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聖居內部,那就是金碧輝煌。環顧林立的奢華大理石石柱、拱形的天花板、光滑的地板,還有馬賽克拚貼圖案。
此刻,在聖居的一處陽台上,莫軒望著下方不斷和記者打著交道的各路官員,抿了抿嘴,不知道想著什麽。
就在莫軒出神的時候,恬靜的聲音從莫軒的背後響起了。
“莫軒先生,你一個人躲在這個地方,沒有問題嗎?要知道這一次慶祝典禮,可是專門為了你這位打到了了階段V原腸動物的英雄召開的。如果你不出去,我想那些人可能會失望吧?”
說著這樣的一句話,身穿婚紗似的潔白禮服的絕美少女來到莫軒的身旁,與他一起,眺望著下方那熱鬧的現場。
“失望?”莫軒面色不變,哂笑道,“我覺得他們只會高興。對於他們來說,我只是一個民警而已,甚至還是庇護受詛之子的怪物。所以,出面不出面沒有太大的區別,如果不是迦勒底在東京區,我完全不會理會這一切。甚至,如果那隻原腸動物摧毀了東京區,我只會拍手稱快。”
莫軒冷淡的話語讓聖天子嬌軀一顫,聲音微微有些變樣,“難道你心中真的沒有一點東京地區才會去打敗階段V原腸動物的理由嗎?”
“理由?”莫軒想了想,搖搖頭道,“完全找不到。”
接著,莫軒補充道,“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第一次看到的,是一位被無數大人毆打的孩子,而周圍的人選擇了袖手旁觀,沒有人願意上前幫助那位孩子,圍觀的人只有拳頭和咒罵。”
撇了眼聖天子,莫軒繼續說道,“那麽聖天子大人,你告訴我,守護它的理由在哪裡?反倒如同蛭子影胤所說的一樣,毀掉它的理由有一大堆。”
“可是。可是在階段V的黃道帶和那個奇怪的原腸動物出現的時候,你不是主動站出來了嗎?”聖天子就這麽注視著莫軒,語氣中也不禁帶上了些許的情緒了,仿佛想證實莫軒說這樣的話只是口是心非一般。
“我在作戰總部裡真真實實的聽到了,聽到你說要拯救世界。”
“我是需要拯救世界,因為那是我的任務,也是我的責任!但拯救世界不等於拯救這個世界的人類!”莫軒帶著諷刺出聲。
“聖天子大人,現在已經不是十年前的世界了。人類只能在巨石碑的保護下苟延殘喘罷了,不在是世界霸主了。”
“但、但是!莫軒所長,你有拯救世界的力量,甚至可以拯救全人類。”聖天子緊了緊擱在胸前的手,貌似察覺到自己有些激動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小臉上掛滿了認真的表情。
“還是那句話,沒興趣。你也不要給我戴什麽高帽了,沒有用。而且,我甚至覺得有這些原腸動物的存在,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那些孩子們可以安穩的生活下來。”莫軒的表情沒有一點一滴的動搖,甚至平靜的可怕。
“可是……”聖天子似乎還想說點什麽,但看到莫軒臉上那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的平靜神色以後,不甘心的止住了話頭。
就在兩人的陷入沉默的時候,莫軒保持著看著下方熱鬧場景的樣子,突然開口,“對了,聽說,在聯名狀上簽名的那些支持蛭子影胤盜走七星的遺產的家夥全部都被逮捕了,對嗎?”
“是…是的…”聖天子沒有想到莫軒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稍微有些反應不過來似的回應著,“所有人都已經逮捕完畢了。”
“可是,
我聽說轡田大臣死了,在保釋期於家裡上吊身亡!”莫軒將仿佛能夠看穿聖天子心思的目光投到了聖天子的身上,“是不是意味著主謀已經放過去了?” “不,主謀就是轡田大臣,剩余的已經全部都抓起來了。”
“是嗎?”莫軒意味深長的看著聖天子,忽然說道,“看來這位轡田大臣是替罪羊當定了啊。你知道麽?在聯名狀上簽名的那些家夥,要麽是某一個派系的,要麽是以前屬於那個派系的人。”
聖天子心頭一跳,臉色大變。
“看來被我猜對了呢。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一次的主謀是天童菊之丞吧!”莫軒帶著平淡的語氣述說道,“其實仔細想想,很多事情都可以說的通。”
“影胤搶走箱子為了召喚階段V逃入未探查領域時,不知為何這項情報差點被組織化地通知媒體。假使大眾傳媒真的接獲消息,東京地區就會陷入毀滅性的恐慌,這種結果應當不會對任何人有利。”
微微停頓之後,莫軒繼續分析道。
“而聖天子你的『原腸動物新法』,獨排眾議推動的那項法案。為了提升起始者與受詛之子的社會地位,讓她們能與人類共生的法律。身為原腸動物精英主義者的影胤對人類與起始者即將共生感到屈辱,在企圖阻止法案這點上,與天童菊之丞的利害關系一致。要是把影胤身邊的蛭子小比奈——也是受詛之子其實是企圖破壞東京地區的恐怖分子之一這件事通知媒體,輿論將不再支持她們,法案也就作廢了。”
