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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事神差》第17章 作死小能手的分析
  “算無遺策,有琴無雙?”馬十三念叨了幾遍這個名字,回憶起什麽,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老虞則是想起了一些江湖傳言,眉頭緊鎖,咂舌道:“是不是單憑一句話,就算計的祁連山盜匪自滅滿門的那位?”馬道爺好奇的摸了摸下巴,道:“這貨讓別人往自己家井裡投毒了?”顯然在道爺心裡,往井裡投毒是最好的殺戮方式了。。。

  小十九精研天下奇謀,翻著白眼接茬道:“孤弱寡聞!七年前,並州祁連山上盤踞近千盜匪,劫掠商戶,阻斷官道。山匪頭目祁宣自立為王,稱孤道寡,數次搶奪西南守軍的糧草,準備蓄謀大事。因祁連山山勢險峻易守難攻,官府幾番攻打皆大敗虧輸,並州參將連續戰死好幾位,引得周圍大小匪寇紛紛投效。”

  講到這小十九臉色潮紅,突然興奮了起來,眼中滿是憧憬的道:“就在一籌莫展之際,並州知府隻好求助州內大族有琴世家,才讓有琴無雙得以橫空出世,他一個人站在匪寨門口喊了句‘寨中好漢是時候動手了’,然後讓官兵停止攻打,還日日送糧上山。起初,府衙官兵險些炸營,若非知府彈壓,早就把這個通匪的謀士砍了腦袋。有琴無雙則淡淡回應,半月之內祁連山不破,他自懸頭顱於轅門之外。結果,不出五日,祁連山上真的發生內亂,先是祁宣借通官謀逆的名義,鏟除了幾支不滿他統治的匪寇,然後有人造反殺死了祁宣,引發火並。待官兵毫不費力的打開城寨時,看到的是煉獄一般的慘烈景象,上千盜匪隻余下不足二十個活人,自此算無遺策的名號,開始聞名天下。”

  馬道爺聽到這事,抽了抽嘴角,忍不住破口叫罵道:“這他娘的是開掛了!”

  幾個人不明白他說的什麽意思,但大抵都有種此人機智近妖的感覺。小十九自信的搖了搖頭,清秀的眉眼間滿是鄙夷,戲虐道:“嘁,凡人的智慧!我敢斷言,有琴家是有預謀的,最少這件事情中出力者甚多,絕不可能隻是有琴無雙一人。”

  馬道爺一巴掌拍在這倒霉孩子腦袋上,數落到:“誰讓你駝背的?坐直了!抓緊說!”

  “誒呦!五爺爺,您這是找借口打我!這不對。。。”馬十九剛要繼續爭辯,就見道爺又抬起了巴掌,慌忙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分析:“祁連山盜匪這件事,以我想來,祁宣幾次擊敗官府,吸納周圍流寇盜匪的時候,有琴家就派人潛入其中了,逐步操控輿論擴大影響,挑動其中紛爭,然後待有琴無雙出面的時候,喊出那句挑撥離間的話,讓所有心存疑慮的盜匪,相互猜忌。再加上真正內鬼煽風點火,把持不住局面的祁宣,自然會殺人立威穩定軍心,拒絕其他山匪入夥,而這恰恰中了有琴無雙的計謀。。。”

  小十九伸出左手,沉溺在幻想中不能自拔,似乎代入了有琴無雙的角度,一切人心走向盡在掌握,就在他準備來幾句“天下英雄不過爾爾”的場面話時,道爺的巴掌又狠狠抽在他頭上。

  小十九捂著頭委屈巴巴的道:“五爺爺,你怎麽又打我?我沒駝背啊!”

  馬道爺咧咧嘴,義正辭嚴的道:“吃飯時候,別把手往湯碗裡伸!”老虞在邊上也挺想抽這熊孩子倆下的,你說你談正事總裝什麽。。。咳。。。總走什麽神。

  大程倒也實在,聞言心疼的端過湯碗,吭哧哼哧地一口喝乾,還意猶未盡的咂咂嘴。

  馬十三看路數不對,懶懶散散的岔回話題道:“難道。。。是官兵送糧?”

