照顧不周,請多包涵!

 秦志剛一臉疑惑:主任……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找我有事?

 主任擺擺手:天晚了,沒有別的事了。領導讓我們來問一下,秦先生明天想參加什麽活動?

 秦志剛問:都有什麽活動?

 李處長拿了一張rì程表趕忙上前介紹:明天。有領導參加的投資項目洽談會、地方產品展銷會;乒乓球世界冠回鄉表演,中超足球賽。招商引資優惠政策谘詢……

 秦志剛象是有些反感:你們舉辦的不是文化節嗎?難道沒有文化活動?

 李處長趕緊說:有哇有哇,上午表演滿族大秧歌;下午召開岸江文化研討會。

 秦志剛說:那就看看秧歌,聽聽研討會吧。

 李處長與主任失望地交流了一下目光,隨即說:好好好,看秧歌的車是六號大客車,8:30發車;研討會的車是十號中巴。下午2:00發車。

 秦志剛聽到這兒,不以為然地說:我倒想一個人走一走。

 天sè已經很晚了。

 居民區一片不大的空地上,人們還在練習秧歌表演。

 沉重的鼓點和尖尖嗩呐聲在夜間顯得特別單調。

 在圍觀者的後面,是一棟住宅樓。一樓的住戶借地之利開了一個副食品店,店前燈火闌珊。生意正濃。

 店鋪主人張洪陽一瘸一拐地為顧客遞酒拿煙,嘴裡不停地喊著:岸江啤酒,新來的岸江啤酒……

 嗩呐聲嘎然而止,排練象是結束了。

 傳來領隊者的講話聲:大家記住呵,明天九點表演開始,八點鍾咱們準時在這兒集合!

 人們轟然而散。

 穿著秧歌服裝的徐珊珊走了過來。她進了店便開始收拾空啤酒箱。

 看了看走散的人群,她說:洪陽,人都散了,回家吃飯吧!

 張洪陽點著頭說:好。吃飯,我還真餓了。喂,紅葉回來了嗎?

 徐珊珊說:今天是文化節的第一天,外地的客人要多一些,她能回來這麽早嗎?

 張洪陽順手拿起店鋪的公用電話說:我找她。

 徐珊珊看了看張洪陽的樣子,笑了笑說:不用擔心呵。

 張洪陽不滿地說:來的這些人都是些大款,這些王八犢子吃飽喝足什麽損事兒都能乾出來……

 徐珊珊為丈夫寬著心:咱紅葉jīng明,不會吃虧的。

 張洪陽打完了傳呼,長歎一口氣:這麽小的孩子被逼的去當按摩小姐,這是他媽的什麽年頭啊!

 一陣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由遠而近。

 徐珊珊聽見鈴聲,習慣xìng地往前一看:喲,紅葉,回來啦!你爸爸還找你哪!

 紅葉看見爸爸放下電話筒,喜笑顏開地逗道:老爸,今天賣了多少錢?

 張洪陽看到女兒,炫耀地說:嘿,紅葉……老爸今天發財了,光啤酒就乾出去50箱。

 紅葉撇了一下嘴:哼,還不是借文化節的光。

 張洪陽聽到這句話。讚同地說:是啊,這一次啊,還算為咱百姓們辦了件好事。

 張洪陽家的餐桌上,擺上了豐盛的晚餐。

 徐珊珊還在炒菜。一臉疲倦的張洪陽吭地一下坐在木椅上。

 他咕咚咕咚地先灌了一杯啤酒,然後喊了一聲:紅葉,再吃點兒?

 紅葉在隔壁答應:爸。我在班上吃過了。

 徐珊珊端了一盤熱菜上了桌,剛要坐下吃飯,紅葉在隔壁房間裡大聲喊:媽,你過來!

 幹什麽?

 你過來嘛!

 徐珊珊罵了一聲“死丫頭”,無可奈何地走過去。

 紅葉帶著一股神秘的表情,將媽媽的肩頭扳到自己面前。

 徐珊珊對女兒過分親熱的舉動感到意外:死丫頭,幹什麽?

 紅葉悄聲地問:媽,你認識一個叫秦志剛的人嗎?

 徐珊珊一下子沒反映過來:什麽雪裡紅雪裡白的……

 可是話一出口,卻立刻jǐng覺起來:紅葉。你說誰……

 紅葉一字一句地強調著:秦利厚。

 徐珊珊一楞:怎麽,你怎麽提起他來了?

