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很狗血的劇情,而我們的主人公也是一個爛大街的人物,姓羅名南,據說當初出生之時,羅父見嬰兒頭朝南方,於是就很任性的給嬰兒取名羅南。
羅父本是一名莊稼人,在那幾畝薄田中勞作了大半輩子,奈何在他剛成家的時候遇到了一次罕見的大災,地裡收成慘淡,眼看著就要在饑餓中度過寒冬,羅父心一狠,為了那還在孩子他娘懷裡喝奶的嬰兒,也為了能過個不挨餓的冬天,和隔壁村長的幾名漢子一合計,拿起家中平日裡砍柴的柴刀,自製了一把青竹加牛筋的竹弓,用僅有的幾鬥大米換取了五根鐵箭,準備好了一應的家夥事,在村裡眾人的異樣的眼神中前往山林之中開始了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狩獵,而眾人的眼神中卻有三分震驚,三分佩服,四分戲謔。
三日後,出去狩獵的眾人不負眾望,抬回了一個沉甸甸的架子,本以為是收獲頗豐,想去蹭蹭便宜,卻待眾村民靠近之時,才發現這個架子上躺著正是羅父,原來,眾人在深山老林裡晃蕩了近兩日也沒有捕獲任何的獵物,卻被一隻出來覓食的雄虎盯上,沒有出現那些遊俠嘴中描述的眾人打虎的英雄事跡,也沒有出現神話之中仙人一劍斬猛虎的傳說故事,發生的隻不過是一群狩獵人反被狩獵的故事而已。
在一番生死逃亡之後,一名漢子的血肉之軀已經成了猛虎嘴中之食,剩下幾名漢子也或多或少的掛了彩,幸好老虎那時正在享用他的勝利果實,顧不得繼續追趕眾人,大家才成功的逃離了虎口,而羅父卻是生還者中受傷最為嚴重的一人,雙腿被虎爪撕裂,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羅父依靠著頑強的毅力和本能的求生欲望才逃離出來,卻再也站立不起來了。
而此刻的深山老林已不再是眾人養家糊口的良田,而是那吃人的惡魔深淵,眾人也早已膽戰心驚,想要逃離此處,幸好,畢竟是相識數十年的同鄉之人,在人性善良一面的驅動下,眾人還是將已經不能行動的羅父一起抬了回來。
而在羅父回村的那一日,羅母差點哭瞎了雙眼,用麻繩系在羅母后背上的羅南也響起了他日複一日的哭聲,隻不過羅母是傷心難過之聲,羅南卻是饑餓之聲,那一日,羅南剛滿周歲。
在羅父受傷之後,本就窮困潦倒,饑寒交迫的羅家更是陷入了生死之中,家中本就毫無積蓄,哪裡能請的起鎮裡的郎中替羅父醫治,隻能用一些土辦法來醫治傷口,羅母用鍋灰蓋在羅父的傷口上,自己更采摘一些藥草熬成藥汁喂服羅父,經過了大半年的折騰,羅父的傷口竟然也慢慢的痊愈了,隻不過這身體確實日漸虛弱,整日裡也隻能臥在床上,不能動彈。
整個家中就隻能依靠羅母一人維持,白天下田勞作,晚上還要替羅父洗漱熬藥,本來才二十出頭的羅母在短短五年之間仿佛老了十幾歲,雖然生活如此艱難,但羅母性格開朗積極,遇到任何事情對羅父和羅南都是笑顏以對,從來不曾抱怨過,而在羅母的支撐下,羅家的生活竟然也漸漸步入了正軌之中,沒有出現那種妻離子散的場景。
如今五年過去,臥病在床的羅父依舊臥病在床,昔日初為人母的羅母已經是飽經風霜的人婦,而那個嗷嗷待哺的羅南已經成了七歲(虛歲)的兒童。
也許是生活條件限制,羅南比一般七歲的兒童顯得更加弱小,平日裡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灰色粗布衣衫,腰間綁著一根系帶,腳上穿著一雙布鞋,乾淨卻單薄,
雖然羅南穿的比較窮苦,但他卻有一雙烏黑發亮的頭髮,梳的整整齊齊,並且用一個細繩系著在後腦杓上,細看之下,比同年兒童亂糟糟的頭髮顯得好看多了。
這一日,天微微亮,羅母就已經起床,看了一眼躺在床裡面的羅南,在初晨的星光下,烏黑濃密的雙眉在瘦小的臉龐上顯得格外醒目,一雙小嘴在睡夢中滋滋的發出摩擦聲,仿佛在咀嚼什麽美食。