  小十九一副震驚萬分的表情,

讚歎道:“祖宗保佑!十三哥你這榆木腦袋終於開了一次竅!沒錯就是這招陽謀。”沉迷在計謀藝術的小十九,絲毫沒有看見他十三哥已經把木椅扶手捏的“哢吧哢吧”作響,還在那自顧自的繼續吹噓道:“有琴無雙的這一招很有意思,也恰到好處!讓官兵將幾大車糧食放在山裡,祁宣手下的山匪毫不費力的拿到糧食,自然疑惑萬分,若糧食有毒還好說,定然是官兵的計謀,可偏偏沒毒,那就更加耐人尋味了。隨著山上人數增多,糧食缺口也越來越大,恰在這時打生打死的敵人突然送來幾大車糧食,不夠揮霍反攻,隻能多撐幾日罷了,但這足以讓後入夥的盜匪們產生警惕的想法,是否這一切都是祁宣預謀招安的籌碼?用稱王稱霸的假象吸引好漢們入夥,然後聯合官兵將所有流寇一網打盡?於是,開始有人明裡暗裡質疑祁宣的目的。”  小十九緩緩伸出兩根手指,眯起眼睛,繼續道:“所以,祁宣開始了第二輪血洗,他不再將矛頭對準內鬼,而是對準了後入夥的所有人。在清洗掉兩支不聽話的匪寇之後,祁宣勢力和後來者勢力已經勢同水火了,大概這個時候祁宣本人也有所察覺,試圖懷柔緩和雙方關系,卻被內鬼暗殺掉了,自此刀頭舔血的祁連山匪寇群龍無首,徹底失控,開始了自滅滿門的愚蠢行徑。”

  這個瘦弱少年的語氣不輕不重,但所講的事情,都透露出一股邪祟詭異,使人不寒而栗,可總比“一句話蕩平一千人”的靈異奇幻要強上很多,至少讓人能夠理解接受了。

  老虞向來嗅覺靈敏,有一種超乎尋常的機警,迅速抓住問題關鍵,沉吟道:“如此說來,有琴無雙背後有一群搜集訊息、鏟除對頭的幫手了?”

  馬十三倒是懶散慣了,再哪都懶得多動心思,順口道:“大家族都如此!普通幫手定會有不少,但能夠做到如此程度,悍然殺掉祁連山匪首--祁宣的人,才是最為可怕的高手。”大程一臉嚴肅的抬起頭,四下張望,道:“高手?哪呢?在哪?”滿桌人都選擇無視這憨貨。。。

  馬道爺咬下雞腿上的肉,把骨頭放在嘴裡來回倒弄,兩側腮幫上的皮肉時不時的鼓起,雙手來回甩,像是久睡初醒的人在緩緩活動關節。從旁察言觀色的老虞,皺了皺眉,好半天才沉聲道:“我覺得祁連山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小十九幾次都下意識的捂頭,結果想象中的打擊並沒有到來,頓時心情舒緩,接茬道:“沒錯!祁連山盜匪長期扼守於並州要道,損害了許多朝廷大員的利益,有琴家派出有琴無雙解決問題,一是可以為有琴無雙揚名,因勢利導爭取到更多的操控空間;二則打通朝廷關節,讓有琴家與權勢勾結的更加緊密。”

  馬道爺突然插嘴道:“有琴家也可能早有預謀,祁連山匪患根本就是他們養起來的!不然,內鬼怎麽可能輕易左右祁宣的想法?這根本就是更大棋局當中的一步!”小十九眼前一亮,還未待說什麽,就被馬道爺揪著兩隻耳朵掄了起來,小十九面條一樣瘦弱的身子骨隨風舞動,轉的像風車一般。

  含飴弄孫的突然一幕驚呆了眾人,就聽馬道爺在小十九的慘叫聲中,一邊轉圈一邊怒喝:“小王八蛋,當初這群陰損玩意兒來馬家的時候,你怎麽不說?還天天往有琴無雙小癟犢子那跑,搖頭晃腦的研究什麽謀略,聽回來的都是什麽狗屁計謀?讓人家利用了吧!道爺掄死你這小王八蛋!”

  小十九在半空中哇哇大叫,磕磕巴巴的求饒:“啊。。。。啊。。。。啊。。。五。。。五爺爺。。。饒命,二爺。。。爺。。。啊。。。是知道的。。。”

  馬道爺放下眼睛裡都是蚊香圈的小十九,不顧馬十三的眼色示意,破口大罵:“就知道是老二那個老狐狸陰我!明兒道爺剝兩張狐狸皮做成褂子給那老瞎子送去,讓他坑人!”說罷就往小十九腦袋上拍去。

  別看小十九瘦弱,恢復的倒是十分迅速,耳聰目明的借勢一躲,順利被拍了個正著,他憋著嘴,捂著腦袋,嘟嘟囔囔的道:“五爺爺您真蠢!我雖中了有琴無雙的計策,透露出將會下山為七哥報仇的計劃,被他步步為營的算計,但二爺爺怎會置之不理,這不唆使您出來背鍋,替我下山打亂有琴無雙的謀劃嗎?”

