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楊睡了個很香甜的覺。然後兩天無故事,王小蘭隻是在上工時,躲躲閃閃瞄了他兩天。
顯然是等待他回報或反攻,可他既不準備回報,也不想反攻。
隻是靜靜地思索品味著現狀前途和命運,絞盡腦汁,求索擺脫現狀的方法和道路。
第三天早上,連隊裡宣布一件事,以後乾活兒開始計件。
這天王楊是給住宅火炕底下填土,排長說填三個炕的土,就是一個工。
王楊即刻來勁了,一天填了九個炕的土,掙了三個工,下班就晚了點。
晚上七點多了,才一個人朝宿舍走。
王楊正走著,就聽見後面一個姑娘喊:“哎,你掉東西了。哎,前面那人,你掉東西了。”
王楊回頭一看,恍惚地好象認識,象是管庫房的,他站住腳。姑娘兩步趕上,舉著一個男式手帕說:“你掉東西了。哎呀,還有兩張電影票,哎,是今晚九點的,還沒過點哎。”
工地上剛剛亮起的路燈下,姑娘舉著手帕和電影票,煞有介事地嚷嚷:“你一個人怎麽買兩張票?送給我一張吧?我也特想看電影,就是沒時間去買票,也不敢去。烏蘭鎮上有許多小流氓,可討厭了,特嚇人!我自己取一張了。”
姑娘自彈自唱地把兩張電影票一分為二,把余下的電影票和大手帕,一塊塞到王楊手裡,不等他反應匆匆走了。
王楊不由地愣住,接住電影票和手帕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摸摸口袋,自己的手帕還在。
這是怎麽回事?更奇異的是,自己從來沒有買過電影票,這不是做夢吧?
王楊敲敲腦袋,證實了不是做夢後,再看看姑娘急匆匆的背影,象是在暗笑的小狐狸一樣,美妙地晃動著,恍然大悟,這又是一個拋繡球的。而且比上一個高明而狡猾。
他既得意又茫然地立了會,把手帕和電影票裝進口袋。
匆匆忙忙回去吃飯,然後看看時間差不多,便出來向鎮上奔去。
出了工地沒多遠,果然見那個姑娘在前面抱著膀,焦急地等待著。
王楊又好氣又好笑。自己要麽是不走運,要麽就是好事都一塊來。
人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在他這恰恰相反。豔福不斷,並且總是成雙結隊地來。
望著那條小狐狸似的美妙身影,王楊決定耍耍她。
他氣呼呼走到姑娘身邊,硬綁綁地說:“真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強盜,硬把人家的票拿走了,害得我跟石要發都沒辦法交待。我說票讓你搶走我就沒資格看,便讓石要發來......”
“他來了沒有?”姑娘惶急地向來路看。
王楊暗暗一笑:“他本來要來的,臨時肚子疼,來不了了。我就來了。”
姑娘松口氣,大眼睛裡充滿了迷惑,看看王楊。一時間,真有點不知道他們誰是傻瓜。
王楊戲弄姑娘一下,心情舒暢,嗅著姑娘淡淡的芳香,覺得一身疲勞一掃而空。開始興致勃勃,甚至想挽著姑娘的胳膊快速前行。如果她不在乎,他也不介意蹭點香豔的小油。
但這姑娘比王小蘭狡猾警惕,一直跟他保持一米的距離,讓他不得不打消不良的企圖。
然而卻興致不減,樂呵呵地叫嚷:“你叫什麽?膽挺大,居然敢虎口奪食搶男同胞的電影票。還敢跟我一塊看電影。你知道我小名叫什麽,二溜子,比流氓只差一點。”
姑娘噗哧笑了:“二溜子,你真不知道我叫啥?”
王楊笑道:“聽他們說過,
叫啥來著,好象是個RB鬼子名,對了,叫真優美。哎,我說真優美。你眼睛夠好使的,大晚上的,還能看見我掉東西,還能那麽快就看清電影票的時間。真夠可以,換我肯定不行......” 姑娘紅了臉哧哧羞笑,無言以對。王楊不想她太窘迫,改口說:“哎,真優美......”
“行了,啥真優美真優美的,聽的人直起雞皮疙瘩。”姑娘打斷王楊,笑道:“我叫李芳。”
“啊!原來是李闖王的妹妹李芳,我說這麽膽肥......”王楊作張作智地笑起來。
王楊封閉一年多的心,被王小蘭開啟,到李芳這裡算是打開。
他將煩惱暫時拋開,胡言亂語地跟李芳逗著悶子,一路歡快地向烏蘭鎮奔去。
比較而言,他跟李芳好象更投脾氣,更說的來。
但對李芳跟對王小蘭一樣,隻有欲望而沒有動心......