 他到岸江來了。

 你見到他了?

 他是我接待的客人。明天我還要到賓館陪他呢。

 徐珊珊一下子語塞了……

 媽,這個人一看見我就問:你媽媽是不是叫徐珊珊?

 問我,問我幹什麽?

 我哪兒知道?

 你怎麽說的?

 我撒了謊。我說我不知道你。

 紅葉,你看他……象是幹什麽的?幹什麽來了?

 媽,這人的舉動可怪了。那些把他當成大老板,對他畢恭畢敬的。他卻老是躲著;還口口聲聲說:我是個觀光客……看那神情,像是隱瞞了什麽。

 聽到這兒。徐珊珊眉頭一皺,茫然地坐到了床上。

 紅葉困惑地看著媽媽的表情。接著說:他的底兒,領導到現在都摸不透呢?我看那派頭和言談舉止,特象一個大人物,嗯……大款、大家。哎,媽,你到底認識他不?你說呀。

 “我不認識。”媽媽冷冷地告訴她。

 “既然不認識。為什麽他要向我打聽你的事兒?”紅葉對媽媽這個回答很不滿意,“你要不說,我去問爸爸了。”

 “紅葉,不能告訴你爸爸這件事兒。絕對不能。知道嗎?”

 “嗯……”紅葉順從地點點頭,心裡的疑惑卻更大了。

 徐珊珊沒有繼續與女兒對話下去。她歎了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窗前,臉sè凝重地望著窗外的夜sè。

 35年前那張狎褻的臉,再次浮現在了她的面前。

 徐珊珊突然轉過身子,嚴厲地叮囑了女兒一句話:紅葉,媽不允許你再去見那個姓秦的!

 紅葉沒說什麽,只是睜大了一雙疑惑的眼睛。

 秦志剛喝了兩啤酒,腦袋有些暈暈乎乎的了。

 望著杯盤狼籍的餐桌,他按了一下鈴,女服務員禮貌地走了進來。

 岸江的女孩子比過去更漂亮了。他感歎地說了一句心中頗有體會的話。

 收拾餐桌的女服務員臉兒一紅,未置可否。

 小姐,你們這兒能不能提供“特殊服務”?

 “特殊……”女服務員一下子猜出了客人的本意,便一本正經地說:我們這兒是的賓館,服務員不乾那種事兒。

 呃!秦志剛無趣地斜著身子躺在了床上,自嘲地說:你們賓館的檔次太低了。

 女服務員出了門。他立刻起身下床,又發了一遍短信。

 她沒有回復。

 她不會來了。她說她回家了。他搖了搖頭,又倒在了床上。

 這個豪寶房間是臨時換的。原來為他安排的是雙人的標準間。

 他已經被這兒的領導當成大人物了。

 是不是張董事長不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和意圖呢?

 依他的jīng明,不會的。

 那麽,岸江人為什麽突然改變了對他的態度?難道是嗅出了他身上的那股味道?

 唉,不管怎麽說,他今天倒是蠻刺激的。一開始是冷淡的要命;接下來又是熱情的要命。這岸江人啊!

 特別讓他高興的是,今天見到了這位小姐。

 雖然派出所一夥人的到來破壞了他與那個豐滿小姐可能發生的“好事”。可是,他畢竟遂了心中多年的一份心願:他找到了心中的她。

 即使那位小姐不承認,她也必定是徐珊珊的女兒無疑。

 這些年。他接觸了無數的女人。憑他對女人們氣質、相貌、xìng格的觀察。這孩子與徐珊珊有致命的相似之處。

 他想,今天晚上,這孩子就會把自己來到岸江的信息傳到徐珊珊的耳朵裡去。

 感謝岸江的文化節,為他提供了這樣一次恰當的復仇的機會。

 無論從哪個角度說,秦志剛都應該算是一個成功者。

 當他與花兒的事情敗露,心灰意冷地在父親的罵聲裡結婚之後。在家裡龜縮了一個多月。就在那些不敢出來見人的rì子裡,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外面的天變了!

 當時,供銷社分配給村裡兩萬元的貸款規模,那是號召一分人先富起來采取的一次實際行動。但是,面對這筆巨款,竟然沒有一人敢申請貸。

 我貸!他首先舉起了胳膊。

 人們為什麽不敢申請?因為他們怕──怕將來政策變了讓當資本主義來鬥。

 再說,貸兩萬元之後上什麽項目呢?如果沒有項目,本息還不上,還不得被打成經濟犯罪坐牢去?