  馬道爺腦門上青筋一跳一跳的,細細回憶起當初自己暗中打算調查小七之事時,二哥的那副偽善嘴臉,老家夥總會有意無意的反覆提及小七發現的一千萬兩“無主贓物”,似乎唾手可得,鬧了半天是給道爺下餌喂食的!那老狐狸還偏偏把腰牌和回信都當著有琴無雙的面,交給少不更事的小十九。不過反過來想,若非自己這個不為人熟知的五老爺受不住蠱惑,搶了信物出山,想必如今瘦弱的小十九早就被人禍害死,馬家也會更加艱難了。

  想到這馬道爺憐憫的看了看小十九,發現這小子毫無節操,正在那洋洋自得,好像被有琴無雙利用也成了一件萬分幸運的事情。道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剛要動手,卻不想馬十三比他更快一步,一套緊致有序的雙拳鑽頭大法施展開來。

  “混蛋小子!原來是你中了人家的奸計!還好意思洋洋得意。”馬十三雙臂肌肉鼓起,恨不得捶死這個號稱智計百出的馬家奇才。

  “啊。。。啊。。。啊。。十三哥,參與才有機會博弈,才有機會將死對手,你們要相信二爺爺的智慧。。。”屁滾尿流的小十九,毫無反抗的掙扎道。

  馬道爺眼前一亮,心道:“對啊!老二肯定安排了後手。”慌忙扯開馬十三的手,慈善的對小十九道:“十九兒啊,五爺爺平時最疼你的!來!告訴五爺爺,那老瞎子。。。咳。。。你二爺爺有沒有後手?比如援兵什麽的。。。”

  小十九思索一下,從善如流的答道:“後援不都在這裡嘛!”瘦弱少年瞪著大眼睛注視馬五爺,手在眾人身上一指,然後繼續回應道:“二爺爺了解十三哥外柔內剛的性子,知道不讓他查也不可能,索性憋一憋他,故意寫信給他不讓其深究此事,就是為了等五爺爺你一到青州,兩邊共同發力。”

  瘦弱少年見馬道爺八字眉有漸漸抬高的趨勢,慌忙繼續道:“涼山距此地太遠,二爺爺又不是神仙,怎可算到太多!如今咱們馬家局面堪憂,能讓五爺爺您出山攪亂局面,已經算是一步驚天好棋了,不可奢求太多!不過,五爺爺您放心,二爺爺不是還派了我嗎?待我細心謀劃,定能一整危局,救爾等於水火!”說著小十九雙手背後,推開小窗,看著淅淅瀝瀝的秋雨,笑道:“有琴無雙他太過大意了,區區十步算才,也敢藐視天下英雄!”

  正準備施以薄懲的道士停下動作,疑惑的問道:“什麽十步算才?”

  小十九又開始膨脹起來,拿出從他爹畫像上學來的風骨才情,笑道:“呵呵,謀劃猶如對弈,看穿一步便多得一步先機,就可處處壓對手一分。這世間人心難測,唯有以不變應萬變,見招拆招順勢吃子,用小手段挑撥大格局,慢慢佔據優勢形成大龍屠盤,方算高手!據說七百年前的武侯能料敵布局於十二步開外, 已是豔絕世間,人世少有!有琴無雙以我和二爺爺推算,不過是區區十步算才!”

  馬道爺面色變幻,有些拿捏不定的試探道:“那。。。小十九你能預料出多少步?”

  馬十九緩緩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三分靦腆,七分謙遜的道:“我嘛~大概一百二十步左右!不是我和你們吹,我就是出生的晚!要是早出生七百年,能在武侯爺還為謀劃前就將死他;早生一千二百年,能把。。。”

  馬道爺看著滔滔不絕、意~淫~不斷的瘦弱少年,拍了拍馬十三的肩膀,歎氣道:“哎,給我用足力氣!為馬家除害!”馬十三一反懶散的狀態,眼睛裡都能竄出火苗來,狠辣無聲的點點頭,朝那懵懂無知的少年走去。大程端著飯盆,迷迷糊糊的道:“需要幫忙不?”

  老虞在馬道爺身邊,琢磨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拍著馬屁,輕聲讚歎道:“還是你們馬家有氣度有手腕,像小十九這樣能作死又嘴毒的孩子,竟然能養這麽大!”

  馬道爺坐會到椅子上,提過壇好酒,拍碎泥封,就著混入壇內的沙土味道,鯨吞牛飲起來,一口氣喝乾壇中所有酒,將酒壇摔碎在地上,狠聲道:“去他娘的,都算計來算計去,道爺我沒那本事,乾脆不陪你們玩這套了!不是想亂嗎?好!以後都按道爺的節奏來!絕對你們帶崩所有人!”

  說罷道爺拍了拍,老虞的肩膀,道:“老虞,你親自替我給緝盜司、秘聞司、監察院、何縣令送個口信,說道爺明天下午在牢城外開壇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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