羅母看著正在睡夢中磨牙的羅南,臉色露出了疼惜的笑容,笑容讓她黑黃色的皮膚顯得更加的蒼老,但這個笑容卻是她每天生活的開始,也是她每天生活的支撐。
旁邊的羅父在羅母起床的那一刻就已經是清醒狀態,常年在床上躺著,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睡覺,睡覺能夠減輕他的痛苦,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上的。
羅父看著在一旁穿衣束發的女子背影,沉重的生活讓她的身體日益強壯,本來豐腴的身軀也漸漸變得較為寬闊,羅父心中即是愧疚又是心疼,更帶著幾分感恩,這麽多年來,這名女子對他不離不棄,在最艱難的頭兩年都不曾有過任何抱怨,甚至在他對生活陷入絕望的時候用心的照顧,用心的寬慰,讓他重拾了對生活的信心,有時候他都在想,若不是這名女子,怕他早就是那枯骨一堆了吧。
也許是發現了後面的那道注視的眼光,羅母轉過身來,胸前唯一的兩處豐腴地方顯得格外引人注目,看到自己的男人正在注視著自己,羅母本來疲憊的眼神立馬充滿了堅毅神色,一邊系著衣服上的系帶,一邊輕聲說道:“多睡一會,等到飯好了在叫你。”言語是那麽的溫柔,動作是那麽的嫻熟。
羅父輕輕的挪動了身體,頭部微微的靠在了床頭的木板上,說道:“沒事,天天都是在睡覺,也不差這一會,讓我看著你忙活,省的你一個人孤單。”
羅母嗤笑了一聲,無奈的搖搖頭,忙活一天的活計去了,洗灶台,生火,燒飯,掃地,更時不時的與床上男子的目光對視一會,這一切都如往常一樣進行著。
羅南在羅母開始燒飯的時候就已經醒了,七扭八扭的在床上伸了一個懶腰,自己穿上衣服,跑到床頭將一個梳子遞給羅父,羅父傾斜的靠在床頭木板上,一手托著羅南烏黑的頭髮,一手拿著梳子緩慢的在羅南頭上梳著,梳了幾道之後,一把抓住髮根,輕輕往上一提,用細繩漂亮的打了一個結,完事之後,拍拍羅南的肩膀。
羅南轉過身來,接過羅父手上的梳子,道:“爹,你等一會,我去給你煎藥。”
羅父輕輕揉了揉羅南的腦袋,低沉道:“去吧,不要弄得灰頭土臉的。”
羅南歡快的一邊跑著一邊說道:“才不會咧!”,經過在灶台旁邊倒水的羅母,還清脆的喊了一聲“娘!”,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正在忙碌的羅母,絲毫沒有一般兒童清晨起床時的那種混沌之色。
羅母將從小溪中挑回來的兩桶水倒入水缸之中,將一個藥包從櫃子裡拿出來,交到羅南手裡,囑咐道:“小心看護著,這可是從鎮子裡郎中先生那裡買來的藥材,不像平日裡自己采摘的,可不得馬虎了。”
“娘,曉得的,我都煎了五次了。”羅南一把說著還一把用小手在那數著。
羅母輕輕的用手指敲了一下羅南的腦袋,賞了一個不重的栗子,這才把藥包交給羅南。
羅南接過藥包,將一個陶罐子從角落裡取出,用清水清洗了幾遍,用眼睛仔細瞧了瞧罐子內部,確認已經清洗乾淨,這才將藥包倒入罐子中,用藥包紙蓋在罐口,再蓋上罐蓋,用藥包紙封住罐口的方法,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這樣用紙包住一下,煎藥煎的更快,而且裡面跑出來的蒸汽會少一些,他總覺得既然蒸汽會少一些,那麽藥材肯定也會多留一下在裡面,那樣自己的母親就能少買一下藥材了。
藥是普通的療養藥,也許是前幾年護理的不當,羅父這些年傷口處總是疼痛難癢,而且身體也越來越差,往年,地裡的收成也隻能勉強讓一家三口填飽肚子,如今遇上難得的豐收之年,地裡的收成比往日裡多了近三成,本來羅父和羅母是想用這些收成讓羅南去村裡新開的學堂裡讀書,但羅南見父親在夜裡疼痛難受,徹夜難眠,才六歲的他偷偷的去十幾裡外的鎮子把郎中先生請了過來,開了藥,雖然緩解了羅父的痛苦,卻也耗盡了家裡多余的錢財,想到此處,羅父心中更是愧疚萬分,總是覺得是自己耽誤了羅南的前程,好在羅南平日裡受到羅母開朗性格的影響,也十分樂觀,還經常說道:“爹,你讓我去讀書,我哪會讀哦,肯定是浪費錢,還不如給你抓點藥,那樣我夜裡也能睡得香一點。”