 他秦志剛沒有這種思想包袱。事法庭我都領教過了。我怕什麽?再說,不趁機搏一搏,我這一輩子豈不是完蛋了!

 項目是現成的。買汽車,搞運輸。國營運輸架子大、態度差、費用高,我隻消降百分之二十的價格,就能把他們的買賣搶過來。

 款子能不能貸給他這種人?村裡的乾也爭論過。不過,人家雖然是犯過錯誤,但到底是複員兵啊!也沒說犯過錯誤就不能貸款。還有。最讓村裡乾糟心的是,這兩萬元如果貸不出去。就完不成致富“任務”。

 於是,兩萬元到了秦志剛的名下。

 兩萬元──購置了一台舊解放牌汽車──第二次貸款,裝備了一個車隊──第三次貸款,成立運輸公司──第四次貸款,承包、租賃、吞並縣、的運輸公司──第五次貸款,組建西北運輸公司。現在。他已經不用主動貸款了;銀行主動把錢往他這兒送。盡管10多億的銀行債務在他這兒壓著,和銀行還是對他畢恭畢敬。因為,與國有單位相比,他多多少少還能還一點兒利息,繳一點兒稅。他的信用已經大超過了當地的國有。

 金錢武裝了他的膽量。擴充了他的自信。他開始試探著報復往rì的仇敵:地頭蛇似的村支讓他一頓酒就製服了;鄉長、縣長、國有的廠長、經理……凡是昔rì對他有不公之處者、大不敬者,他都一一實施了嚴厲的報復。他覺得,實施這種報復的快感和刺激令人愜意,甚至勝過了賺錢和盈利。

 人為一口氣,佛為一柱香。

 黃土地上的仇敵們一個個被他打得體無完膚,潰不成了。只是,埋藏於他心中那兩個遠在他鄉的宿敵,卻時時地在他的心中湧現。

 岸江,一想到這個令他心痛的城,他的心中就浮現出秦金寶和徐珊珊的影子。

 炮口撞過來,他不知曉。那張美貌的臉和明亮的眸子像一團誘人的煙霧蒙住了他,使他迷失了前進的方向。

 岸江之行給他造成了他終生的致命的傷害。就是在那兒,那位風流倜儻的同鄉秦金寶有意無意地毀了他的前途和希望;那個令人垂涎yù滴的美人兒徐珊珊,像魔鬼一樣引誘了他,又將他送上了事法庭。

 今天,他秦志剛已經站起來了。他成了黃土地上場大cháo中的英雄。他多麽想在昔rì仇敵的面前展示一下自己今rì的風采啊。

 的國有完了……下崗工人成千上萬……裡早已經資不抵債……這些個“好”消息一個個不斷地傳到秦志剛的耳朵裡。

 他認為秦金寶早就該引咎辭職了,徐珊珊也應當早早地下崗了。

 於是,他產生了一股yù望,一種到岸江來的yù望。他要到岸江來開一個新聞發布會。他要宣布在岸江建廠,上大項目。他要讓秦金寶和徐珊珊看到他的成功。讓他們感到自愧不如,拱手向他頂禮膜拜!

 然而。秦金寶卻始終沒有來向他求援,徐珊珊也沒有因為窮困到他的面前來乞求。

 多虧這個文化節,提供了他堂堂正正走入岸江的機會。

 是啊,秦金寶是個有骨氣的人,再窮也不會到他的面前說半句小話;徐珊珊是個從心裡鄙視他的人,寧死也不會向他伸出手來。只有這種機會。才能提供他一種發泄私憤的良好環境。

 岸江文化節,一個多麽偉大的節rì啊!