回來的路上,王楊真起了邪念,想對李芳做點什麽,但他咬牙忍住了。
一路除去說笑,沒發生事故。
王小蘭似乎一直在等待王楊回報或反攻,但王楊就是不回報也不反攻。
反倒是李芳一上來就佔據了有利地形。過了三四天,大大方方地來找王楊,笑眯眯地說:“上回搶了你的電影票,真不好意思。今天我托人給買了兩張電影票,請你看電影還人情。”
這是下午三點多鍾,王楊正準備乾第三個計件。有點猶豫不決地笑道:“人說六月債還的快。這大冬天的,你著哪門子急?我又沒逼債,還債也不用這麽急。幾點的?”
王楊一面說著,一面認真地打量李芳。這是個大眼睛、翹鼻子、小嘴巴的姑娘。身體略微有些單薄,穿件藍條絨短大衣,梳兩條短辮子,顯得有幾分知識分子的氣息。
李芳見王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臉騰地紅了,扭動著身體嘟囔:“七點半的。”
王楊嘻嘻壞笑著道:“這可不太好辦。我活沒乾完,乾完怕是就得七點多了。這樣吧,你上回搶的是石要發的票,要補償也得補償他。乾脆把票還給他,你看行不行?”
“不行。”李芳一口回絕:“我從你手裡搶的,隻認你。你活乾不完,我明天幫你乾行不行?你現在就跟我走,我還要去鎮上買東西。鎮上小流氓特討厭,你得跟我去。”
王楊禁不住苦笑,這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但作為年青男子,誰不願意接受這種攻擊或誘惑?他笑道:“這會去鎮上可就不能再返回來吃飯了。要不你先走,我去拿點飯錢。”
李芳笑逐顏開,拍拍口袋豪爽道:“不用。錢我帶著呢。我請客,算是付利息好了吧?”
王楊明白了,買東西啥的都是借口,請吃飯是真的。對於請吃飯,他從來不會拒絕。
也就不再客氣,點頭笑道:“那你前面先走吧,我追你去。”
王芳不再多話,轉身前面走了。
烏蘭鎮是一個不大的小鎮,鎮上有一半是蒙古牧民,一半是礦工家屬。距離王楊他們的工地,有四五裡路。
鎮上除去郵局、商店、照相館、糧店、蔬菜門市部、新華書店等必備的一套設施外,還有一個東風國營食堂。
果然,到鎮上,李芳也不提買東西的事了,直接奔向食堂。
小食堂生意不太好。菜也隻有回鍋肉,炒肉片,手把肉,燴牛肉和燴羊肉。
王楊的食譜極為簡單,隻要有肉就齊了。所以,他任憑李芳自己安排。
食堂主任兼跑堂,是個蒙古大嬸兒。蒙人對男女關系,不象漢人看的那麽嚴格。
像這種成雙入對的漢族青年,還很少見。所以,上回王楊和王小蘭來,就引起她的注意。
這天,王楊和李芳一進食堂,蒙古大嬸兒就認出王楊,見他又換人了,很是有幾分新奇。
不由地頻頻注視王楊,看的王楊有點不好意思,恨不得趕緊吃完拔腿走人。可整個烏蘭鎮除去電影院,再無處可去。電影開演還早,便耐著性子,和李芳慢慢吃飯,胡扯亂拉。
王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肮髒下流了,邪惡的欲念, 越來越強烈。
整場電影幾乎沒怎麽看,就想著如何釋放那股邪火。
回來的路上,他幾次把手伸向已經跟他把距離縮小為半米的李芳,最終都咬牙忍住了。
那種熟悉的煎熬和忍耐,又一次開始反覆發作。
轉眼到十二月底,王小蘭花到底沒等到王楊的回報或反攻,隻得再次組織進攻。
天太冷了,連隊停工學習。這天早上,王小蘭來找王楊。
一進門便笑眯眯說:“王楊,連裡派咱倆出黑板報。從今天開始,你聽我指揮。”
王楊大感頭痛。寒冬臘月的,學習再枯燥乏味,也比到外面挨凍強。
況且他現在又恢復到饑餓狀態,像當年面對劉鳳霞和吳麗媚一樣,時刻處於攻擊狀態。
真怕單獨跟姑娘在一起,那種煎熬實在是太難受了。
於是,他急忙推脫:“出啥黑板報?我連初中都沒畢業,整個一文盲,哪會整那玩意兒。對不起了,這個任務完不成。為了不耽誤革命工作,還是請你跟連裡說,另選高明。”
“裝腔作勢是不是?”王小蘭乜著王楊笑道:“舞台布景都能畫,出不了黑板報?你胡弄誰呢?哪家的文盲把情書寫的跟散文詩似的,都夠發表水平了。請問這是哪家的文盲?”
“啥情書......”王楊有點犯迷糊。“還跟我裝象是不是?”王小蘭得意地笑了。
在一邊看笑話的柳鬼子同石要發和老張,一聽情書都出來了,覺得該回避了。
盡管都不願意走,但還是都嘿嘿壞笑著,開門跑了。