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回來啦兒子?”當胖子醉醺醺地回到家中時,已經是凌晨1點過了,客廳的燈卻仍然亮著,一個體型微胖的中年女子站了起來,關心地道,“怎麽喝了這麽多!”
“嗨!玄風生日,當然要多喝一點!”胖子大著舌頭道,“老媽你怎麽還沒睡?我爹呢?”
“你爸上班很累先睡了,我不是很困,想著等你來了再睡,沒想到這麽晚才回來。”葉燁的媽媽打了個哈欠,明顯已經很困了,一邊關掉電視機,一邊答道,“行了,你趕快去洗漱睡覺吧,我先去睡了啊。”
“去吧去吧。”胖子擺了擺手,出了KTV被外頭的冷風一吹,他已經清醒了不少,雖然還是微醺的狀態,但是自己洗漱睡覺還是沒問題的。
草草洗漱完畢,葉燁“咣”地躺上了床,幾乎是瞬間就進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
“哢嗒――”
葉燁的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打開,一個微胖的身影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似是生怕吵醒此時早已鼾聲大作的胖子。
“這孩子,睡相還是這麽差,真不愧是你爹的親兒子。”身影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麽大了還踢被子,也不知道上了大學該怎麽辦。”
王碧娟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給睡得四仰八叉的葉燁重新把被子蓋好。
“唔――嘖嘖嘖……”興許是睡夢中感覺到有人,胖子下意識翻了個身,咂了咂嘴,模模糊糊地開口道,“哇,果然還是奶奶做的紅燒肉最好吃了!爺爺奶奶,別光看著我吃,你們也吃呀……”
正在給葉燁掖被子的手猛地一頓,王碧娟愣愣地站在了那。
“唉――”良久,一聲長歎過後,帶著濃濃的愧疚望了一眼熟睡中的胖子,王碧娟悄悄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睡夢中的葉燁很開心。
在夢裡,他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最疼愛自己的爺爺奶奶身邊,坐在餐桌旁,大口大口地吃著奶奶做的紅燒肉,一旁的爺爺奶奶慈祥地看著自己,一邊因為自己的狼吞虎咽而笑得合不攏嘴,一邊還提醒自己慢點吃。
“嗯……”翻了個身,葉燁砸吧著嘴,繼續著他的美夢。
……
由於父母工作都很忙,胖子自打記事起,就跟著爺爺奶奶一塊兒生活。
葉燁的爺爺是鋼廠裡的老領導,年輕時曾經為鋼廠拋頭顱灑熱血,貢獻了不知多少汗水,到老了,對於鋼廠的感情卻不增反減,濃厚非常。所以到了離休,兩袖清風的葉老爺子拒絕了廠裡各種福利,主動要求隻領基本退休工資不說,還依然住在廠區宿舍。
鋼廠的廠區宿舍是60年代的老房子,雖然隔一段時間會有人進行翻修,但由於年代久遠,事實上很多地方的安全防護措施早已跟不上,安全隱患隨處可見。
胖子的父母是做鋼材生意的,生意做得不大不小,算是有些小錢,早就給老兩口買了一套高檔的商品房,但就算無數次勸說,老兩口卻執拗地不肯搬家,最後也隻好不了了之。
老頭老太太膝下就葉燁的爸爸一個兒子,所以也就這麽一個獨孫,自然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寶貝得不得了。老兩口對於小葉燁的照顧可謂是無微不至,也直接導致了從小葉燁就被養得白白胖胖的。
俗話說隔代親,再加上父母不常在身邊,葉燁自然是和爺爺奶奶最為親近了。在老兩口的呵護下,小胖子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直到上了初中的某一天。
那天下午,小胖子如往常一樣高高興興地放學回家,與平時不同的是,今天更多了點迫不及待――因為在自己的軟磨硬泡下,奶奶昨天答應自己今天會做紅燒肉吃。
在胖子的心裡,奶奶做的紅燒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紅燒肉了。不同於其他人做的紅燒肉,奶奶做紅燒肉,用的是祖傳的一口砂鍋,聽奶奶說,這是奶奶的奶奶傳下來的寶貝。
對於砂鍋的歷史,小胖子其實不是很感興趣,但是小胖子卻是知道,用那口神奇的砂鍋做出來的紅燒肉,不僅色澤豔麗,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吃起來更是無與倫比,瘦肉香甜松軟,肥肉肥而不膩,就連肉皮都入口即化。
“嘿嘿,又可以吃到紅燒肉啦,胖子胖子真幸福……”走在回家的路上,小葉燁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兒,腳下新買的滑板鞋也跟著嘴上的節奏在並不光滑的地板上摩擦。
邁著神似魔鬼的步伐,小胖子剛走進廠區宿舍,就遠遠地看到自己家的方向有一股濃煙升起,耳邊隱約傳來了警笛聲。
小胖子不知為何突然心有所感,臉色驟變,拔腿就朝著家裡衝去。
“這……是什麽……情況……”一口氣衝到自家樓下, 小胖子來不及喘口氣,就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只見瘋狂的火舌夾雜著四處飄散的黑色灰塵,在屋頂亂竄,仿佛要吞噬周圍的一切。空氣中,早已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嗆鼻氣味――而自己家,正是住在頂樓。
此時消防車應該也是剛剛趕到不久,消防員才剛剛將高壓水槍架設完畢,朝著火勢最大的地方噴去。
樓下站滿了剛被疏散下樓,驚慌失措的人群,廠區保安隊正忙著維持秩序。
“小葉――”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葉燁直愣愣地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發現是隔壁鄰居孫大爺在喊自己。孫大爺是爺爺奶奶的老同事,同時也是很要好的朋友。平日裡閑暇的時候,經常串門到葉燁家裡,和爺爺來上兩局象棋。
葉燁從小乖巧嘴甜,惹人喜愛,每次孫大爺來他都會懂事地端茶送水,所以孫大爺打心底裡也很喜歡這個白白胖胖的小子。
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葉燁突然衝過去,目含希冀焦急地問道:“孫大爺!我爺爺奶奶他們呢?”
“他們……”一把摟住不知何時已經有自己肩頭高的小胖子,孫大爺雙眼泛紅,一時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不……不可能!”葉燁打小就很聰明,孫大爺雖然什麽都沒說,他卻是一瞬間就明白了什麽。
“孩子……”見平常陽光愛笑的小胖子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孫大爺鼻尖一酸,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的褶皺流了下來。
“……”葉燁宛如木樁似的站在了那,腦子一片空白,甚至連眼淚都忘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