“簡單來說,就是天童菊之丞派一名部下去未探查領域拿回聖天子你所言的觸媒,也就是能召喚階段V的七星的遺產。順利取得之後,本來把箱子交給影胤就大功告成,沒想到部下在離開未探查領域途中被原腸動物襲擊,遭到注射體液。那個人拚死拚活才逃進巨石碑裡,只是最後還是變成原腸動物。最後影胤總算搶回箱子。不過天童菊之丞故意的將情報泄漏出去,又被你以新聞管制的方式迅速封鎖。盡管他明知這樣可能會導致東京地區大滅絕,卻還是允許影胤他們進行召喚。為的就是讓大眾回憶起原腸動物的恐怖,阻止原腸動物新法。”
“我們的天童菊之丞大人為了毀滅受詛之子,還真是用盡了手段呢。”說道最後,莫軒是一臉的冷笑。
聽完莫軒的分析,聖天子低下頭去,啞口無言。顯然,這些分析,聖天子自己也想到了。
“那麽,聖天子大人,能告訴我為什麽嗎?為什麽不將天童菊之丞緝捕歸案?”莫軒語氣依然那般平靜,聽不出半點情緒。
聖天子沉默著,直到良久以後,吐出了滿帶苦澀的話語,“因為,沒有他的話,單憑我一個人,根本無法支撐起整個東京地區。”
一句話,道出了聖天子心中所有的酸楚。
看著自己身旁那面帶悲切的聖天子,莫軒微微沉默,片刻之後,才緩緩的開口道,“聖天子大人,說句不好聽的話,你也應該學會獨立,要有自己的判斷了。”
………
東京三十九區,迦勒底。
走在回自己住所的路上,莫軒一邊漫不經心的與周圍同住在迦勒底中的人打著招呼,一邊往自己的住所走去,思緒卻不斷的飛舞著。
經過長達半年的運營,迦勒底早已不僅僅局限於給受詛之子提供學校、住所、醫院與培養設施。以民警的身份加入迦勒底的促進者與起始者也有的是住在這裡的。
那些在學校裡擔當教師的職責的人也有的住在迦勒底中,醫院與培養設施的人員們也同樣是住在這裡的,只要這些人不歧視受詛之子,那麽莫軒便會同意他們住在迦勒底,甚至讓他們在這裡做起了買賣。
簡單來說,迦勒底也算是做到了自給自足。只是,目前的規模對於莫軒來說,還是太小了。莫軒所期望的,是能夠讓全世界所有的受詛之子生活的都市,而不是這麽一點小地方。
走在路上的莫軒突然看到街頭的電視上映出聖天子的身影,讓他停下了腳步。
那似乎是新聞節目的錄像。
電視中,聖天子表情嚴肅的闡述著《原腸動物新法》的立意和主張,希望人們能夠在保證受詛之子的基本人權的基礎上,再樹立更多的保護制度。
老實說,對於聖天子,莫軒其實是有好感的。對於受詛之子的事情十分關心的莫軒知道,其實,世界各地的受詛之子都過得不是很好。別說外國,連本國的五個地區中的受詛之子都如同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
在這一刻,莫軒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覺自己對這位看起來不怎麽大的女孩太過嚴厲了。
而莫軒清楚的知道,在以前,受詛之子一般都會被偷偷送到河邊, 在連眼睛都沒睜開的狀態下泡在水裡淹死。就算沒淹死或者被領回家裡,她們也會因為再生能力而容易遭受到父母遠超人類能夠承受的殘忍虐待。在這種事情的高發期,小巷子之類的地方經常見到被虐待的不成人形的女孩的屍體。
還有,患上原腸動物休克——一看到紅色的眼睛就會發生休克的戰爭後遺症的人父母,據說沒法正眼望自己的孩子。而且由於遺傳基因遭受到病毒的汙染,就算進行親子鑒定也沒法證明血緣關系,由此甚至有人質疑她們是否是法律所承認的人類。
可以說,經歷過大戰時代的幸存者幾乎都是對受詛之子的差別主義者,真心和她們站在同一戰線的人非常小。
現實是如此的殘酷,所以,莫軒真心希望聖天子的《原腸動物新法》能夠通過。可現在看來,那並不是一件容易實現的事情。
當然,《原腸動物新法》不能通過的話,迦勒底至始至終都會是受詛之子的容身之所。因此,對於莫軒來說,《原腸動物新法》能通過最好,不能通過也只會覺得可惜,並不會受到什麽影響。
只是看著電視上即使面對媒體那尖銳提問也面不改色而回應的聖天子,想到聖居之中的表現,莫軒輕輕一歎,“她也不容易啊,是不是要幫她一把呢?只是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啊,迦勒底亞斯一直在催促自己回去。”
“看來,只能先簡單的安排一下,然後等待下次的機會了。下一次,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天童菊之丞放倒!”帶著種種想法的莫軒,快步的朝著自己的住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