 花花綠綠的宣傳材料散亂在窄小的茶幾上。那裡放著一張大紅的請柬,上面是李處長臨時填上的“秦志剛”的名字。下面落款是:岸江人民。

 他拿起這一打材料翻了翻。除了有幾張介紹岸江風景和古跡的照片。後面的幾本小冊子裡印滿了岸江的招商項目。在這裡,文化節的氣氛蕩然無存了。

 現在時興文化搭台,經濟唱戲;而岸江借文化之台,來了個項目大招標,這也算是老工業基地被逼出來的一大發明了。

 然而,深諳經濟之道的秦志剛是絕對不會輕易上這條船的。他知道,這些小冊子所印製的項目。雖然不能說是扔到大道上也沒人要的破爛,其中的油水是不會太大的。那些賺大錢的好項目,早就讓那些掌握了實權的人們捷足先登了。因此,他不能像張董事長那樣輕易地坐到策劃的投資項目洽談會的會場上去。他要以考察文化的名義到這個缺錢缺得發瘋的老城裡做一番窺測xìng的私訪。只要火候兒一到,的那些領導者們就會像蒼蠅一樣粘住他,把手中那些昔rì輝煌無比的“國企”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價格拱手相讓。

 或許,這些的領導者裡,就會出現秦金寶的身影。在那成千上萬下崗者的隊伍裡。就會出現徐珊珊那可憐的面孔。嘿嘿,真的出現那樣的場面。他寧可把三億票子全甩到岸江。

 哈哈哈……他神經質地一樂,剛想要倒在床上去,電話鈴嘩嘩地響了。

 喂,是秦先生嗎?

 喲,原來是那位紅緞子旗袍小姐。

 小姐,你好。

 秦先生。恐怕我明天不能陪你了。對方的聲音裡透出幾分惋惜。

 不方便嗎?

 不是,是我媽……

 明白明白。秦志剛立刻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

 秦先生,讓我們以後有機會再見吧。

 小姐,請聽我一句話好嗎?

 你說吧,要快一點兒。我是偷著跑出來給你打電話呢。

 謝謝。我是說,你已經長大了,是成年人了,你已經有權決定自己該做什麽了。

 ……

 對方在靜靜地聽他講。

 另外,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我只需要你陪我走一走,看一看城的景sè。另外,你知道我給你的酬金是多少嗎?

 多少?

 一天1000元。

 我不信。你乾嗎那樣做。

 因為我心情好哇!

 那也太多了。

 錢,我有的是;我愁的是沒人能讓我進入一種超然的境界裡;小姐,你能做到的。你的氣質令我著迷。

 那……明天再說吧!

 上鉤了。秦志剛呵呵地冷笑了。

 金錢,在窮苦的人兒面前,再一次發揮了它那無窮的魅力!

 不要埋怨孩子們的無知了;不要訓斥姑娘對金錢的yù望了;也許紅葉不是一個好姑娘。但是,在板起說教的臉孔之前,我們是不是該反思一下:為什麽讓她們今天面臨了這樣的無奈!

 一束束的陽光漸漸清晰起來,不斷地驅散著園林裡飄渺的晨霧。鳥兒叫了,城醒了,賓館牆外充滿了行人的喧鬧和機車的轟鳴。

 秦志剛像平時那樣準時地起了床,然後穿了一身運動服裝跑到賓館後面的松樹林裡晨練。

 大概是昨天夜裡的酒喝多了吧,大多數客人還在夢鄉裡遨遊。

 清靜無比的環境給了他非常愉快的感覺。長途跋涉之後,他並沒有感到絲毫的疲勞。

 一番狂跑之後,他開始做著整理運動。

 這時,他看到林子裡開始出現了一些弄槍耍劍的人。賓館大樓的後門敞開了,打著呵欠伸展著腿腳的人慢慢走向了樹林。剛才的靜謐的氣氛被破壞了,秦志剛掃興地踱起了回房的步子。

 賓館門處,服務員正在向參加文化節的人發放早餐票。秦志剛走到前邊,掏出房間鑰匙卡換了一張紅sè的餐票。

 他正要轉身返回房間,一個苗條的身影突然在他眼前閃了一下。

 喂?紅葉小姐。他立刻喊了一聲。

 苗條的身影在他的喊聲中回轉過來。她衝著秦志剛嗔怪地看了一眼,問:秦先生。你怎麽知道了我的名字?

 我的信息渠道是四通八達的。秦志剛笑了笑:紅葉,跟我去吃飯吧!吃完飯我們就出發。

 你怎麽知道我願不願意跟你走?我要是拒絕了你呢?

 我知道你不會的,走吧!