也許是窮苦孩子早當家,也許是羅南天生早熟,羅南在他那弱小的身軀下卻藏著異於常人的心,這心是他的天生的,也是他受到自己的父母影響的,而這顆心將會是他以後在慢慢人生路中最堅強的地方,無論遇到什麽挫折,隻要有這顆心在,相信他都能夠很好的戰勝挫折,做最真好的自己。
羅南很喜歡或者說想要替父親煎藥,在他記事的時候起,他就常常聽到父親夜間的呻吟和母親的輕聲安慰,也看到母親為了操持這個家,在深夜裡借著星光替他改衣服,更看得到村裡人對他們家的指指點點,在他心中很想為這個家做點什麽,於是在一年前他就主動接下了替父親熬藥的任務,甚至有時還會跟隨母親去山間采藥。
父母親雖然沒有說什麽,但羅南能夠從母親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些異樣的光芒,也許他還不曾理解這些眼神是什麽意思,但他看到母親流露出這種眼神時他總覺得很高興。
晚秋後的早晨,昏暗的院子裡有一層厚厚的露水,濕潤中帶著一絲冷意,院子裡雜草叢生,枯黃一片,因此顯得格外的落寞和腐敗。
不是羅南或者羅母不想對這些雜草就行清理,而是他們知道等到入冬雪降之後,待到這些雪化之時,這些雜草還能夠阻擋雜草下面的泥土化成淤泥,從而便於行走,村子裡別的人家都會用一些石子石塊鋪在道路上,但羅南家卻沒有這個精氣神弄這些東西,隻能用最簡單的辦法解決一條可以行走的道路就行了。
羅南家的門前側面有一個用泥土和石塊壘成的小土灶,旁邊還整整齊齊的堆砌著一排小木柴,這些就是專門用來煎藥的,起初,羅母是用家裡的灶台就行煎藥,但奈何時間久了以後,房間裡藥味太過濃烈,熏得人受不了,無奈隻好將煎藥工程搬到了門外,隻不過從此她家就成了村子裡著名的藥“香”之家了。
火光在小土灶裡激烈的燃燒著,每當火光稍弱之時,便會有一陣風吹過,火借風勢,回復了剛才的氣勢,於是周而複始,風不曾停止,火光亦不曾熄滅,而隨風而來的還有院子外那一群人。
羅南早就發現了院子外的情況,為首的正是村長和一名老人,他知道這名老人就是村子裡請來的教書先生,其實他心裡也很想去學堂瞧瞧,就算不能進去,哪怕在外面偷偷瞄上一眼也好啊,可是他不能去,因為他還要為父親煎藥,這是他自己要求做的,那麽他就要把它完成好。
羅南用眼光偷偷瞄了一眼院子外的老人,發現對方正在注視自己,趕緊將眼神撤了回來,畢竟是小孩子,偷偷摸摸的做一件事,總是會心虛,心一虛,手中的蒲扇力度就大了些,小土灶裡的火光便強烈了一些,差點將他那好看的眉毛燒著。
見眾人已經遠去,這才重新轉過頭,被火光熱的通紅的小臉蛋也似乎要往外伸了伸,卻最終沒有伸出去,還是繼續轉過去認真的在小土灶旁邊扇著。
羅南剛才的舉動卻被一直在房子裡忙活的羅母瞧見,羅母此刻接著煮飯的期間已經將房間裡打掃乾淨,擦拭了額頭上的幾滴汗珠,來到羅南身邊,說道:“小南,你去學堂瞧瞧,這裡有我呢。”
羅南倔強的搖搖頭,說道:“娘,沒事哦,我已經和小花約好了,吃完飯就一起過去瞧,現在你去休息一會。”
落葉無聲,流水無情,可葉落是為了滋養大地,流水是為了灌溉土地,而羅南這麽做也僅僅是為了替母親分擔一些家務,減輕一點負擔。
羅母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格,明白隻要他認定的一件事他肯定會把它做完,她有時候都在想她這個兒子是不是太成熟了,成熟的讓她這個做母親的都不知道是喜還是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