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識途笑了說:“好茶不就在你的鼻子底下,你不喝,不請教,能怪我?
嗯,你等等,這些茶都涼了。我再重新泡一壺,考考你。”
王楊拱手求饒:“識途,你饒了我吧。只是咱們這幫年青人,怎麽開玩笑都行。
當著叔叔的面,你非讓我出醜幹什麽?
還是讓叔叔給我們講講茶經,讓我開開眼界,增長些見識,該有多好。”
“不行,不行。你捉弄完我了,就想鳴鑼收兵,門也沒有。”
胡麗不依地嚷嚷:“哥,你拿出一個最好的茶來,讓他猜!臊臊他的毛。”
“這個辦法好。”馬識途笑著去拿來一個小鐵盒。
用手遮掩住商標,倒出一點托在手上,讓王楊看,問:“你看看,這是什麽茶?”
王楊禁不住地苦笑道:“識途,你這可是趕著鴨子上架。
我連茶都沒喝過幾回,怎麽能知道這是什麽茶。
胡叔叔,還是您來給我們上一課吧。”
胡實還沒應聲呢,胡麗嚷嚷起來:“不行,不行。
還沒上陣呢,先告饒了,算什麽男子漢。你先看,看不出來了,再向老師請教。”
王楊隻好去馬識途手上看,聞,思索著慢吞吞地說:
“綠中略泛微黃,外形細扁稍卷曲,狀若雀舌披銀毫,
這麽多的芽頭,還有點淡淡的蘭花香......你泡泡看吧。”
馬識途興致勃勃,應聲把茶泡上。
過了一會兒,就見茶杯中,霧氣結頂,清香四溢。
色澤油潤光亮,尖芽緊偎葉中,酷似雀舌,
芽端密布纖細的白毫,葉芽下還托著一小片金黃色的葉片。
王楊嘗了一口,訕笑道:“品之若蕙蘭之香,味甘如飴,頗耐回味。
再看外形,倒是有點像書上記載的黃山毛峰,不知是也不是?”
馬識途怪異地看著王楊,胡麗憨笑著,胡實略顯驚奇。
王楊赧笑道:“我說我不行,你們還不信,蒙錯了吧?”
馬識途卻遞上茶葉筒,叫嚷起來:“行啊,楊子,你入道了!你看。”
王楊接過茶葉筒一看,上面寫著黃山毛峰,喜出望外,喃喃:
“還真蒙對了,真沒想到,真不敢想象。”
胡實點頭:“難得,真難得!小王博聞強記,實在是難得!”
胡麗搶過茶筒一看,也是歡天喜地,嘴上卻說:
“沒啥了不起,不過是偶爾蒙對了。再拿幾樣來猜,你都能蒙對,我才服你。”
王楊急忙拱手告饒:“行了,胡麗,你饒了我吧。
就這一樣,就憋得我出了一身汗。再拿幾樣,還不得把我憋出熱痱子來。”
胡實卻笑道:“不妨。越緊張,記憶越深刻。想學知識,不妨再試試。
中國一百個喝茶的,怕是有九十九個不認識茶,不懂茶。”
胡麗拍手叫好:“好啊,好,爸爸總算是正確了一回。”
馬識途也興致勃發,又去拿茶葉,要好好考考王楊。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馬鈴嘟囔:“誰這麽討厭,進來!”
李麗平推門進來,神情慌張地對王楊說:“經理,你在這?
我還怕你不在,都急死我了!你快回去吧,公司裡出大事了。”
王楊並沒有問出了什麽事,而是不慌不忙不失禮節地向胡實辭行:
“胡叔叔,公司有事,我不能陪您了。
您先坐,以後有機會,我再來討教。告辭!” 胡麗嗔怪地瞪李麗平,撇嘴問道:“什麽事啊,這麽慌張,天塌下來了?”
李麗平焦急萬分地搓著手回應:“差不多吧。
工商局來人給公司貼上封條,把我們公司給查封了,你說是不是天塌......”
王楊擺手攔阻李麗平說:“小李,別著急。天塌不下來......回去再說。”
王楊說著話,對胡家父女叔侄說:“對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胡實點了點頭,沒言語。馬識途卻說:“那你就快回去吧。有事招呼一聲。”
王楊答應著,同李麗平匆匆忙忙走了。
胡麗猶豫了一下喊道:“王哥、王經理,你們慢點走,等等我,我跟你們一塊去。”
“胡麗,你等一會。”胡實聲音低沉,但卻威嚴有力,不容置疑:
“不懂事!你跟著去幹什麽?這裡有你什麽事?淨跟著瞎胡鬧!”
胡麗站住,跺腳嚷嚷:“爸,這事你得管。我知道是怎麽回事。
肯定又是為了遊園優待票的事,工商局找他們的麻煩。這是打擊報復!”
胡實沉聲道:“胡麗,你不小了,快二十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怎麽還一點事都不懂呢?這樣的話也能胡說八道?是不是這個事,還不知道哩。
就算是這個事,打擊報復。那還有黨有政府管哩,什麽時侯輪到你管了?
你以為你是誰, 包打天下的大俠,還是拯救地球的超人?
是非自有公論!真要是他們尋機報復,從我這就過不去!”
馬識途勸胡麗:“小麗,姑父說得對。聽話,就不要跟著添亂了。”
胡麗歪著脖子磨嘰:“我去打聽打聽,什麽也不說也不行?”
馬識途訓斥道:“你打聽什麽?你是大龍公司的人嗎?
大龍公司裡,又有誰是你什麽人?挺大個姑娘了,還傻乎乎的。”
胡實接上說:“你哥說的對。別說你跟他們沒什有麽關系。
就是有天大關系!這也得按原則辦事,照規矩來。能由著你胡來嗎?”
胡麗垂頭喪氣,一屁股坐下,不吭聲了。
王楊同李麗平一出茶館,李麗平便開始介紹情況:
“經理,事情是這樣的,剛才突然來一大群工商局的人,吵吵嚷嚷說。
咱們公司詐騙,不由分說就把我們都趕了出來。
保險櫃、辦公桌,會計室,經理室,全都給貼上封條了......”
王楊盡管焦急,卻不動聲色地問:“他們沒說怎麽個詐騙?誰搞的詐騙?”
李麗平惶惶不安,茫然地搖頭道:“沒有,就說是詐騙。”
王楊再不吭聲,急如星火地趕回辦公室。
一看,果然辦公室的門被貼上了封條。
張會計等一乾人,沒娘的孩子一樣,在門外團團轉。
一見到到王楊,大家紛紛迎上,卻都欲言又止,不知所措。
許多看熱鬧的人,遠遠地圍觀著,議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