 就這樣,紅葉雖然不是特別情願卻又顯得毫無選擇地上了秦志剛的賊船。

 歡快的嗩呐聲中,身著滿族服裝的群眾熱烈地開始了大型秧歌表演。

 周圍,觀眾如cháo。

 秧歌隊表演的正面,擺了一趟桌椅,桌面上鋪了桌布,放了茶杯。

 李處長從轎車裡鑽出來。剛愎自用地走上了看台。

 秧歌表演活動的組織者趕快過來迎接:喲,處長,你怎麽來了?

 李處長毫無興致地說:嗯,來了一個重要人物,要看秧歌,我就得陪呀!

 重要人物還有願意看秧歌的?哪兒來的?

 其實,他就是個普通遊客。咱們領導神經過敏,老以為他身上有多少錢呢!李處長看了看周圍的空座位。討好地向旁邊的工作人員說:哎哎,讓大家都上來坐嘛。

 組織者一邊倒水。一邊招呼站在旁邊的人:處長讓你們坐這兒,都上來吧。接著,他感慨地說:咱們岸江啊,窮怕了,見了錢就想抓,難為當領導的了。

 李處長拿出手機。按了幾個號碼。

 紅葉的手機響了。

 此時,她正與秦志剛坐在轎車裡。

 紅葉接電話:喂,是李處長嗎?

 李處長:秦先生在什麽地方?

 紅葉:在車上。……呃,剛才我們去了岸江城舊址,耽誤了一會兒。

 李處長:告訴秦先生。秧歌表演已經開始了。

 紅葉:好,我們馬上就回去了。

 對方掛斷了電話。紅葉收起手機,無jīng打彩地仰在靠背上。

 秦志剛注意地觀看著紅葉那張美麗的面孔。

 幻覺中,徐珊珊的面孔再現,兩條長長的發辮搭在了前胸。

 幻覺消失。現實中的紅葉困得眯上了眼睛。

 秦志剛自覺失態。搖了搖頭,把臉轉向窗外。

 窗外的一側是岸江北山。暖暖的秋陽下,山上林木蔥蘢,一派恬靜的秋rì美景。

 窗子的另一側,卻是鱗次櫛比一片片民宅。

 看到這兒,秦志剛突然喊了一聲:停車!

 秦志剛走下車,瀏覽著眼前這片城鄉結合處的景sè,然後又讓紅葉拿出了車子裡面的一個公文包。

 公文包裡的一張圖紙被展開了。

 這兒是不是叫北山路?秦志剛轉過臉來,看了看冷淡無比的紅葉,問道。

 嗯。紅葉乏味地應了一聲。

 秦志剛立刻拿出手機,要了一個電話。

 喂,招商局嗎?我是來投資的外商,請問北山路的25號地段有沒有人中標?

 你說的是25號,早就被兩位抓在手裡了。

 聽到這兒,秦志剛氣得翻白著眼珠兒:既然那樣,你們為什麽還要在招商項目表裡公示,讓我們投標?你們這樣做是不是“泡”人啊?

 電話裡開始解釋。秦志剛聽了一半,不耐煩地說:請問,這片地落到了誰的手裡?他的標的是多少?能公開一下嗎?

 電話裡又開始了一陣難以讓人信服的解釋。

 秦志剛氣得將手機一關:哼,騾子賣了個驢價錢,這筆交易的回扣起碼得十萬以上!

 紅葉不解地說:你說啥?

 秦志剛搖了搖頭:你們這兒的招標場啊,乾脆改叫賄賂場得了!

 紅葉聽後,蒙蒙的不知道說什麽。

 車內的空氣顯得很尷尬。

 車子重新啟動。秦志剛拿起了招商項目表,又拿出厚厚的岸江電話號碼本。不時地打聽著一些的位置。

 紅葉一邊回答著他的問話,一邊著急地說:秦先生,李處長還等你看秧歌表演哪!

 秦志剛說了個“不急”,然後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師傅,往左拐,去青chūn路重化機械廠。

 重化機械廠?紅葉聽到這兒禁不住一楞:秦先生。你去那兒幹什麽?

 這個廠子要賣。我去考察一下。

 紅葉恍然大悟:秦先生,你根本就不是觀光客,你是個大老板。

 秦志剛不加否認地點了點頭,然後問紅葉:這個廠子怎麽樣?

 紅葉一臉愁容:別提了。去年,小寶在廠子試製了一種新設備,沒想到,試車時出了岔子。廠子一直緩不過勁兒來。

 小寶?秦志剛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是啊,他叫秦金寶。原來在這個廠子當廠長。現在是“公司”的副總裁了。

 秦志剛緊接著追問了一句:那麽說,這個廠子是讓他給搞“黃”了?

 倒不能那麽說。可是。工人們對他意見很大。我爸爸媽媽都在這個廠子上班。現在,失業在家,一分錢也不給開。多虧給了那筆補助金救了大家的命。

 聽到這兒,秦志剛的臉上泛出了無比興奮的神情:紅葉,咱們今天好好看一看這個廠子。等我把它買下來,第一件事就是讓你爸爸媽媽上班。

 你買?

 紅葉像不認識他似地瞪大了眼睛。

 是啊。我買。

 你、你、你有那麽多錢?

 不就是兩個億嘛。再多一個億我也能拿得出來。

 車子“哽騰”一震。大吃了一驚的司機吐了吐舌頭:秦先生,你是個億萬富翁,是個大富豪啊!

 秦志剛立刻將手指封在了嘴邊“噓”了一聲:師傅。請為我保密。

 接著,他拍了拍身邊紅葉的肩膀:將來。你就辭去現在的工作,協助我管理這個廠子。怎麽樣?

 紅葉像是被突來的雷聲震撼了,驚訝地張大了的嘴。

 秧歌表演正在進行。

 看台上坐滿了人。

 秦志剛走上看台,只剩下窄窄的一個小座位。

 李處長傲慢地連站也沒站起來,隻說了個“秦先生,請坐”。

 秦志剛不卑不亢地坐下來。

 李處長解釋說:秦先生。我們主任去接待投資商了。隻好由我來陪你。

 秦志剛心中不滿,臉上卻裝出不介意的樣子:我並沒要求你們陪我;呃,如果你有事,也可以回去。

 李處長不好意思地說:哪裡哪裡,我不能失職啊!

 秦志剛鐵青了臉。開始觀看秧歌表演。

 這時,李處長卻站了起來。他看了看廣場上停著轎車,便點燃了一支煙,一邊抽一邊走了過去。

 坐在車裡的紅葉下車迎接李處長。

 李處長悄悄問紅葉:你們真的去了岸江古城舊址?

 紅葉說:是啊。

 李處長竟露出了懷疑的表情:走了這麽半天,他沒對你提什麽要求吧?

 紅葉對這句話非常反感:處長,你說什麽?

 李處長自覺失言,急忙把話題轉了彎:我是說,他……好象是不高興。我以為你哪兒得罪他了。

 紅葉掃興地搖了搖頭:誰知道他的事?

 李處長又小聲地問紅葉:你看,他的做派象個家嗎?

 紅葉又把目光投向秦志剛。

 此時的秦志剛坐不住了。他從身邊的小兜裡掏出小型攝影機,開始為表演者們錄象。

 為了換角度,秦志剛走下了看台,靠近表演者,變換各種方位拍攝。

 看到這兒,李處長一副嘲諷的表情。

 紅葉眯起雙眼,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鑼鼓點兒突然加快了節奏,預示著秧歌表演進入了尾聲。

 秧歌隊慢慢地集中起來,向看台上的領導和觀眾們致意。

 看台上的領導和觀眾們鼓掌。

 此時,秦志剛的攝像機裡搖過了一張張生動的臉……

 突然,徐珊珊的那張臉浮現在攝像機的鏡頭裡──

 她隨著鑼鼓的節拍,在嗩呐笙篁奏出的音樂裡手執香扇婷婷婀娜地趨步閃躍。翩翩舞蹈;雖然上了一把年紀,然而略經化妝,仍然顯出當年那種動人的花容月貌……

 秦志剛猛然一驚,抓著攝像機的手松開了。

 攝像機吊在了他的脖子上;錄像帶仍然在機器裡不停地轉動著……

 賓館房間裡。

 秦志剛正在盯著一份大幅圖紙觀看著。

 圖紙上面標著:岸江重化機械廠廠區示意圖。

 旁邊的紅葉把手機遞過來,說:秦先生,張董事長的電話通了。

 秦志剛一臉沉重的表情。

 喂。大哥。上午的洽談會怎麽樣?

 都是老項目的簽字儀式,新談成的項目還沒有看到。

 你注意到沒有,他們要賣重化機械廠?

 你有想法?

 我要買!

 喲,老弟,氣魄夠大的!

 大哥,一會兒咱們找個地方,商量一下。

 好的。我找好了一個餐。一會兒你們都過來。嗯,順便,把你那位新招聘的秘書也帶來。讓我們哥們兒瞧瞧。大哥,我在這兒人生地不熟,你看,我該怎麽辦?

 當然得先找他們的總裁接頭了……不過,聽說那老頭子的架子挺大,你不一定找他。

 你看怎麽辦?

 嗯……找“茨嫪兒”吧。

 什麽刺老兒?

 是“茨嫪兒”,草字頭的茨,女字旁的嫪。

 怎麽起了這麽一個古怪的名字?

 嗯。這個“茨嫪兒”可不是一般人物。他現在是“公司”第二銷售公司的經理。他是總裁的黑高參;他的第二銷售公司是總裁的黑金庫啊!

 聽明白了。

 我的意思是,你先和他接一下頭。弄不好。其中的貓膩就在他這兒做哪!

 好好,我聽大哥安排。

 靄靄興王地,風雲莫可攀。

 索回千曲水,盤疊百重山。

 瞻拜園陵肅,凝思大業艱。

 蘢蔥松柏茂,瑞鳥滿人間。

 一位頹廢文化人打扮的禿頂老者瀟灑地吟誦了這一首古詩之後。聽眾們報以熱烈的掌聲。

 這兒便岸江文化研討會的會場。

 老者得到了一陣掌聲,開始興奮的發言:各位,如果不是對滿族文化一無所知,大家都會聽出我吟送的是一首何等優雅的詩篇。嗯,它的作者。就是清王朝的一代明君愛新覺羅?玄燁。這正是他第二次東巡岸江時寫下的名篇佳句。各位試想,一個帝王,一個rì理萬機的帝王,為什麽要在繁忙的政務活動中騰出時間四次東巡,這不說明我們的岸江──這塊清王朝發祥地無窮的魅力嗎?短短八句詩,既寫出了清王朝征戰群雄霸天下的艱難,又用詩情畫意般的筆觸描繪了岸江這塊肇興之地風光的旖旎。所以說,我們岸江,不僅僅是今rì雄踞北方的工業重鎮,她還有過獨特的、其他地方所不可取代的、歷史的、文化的內涵……

 在老者的聲音裡,出現了秦志剛那張不耐煩的臉。看來,他對這位老者的發言並不感興趣。因為,在他那一冊裝幀jīng美的筆記本上,只寫了個年、月、rì。老者的發言內容他隻字未記。

 他坐在座位上,像是針扎了似的不安地扭動著身子。看到紅葉走進門裡來,他招了招手。

 紅葉走過來:秦先生?

 秦志剛掏出一張百元人民幣的票子:麻煩給我買包煙,軟中寶。

 紅葉接過錢,說了聲“好”,走了出去。

 煙霧燎繞。

 煙霧中,秦志剛一對緊鎖起來的眉頭。

 發言變成了一位女士的聲音:我認為,隨著前清史研究的深入,女真落的崛起不應從努爾哈赤的天命元年算起,而應當再往前追溯……

 秦志剛煩燥地離開了座位。

 秦志剛站在了走廊裡。他一邊抽煙,一邊望著窗外的景sè。

 室內的發言聲傳出來:開發這段文化歷史,吸引海內外遊客前來投資辦廠,應當是我們文化節的宗旨……

 紅葉走出來, 對他說:秦先生,主持者請你準備發言。

 秦志剛“嗯”了一聲,將煙熄滅。

 一位男青年的發言接近了尾聲:實際上,描寫岸江景sè最優秀的詩人當屬弘歷。乾隆八年,這位風流才子來岸江拜謁“皇寺”顯佑宮,他的即興創作可謂美奐絕倫……

 式瞻當太乙,俯眺攬龐鴻。

 渺渺承堂構,乾乾倍躬。

 啊!面對天地間的浩然正氣,整個世界都在我的心中。繼承先祖們開創的基業,自強不息然而戰戰兢兢。這首詩的意境,是何等的深遠,是何等的宏大啊!

 好,我的發言完了,謝謝大家。

 主持者看到秦志剛進了會場,立刻介紹說:下面,請我們的一位特殊客人,來自大西北秦志剛先生發言。秦先生對岸江文化情有獨鍾。這次,他放下繁忙的公務,專程來尋訪岸江文化,相信定有高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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